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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有些气闷,他仍如往常那般衔着一点笑,瞧不出是喜是怒。迟了会儿,才缓缓道:“早知是如此的,我计较什么……方才一时之言罢了,你气性倒是大。”
恶人先告状也。
好歹他良心发现了,嘴上还要占些便宜,就占了罢。
我转头一瞧,宴中的神仙来了一大半,须得赶紧与摇倾说一说了。正要说他说一声,他已先开口道:“去罢。母后也已来了,我过去看一看。”
说罢只朝着那宴厅前头去了。
我与遇着的仙友一路颔首,有些不甚容易地至了摇倾在的那处。
“怎的听着有些奇怪,”摇倾听了我与她说的几句话,蹙了细长的柳叶眉。又瞧着我,似是不确定地道,“叫我去勾引这冥界的二殿下?”
“非是勾引,非是勾引,”我痛心疾首与她摇头。本以为许多年了,她当是长进了许多,没想到还是这般没学识,那时候不看书,如今也好不到哪处去。我又耐心地与她示意道:“你瞧见那个女神仙了么?穿粉白衣裳的那个。”
“瞧见了,笑得像朵花,”摇倾稍稍扬了头,顺着我眼神的方向望了望,瞥了瞥嘴,“你叫我瞧她作甚,觉着她好看?”
我又摇头道:“方才不是与你说了么。那二殿下是她哥哥,只不过这位帝姬喜好缠着她哥哥,她哥哥又不大想叫她缠着。况且,每每她总要引一些麻烦事。”
摇倾恍然地点了点头,道:“我晓得了,不省心的么。这么大了,依赖哥哥做什么。”
可不是么,摇倾说的何其正确!这么大了,依赖哥哥做什么。
“正是如此说,”我赞同地点头,“但她年纪小,比不得你这般有觉悟,还不晓得自己烦。过一会儿开宴后,你去寻一寻那二殿下,与他寒暄几句,莫叫帝姬缠他。”
“我与他寒暄几句便可?”摇倾将信将疑地瞧我,“我又不在此处多呆,闹闹哄哄的,吵着头大。”
我便又与她道:“你只做有话与他说,随意借个什么由头将他喊出去,且定要叫朔令帝后瞧见。往后的再不必管了。”
一个女神仙唤一个男神仙出去说几句话,有些脑子的都知晓定是什么与花前月下有关的事。叫朔令帝后瞧见,也正是有个冠冕堂皇的由头。天界里头的仙子欲与她儿子窃窃私语,一介帝后,还能拦了不成。
摇倾未说话,瞧着是在忖度,过了一瞬,道:“也好,便作是帮你的忙。那二殿下在何处呢,我又不认得他。”
“喏,”我偏头努了努下巴,叫她往前头右手边看。
当中还隔着一些仙家。但仍可瞧见长辞,一身黑衣沉静,半边侧脸淡漠如水。
摇倾皱着眉看了好一会儿,转头又上上下下地拿眼光打量我,啧啧道:“那殿下模样这般顺眼,将你也要比下去了。”自顾自感叹似地瞧了一会儿,又转回头安慰似地道:“你莫担心,我方才说得不算。你俩的顺眼不是一个路子的,你也很顺眼。”
我哭笑不得,只听了一听。又与她道:“至前头的位子罢,你既是替成德星君来的,坐这后头虽说不吵闹,有些不大合适。待会儿也顺道去。”
摇倾瞟了瞟周遭,只跟着我至了那宴席的前头。
至得近了,竟也算不得声音乱,许是离那宴会的主角儿有些近的缘故。前头的一些什么动静,倒是瞧得清清楚楚了。
铃央与她母亲正与朔令帝后说着话。
那瑟阿夫人一身雪白裙裳,一手扶了铃央的肩膀,带着和煦的笑,道:“帝君说我若是不想来,便不叫我来了,但怎能这般无礼呢。那时候我太小气了些,算不得什么事,自己一时想不开,倒连累了姐姐受了一遭苦,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不需在意,本宫也未放在心上,”朔令帝后只淡淡道。
“姐姐果真大度。我想着此时须得与姐姐贺生辰才是,若是不来,真个是没礼数了。”瑟阿夫人又笑,映了清丽的眉眼,又抚一抚铃央的头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疑惑地看了看,又问朔令帝后,“帝君还未至么?”
