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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清舒不说话了。这样看来,他还真是任重而道远。
“那我们赶紧走吧。”他说着,左右张望了一下,掏出手机开始查地图。他们现在位处郊区,不像市区里那么繁华吵闹,景色很美很幽静,就是路不大好找。廖清舒拿着百度地图看了半天,抬手招呼九方梓彦:“那个墨衣给的地址对不对啊?这路线看着怪怪的……”
“都停到门口了,你还查个头啊!”九方梓彦鄙视地看他一眼,走到小公园紧闭的铁门前,按了一按门铃,冲着对讲机喊道:“开门,我们是山管办的!”
一个优雅的女声回应了一句“稍等”,不一会儿,一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女子款步而来,替他们打开了边上的小门,引着两人走了进去。
跟着金发女子走在郁郁葱葱小桥流水的花园之中,廖清舒感觉有些懵逼:“……我以为这里是小公园还是绿地中心什么的……”
“绿你个头啊,这明明是人家的私人庭院,门口那么大的门牌都没看到?”九方梓彦走在后面,一巴掌拍在廖清舒的背上,“腰挺起来!别缩手缩脚的,像什么样子!”
廖清舒僵直地挺了挺腰背,脚步飘乎乎地跟着女子又绕过了一座假山,握紧了手里价值整整九十块的缴费单,感到这个世界有那么一丢丢的……不真实。
第21章 初上任(2)
这种不真实的感觉,在走进那栋闪闪发光的欧式豪宅的时候,变得更强烈了。
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廖清舒估摸着得自己现在跟去陆家讨要生活费的陆依萍之间,大概也就差了一个落汤鸡的狼狈造型。身后的九方梓彦倒是表现得很淡定,淡定得就像是来收保护费的黑小弟,满满都是一副“没错老子今天就是在揍人的”的气场。
“你知道你今天是不能打人的,对吧?”他低声问着九方梓彦,声音里含着殷切的希望。九方梓彦对此的回应是冷哼一声:“这取决于那家伙欠不欠揍。”
“这里的东西看着都好贵。”廖清舒忧心忡忡道,“要是打坏了得赔好多钱吧。”
“……我会尽力控制住自己的。”
窃窃私语间,金发女子已经将他们引到了书房。装饰雅致的空间内静悄悄的,主人坐在书桌后面,背对着他们正在小憩,从廖清舒的角度,只能看到从椅背上面冒出来的一小片秃瓢。金发女子走上前去轻轻摇了摇他,旋即露出烦恼的神色,走近两人身边歉意地说道:“老爷正在睡呢。我也不好就这么叫醒他,可不可以请两位下次再来呢?”
一听这话,九方梓彦的脸立刻就拉长了一半,廖清舒担忧地望他一眼,刚想告辞,却听九方梓彦道:“不用,我们可以等。”
金发女子为难地看他一眼,道:“这会不会……”
“我说,我们可以等。”九方梓彦毋庸置疑道,“就在这等,我看他能睡多久。”
金发女子没法,只好由着他们留了下来。给他们端上两杯清茶后便悄然离去,只留两人在书房内等候。
廖清舒不知道九方梓彦是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在他看来等一会儿也没什么,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围观一下主人的藏书。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妖怪,他的藏书量还真挺丰富,而且明显偏爱日本文化,廖清舒甚至还在书橱的角落看到几本古旧的和歌集。
更令他惊讶的,是书橱旁边的一个陈列柜。里面摆满了木雕、陶艺品和玻璃制品,许多作品的旁边还摆放着奖杯和证书。他的视线落在一个形状有些奇怪的陶罐上,往一旁的证书上扫了几眼。这是一个国际艺术比赛的获奖证书,看得廖清舒肃然起敬,又看向陶罐,更是立即为其不平凡的气质所折服——陶罐造型奇特不说,其罐身上还嵌满了无数的碎玻璃,看上去就充满了无数内涵。廖清舒用心体会了一会儿,最后将视线满怀崇敬地移向了标在下方的名字——《杂种》。
……不愧是拿过奖的,连名字都这么清新脱俗不做作,真的好不一样。
九方梓彦从刚才起就一直在不耐烦地来回踱步,脚步踏得很重,像是想用这种方式把幽鴳吵醒一样。不过很可惜,那幽鴳仿佛打定了主意一般的岿然不动,甚至还有办法把呼噜打得比九方梓彦的脚步声还响,气得后者青筋直跳。
蓦地停下了脚步,他望着幽鴳锃亮的秃瓢恨恨道:“早知道我就该把我的小光炮带来!”
