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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件五颜六色的大氅,我瞅了一眼,觉着当是那孔雀毛编织的无疑。
老头全身上下最朴素的地方是手里头拿的那根木头棍子,虬曲拧巴的灰褐色树皮,上面昂扬着几片绿叶子,与他这一身打扮比起来瞧着颇为寒碜。
老头走得步履缓慢,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眯了眯投了过来。
地上那两个勉力地支起了身体,瞧见那老头,却未喊救哭诉,反而瑟缩了几分。
“本君听得有仙友擅闯都广野,还打伤了我族中后辈。倒不知阁下是哪位,行事如此不忌惮?”老头还未至跟前,已然削了我一眼,又眉头一紧,看了华颜一遭,最后落在了扶霖身上。
他这话其实说得还算客气,并且扶霖此时背对着他,他竟能知晓那位嚣张的是谁,不愧为一族的族长,叫本仙君很是欣赏。
“我母亲的生辰宴上,我还有幸与乌巷族长相谈过数句。此时族长贵人多忘事,约莫是不认得我了,”扶霖转过身去,还瞧着极为有礼地颔了颔首。
老头停住了步子,手中木杖也顿住了。他那原本就皱巴的脸此时又皱巴了几分,停了一停,道:“殿下折煞我了。方才一时未认出,还望殿下莫怪。”
老头不紧不慢地说着,又瞟地上那两个。
“族长……他,他是……”柳眉女子梨花带雨,眼睛惊恐地又睁大了。
“此时这样子成何体统,还不赶紧站起来,”老头厉声截断了她的话,又朝地上顿了把木头棍子。
“姑娘不须担心,他不是大明王,只是冥帝的儿子而已,”我好心地回答道。
那两个刚刚爬起身,听了我这热心话,反而脚下一个踉跄,差一点又摔下去。圆脸的退了退,看着老头,声音颤抖道:“族长,我们什么也没做……我们不知道他是……”说至此,又猛地指着华颜道,“我们只是想叫她离开此处……”
“住口,”老头一声低喝,瞧着有些忍无可忍。
花里胡哨的俩姑娘叫这一声喝,立时闭上了嘴巴,低着头极快地看扶霖一眼,又往后退了退。
老头一张脸黑沉沉,捋了把胡须,方对扶霖道:“族中后辈无礼,叫殿下见笑了。但不知是因了何事,触怒了殿下,还请告知,我好还殿下一个公道。”
这老头,还很会说话么,油里藏针话里带刺的。
“岂敢,”扶霖微微笑着,“只是今日出游,走过了头不妨来了都广野,入了这方领地,是我们不是在先。但贵族中的后辈,说了几句话,我听了一时反应过度而已……”
老头听了此话,看那两个姑娘,声音沉肃:“你们说了何话?”
“……没……没说什么,”柳眉女子往后缩了缩道。
“我倒是记得,只是不大说得出口,还是两位自己来说一说罢,”扶霖极有闲情逸致一般,纸扇合在手上,语气悠悠。
老头惊疑地看那两个姑娘。
“……勾引男人……”圆脸女子猝然出口,又猛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头,连连摆手,“不……不是……”
“想必族长也入不得耳,也就不叫族长细听了,往后族长可问问就是,”扶霖声音极为谦逊,还带着一点体谅。
“你们!”老头脸色已如黑炭一般,木杖一横,指着那瑟瑟发抖的两个,“回去再教训你们。”
“后辈不会说话,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这位姑娘与我们一道出游,还险些叫族中两位打伤了;委实叫我想不通,何事至于这般为难的,”若我是那老头,此时定然想当头抡扶霖一棍子。偏生是在计较,还要一件件慢慢摆出来,再说着自己不计较。
但老头不是我,也抡不得扶霖,因这档子事,本就是他们那厢理亏。
占了理便要捡得干净,失得三分,讨得三分,顺道拉扯两分。这般行事作风,不足为人道地说,其实很是合本仙君的胃口。
谦逊大度一事,也看个场合罢了。若是如眼前这般,平白被辱了一遭也大度的,只能叫做缺筋少脑子。
老头脸色从扶霖转身过来便未好过,此时只能更差。他此次倒是未再回头责怪,只看着华颜,手上缓慢地又捋胡须,道:“殿下许是有所不知,华颜本是我族中的。然与我族中不甚合,且血统有异,故而离开了。如今她可是在殿下那里?”