朔令帝后神色有些冷了,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道:“怕是有些忙罢。再者今次生辰的是本宫,非是帝君,来与不来无甚影响。”
瑟阿夫人只低头瞧铃央,道:“去瞧瞧帝君在做什么,请他过来,帝后的生辰怎能不来呢。”瞧着铃央应了声,又对帝后道:“当是一会儿便至了,姐姐莫担心。”
朔令帝后未再接话,瞧了瞧宴厅,与一旁的仙侍道:“赴宴的仙家来得也差不多了,说一声开宴罢,也不须什么繁琐的过场。”
仙侍低头应了。
瑟阿夫人笑了笑,也去寻了自个儿位子坐了。
“你在瞧什么,”摇倾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会儿,又突而惊奇道,“咦,你不是与那大殿下一处睡的么,他怎的不坐你这处?”
本仙君恰巧一口酒含着,关键时刻咬紧了牙关未喷出去,尽数呛在了喉咙里。
“一处睡的”这话是乱说的么!
“可莫要如此说,会叫旁的仙家误会的,”我将白玉酒杯搁下,顺了顺气,严肃与她道,“回头问一问成德星君,这话是作何用的。”
“搬他作甚,”摇倾不屑地瞅我一眼,又道,“难不成我会错意了么。即便不是这个说法,也差不离罢。”
我竟与一个女神仙说这辩解不清的事情,真是糊涂。
“他说着捉弄罢了,你不须会什么意,”我尽力叫语气不经意一些,轻轻揭过最好不过。又接着她话头道:“他自然要跟他弟弟坐一处的。你瞧着差不多了,就去罢。”
摇倾果未再接着计较,拿了桌上的酒杯饮了一口,道:“过会儿,等那不懂事的帝姬将去的时候,我再去不迟。”
铃央方才叫瑟阿夫人使唤了去叫冥帝,此时倒不在宴上。我伸了脖子望了一圈,也未催她,只点了点头:“也好。”
☆、陌上桑(三)
不过半刻,冥帝已然来了,却不见铃央。
众仙家闹闹哄哄起了一遭身,虚言几声,又纷纷坐下了。
“帝君此时方至,妾身以为帝君不来了呢,刚刚叫铃央去请帝君了,”瑟阿夫人有几分惊讶地开口,揽着飘飘的衣袖起身迎了上去。
冥帝缓步踱了过去,应了声,又道:“坐罢,方才有些事情,怎会不来。”说着在瑟阿夫人身旁落了座。
朔令帝后同在一席,闻声只也矮身落座。看冥帝一眼,又移开目光,似是专心瞧着眼前的菜肴,说道:“谢帝君前来。”
“都是一家的,姐姐这般见外,怎的还与帝君道谢,”瑟阿夫人笑道。
冥帝未说什么,深深地看朔令帝后,然朔令帝后并未看他。
“这酒这般淡,没什么味道,不好喝,”摇倾又在身旁道,说着嫌弃地将那杯子推远了些。
我转过头来,瞧了瞧那空了一大半的琉璃酒瓶,又瞧瞧摇倾那一点也未变的神色,奇道:“这一壶我只饮了一杯罢,大半皆为你喝了。既是不好喝,又是如何喝下去的。”
摇倾提起那酒瓶晃荡了晃荡,又搁回桌上,道:“方才只顾着喝,未尝出味道来,此时尝出来了。”
“姑娘家都不大这般喝酒的罢,”我含蓄地提醒她道。
“这般是哪般?不过是些酒罢了,怎的姑娘家便喝不得,”摇倾一扬眉,又颇为自得地与我道:“若是本仙不豪迈些,往后怎做战神?”
我一时未懂饮酒与豪迈的干系,且虽说战神豪迈些是好,但也不见得定要豪迈不可。
摇倾又仰头朝四周打量打量,与我道:“冥界果真无趣。诶,我想起一件好玩的事儿来……”
“何事,”我咽下一口酒水,觉着也算不得淡罢,难不成本仙君竟还不如一个姑娘么。
“司命整日里头神神叨叨的,还不叫人瞧他写的那些东西。前些时候不知道写了什么离奇的命格出来,叫天君发怒了,又下了人间去当了一遭凡人,”摇倾笑得很是开怀。
司命竟也有今日,委实叫我惊叹,可叹本仙君此时不在天界,不若定要待得他回来好好探望一番。平日里净写些坑害的东西,如今应到自个儿头上了,非是一般的大快人心。
“司命下了凡,他那命格谁与他写的,难不成是自己为自己写的么,”我好奇地问摇倾。
“不晓得,许是天君给他寻了一个?”摇倾似乎无聊得紧,又顺手移过来那方才为她推走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