“是‘我的’小光炮。”廖清舒提醒他注意用词,虽然他一点都不喜欢那根按X棒,但不代表他能接受别人随便改变他的所有权,“那是我朋友买给我的,最多只能算借你,用坏了记得赔。”
九方梓彦皱了皱眉,一脸不爽地转过身去。廖清舒见状暗暗松了口气,坦白讲,他其实挺庆幸九方梓彦没有带武器来的,这样局面再怎么失控,起码都不会发展成械斗……
他正这么想着呢,忽听“噌”的一声,一道寒光闪过眼角。他惊恐地回头,只见九方梓彦正拿着刚从墙上剑鞘里拔出来的西洋剑,杀气腾腾地冲着幽鴳就过去了。
“九方!冷静点!”他登时慌了,连忙大叫道。谁知他话音未落,便听到另一个分贝更高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你你你想干嘛!警告你不许乱来啊啊啊……你要敢乱来,我就、我就叫我老婆!”
“……”廖清舒瞠目地看着从座椅上跳起来的小老头,忽然就明白了,该如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你早知他在装睡?”他惊讶地看着九方梓彦。九方梓彦“切”了一声道:“老把戏了!边春山幽鴳,见人则卧,我说你这破毛病改不掉了是吧?”
“去去去,我这纯粹是不想见你好吗!” 幽鴳胡乱舞着双手,拼命想把拿着西洋剑的九方梓彦赶远一点,“你上次来的时候削走了我的头发!那是我唯一的头发!”
“发你个头啊,就那点毛你也好意思管它叫头发。”九方梓彦嗤之以鼻,“要不是你当时说什么都不理,光顾着玩泥巴,我用得着吗!”
“我那是在创作!” 幽鴳老头愤怒地争辩道,“我是一个艺术家!艺术家的创作需要灵感,需要热情!是你非要跑来打断我的热情……”
“艺什么术啊,妖怪只要知道怎么用泥巴垒房子就够了!”九方梓彦威胁地把西洋剑插在了幽鴳耳边,“睡醒了是吧?睡醒了就过来填表格,再把三个月的管理费给结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要管理费?”老头看上去都要被气出心肌梗塞了,“你这根本就不叫管理,叫侵犯!你现在是在侵犯我!我对你们山管办有很大意见,我要去投诉你们!”
九方梓彦冷笑一声:“要投诉是吧?去啊,反正山管办现在是没爹没娘,九方家不肯管半妖学院也不要,我看你能上哪儿投诉去!”
廖清舒默默捂脸。如此丢脸的事,咱能别说得这么得意吗?
“呃,那位……”他试探地出声,目光飞快地往橱窗里的获奖证书上扫了一下,“石开先生?石……大师,我能这么叫你吗?”
老头微微一愣,旋即眉毛一动,嘴角上扬,露出了有些得意又拼命克制的表情:“大师不敢当,叫我老石就好。”
“好的大师。”廖清舒见把这位哄住了,暗暗松了口气,走上前去不着痕迹地把九方梓彦推开,问道,“石开先生是艺术家吗?我看到那边的陈列柜里有很多作品,尤其是那个杂……就是那个嵌满碎玻璃的陶罐,非常别致。”
“哦,你说那个啊,那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之一。”幽鴳的情绪明显好了起来,甚至跟廖清舒聊了起来,“我曾读过日本大师原研哉的书籍,非常受启发,这个作品就是因此而来。”
“那个,原研哉大师的书我也拜读过一点。”廖清舒一把拿身子把九方梓彦挡住一边飞快地调动自己的记忆库,“但我记得他似乎很强调材料的纯粹性……”
“‘如果要将某一种素材当做优秀的素材,第一步就是要把这种素材的特性无限地纯化。’” 幽鴳自然而然地背诵道,“‘对于雕塑而言,黏土是隐藏着无限可能性的素材,但这种可能性的实现与黏土作为雕塑素材的纯粹是分不开的。如果黏土中藏着钉子或金属片的话,人们就不能随心所欲地塑造它。’” 他猛地一拍桌子,“我的灵感就是由此而来的!”
……人家说不能往土里掺钉子,你就往里面混玻璃?这灵感来得也是够容易的。
“材料要追求纯粹性,所以陶土中不能有别的杂物。但假如,将混有杂物的陶土本身就看做一种材料呢?那么那些杂物将不再是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