华颜丝毫没闪躲地看着那老头,只是老头说到末尾,她又攥了攥衣袖,大声道:“不是。”
我冲她使个眼色,她当是看见了,却又扭过脸去作未看见。
“族长族里的事,我本也无意干扰,族长不须朝我解释什么。只是……”扶霖又笑了笑,看华颜一眼,才道,“华颜姑娘与我弟弟甚是交好。若是我回了冥界,我那弟弟知晓我带着他好友出来一遭无故挨了祸事,再埋怨起我来,我却无法交代。”
老头木杖攥得死紧,一张皱巴脸叫他绷得光溜了不少。他狠狠地瞪了身后那两个一眼,可惜那两个小孔雀恨不得把头拱到肚子上,自然未看见这含怒带刀般的眼神。
“我先替她们给殿下告一声罪了,”老头微微欠了欠身,“回去定会好好管教,再不叫她们这般无礼。”
如此就算完了,本仙君有些遗憾。
“确然须得好好管教。若是族长未得空闲,冥界地狱里头还有许多空地方,可为族长分一分忧,”扶霖语气极为温和,似是在诚心地为人家着想。
老头木头杖子又在地上顿了顿,笑得有些勉强:“不妨事。”
扶霖略一颔首,带个极为有礼的笑,道:“那便告辞了。”
我几乎觉着自己听见那老头长舒了一口气,接着又严厉的一声:“还不滚回去。”
本着是华颜来寻她母亲,此时半点消息也未探着,还闹了这么一出,不知华颜是何心境,估摸着好不到哪处去。
果然华颜比来时更为沉默,只低头走路,半句话也不说。一手来回地乱扑着一旁的细草,步子走得愈发缓慢。
是寻不得母亲,又受了遭欺负,才这般罢。
我便将步子放得又缓一些,捎带着拉一把扶霖。原本是可与华颜一道的,然即使我两个刻意慢了,华颜却能比我两个更慢。
至后头,她索性不走了,垂头站了好一会儿,蹲了下去。
细长的蔓草擦着她的肩膀,向一旁歪斜着。
她低着头两手抱着膝盖,未说是何缘故,也未说要做何,只那么蹲着。
我看她低脸的姿势,忽地记起有一晚薄冷的月光来,冷冷清清地打在琉璃瓦上,我坐在一处房顶,就着那无风只有月的夜色饮了半壶冷酒。
“可是丢了东西,要找一找?”我未走近,出声道。
华颜肩膀抖了抖,她便将头又埋下去几分,含含糊糊道:“不是。”
再欲说什么,却见得她身体抖得厉害,两肩耸动着,一手揪着地上的青草,只不肯抬头。
“华颜姑娘这般蹲下去,那些草可是比你高了,”我只做未注意到她这样子,又打趣道。
扶霖看我一眼,未说什么,只转着手中的纸扇。
“你们先……走罢,”华颜断断续续道,声音闷着,还带着抽气声。
如何走。
我无奈地走过去,也蹲身下去,心里琢磨了一下。又轻声对她道:“可是因方才他未与那族长说叫你回族里么。”
华颜身子发着抖,不知为何听了我这话却抖得更厉害了。她似乎要学一样什么动物,将自己的头埋进泥地里去。
“禽族与冥界是不相干的么,他确然无甚立场去管你们族中的事。虽说你那些族类冥顽不灵了些,规矩也不对,这般待你更是不对,但他也不可随意地干扰。毕竟不算是冥界的事,做些什么也师出无名。”我放轻了语气,觉着自己还从未这般哄过一个姑娘,“况且,即使一时那族长听了他的话,叫你回去了,往后的事他也管不着了,说不得比此时还糟呢。”
“不是……我知道的……”华颜吸了声鼻子,话音抖得更厉害,“不是因为……这个……”
看来本仙君确然不适合做哄姑娘的活儿。我有些受挫地抬头瞧扶霖,他只在那厢立着,看着华颜,却未有过来的意思。
“那是为何呢,”我叹了口气,“你娘亲慢慢找就是,回头我也帮你留一留心,叫天界里头的尘悬也帮你瞧一瞧,如何?”
仍是不行。
然本仙君已然技穷了,我于是故技重施道:“你看他给你出了一遭气,你还这般委屈,总不能真个将那两个不懂事的扔进冥界地狱里不是。”
不知哪句话起了效,华颜红肿着眼睛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