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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叔。”东宫芙上前,行了一礼,疑惑道:“怎么是你过来,我爹不来了?”
“嗯。”东宫神月笑着点点头。
“这么大的事情,他老人家还真是心宽体胖。”东宫芙抚额道。
“这不还有阿涣在嘛!”东宫神月笑眯眯,抄手合起扇子,扇柄朝着身边之人。
“……十一叔,”东宫芙小声提醒道。
“入座吧。”王涣语气平静,执杖往华盖那边走去。
东宫家的两位则故意放慢脚步,保持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喊那个称呼,我不信十一叔你只是在让他炸毛的边缘试探。”
“观尘镜,镜观尘,生死桥,黄泉路,转乾坤,逆阴阳,万般法,诸般若。”东宫神月笑眯眯道:“当初叔跟小若溪清理唐氏废墟时,顺便解读了下明镜台上所刻铭文,说不定,那镜子还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能哩。”
“十一叔的意思是……”
“观尘镜是修仙界的噩梦,”东宫神月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大多数人对那法器的强大威力,惧怕又渴望。小若溪不是那些庸人俗辈,但尚有心病,他虽不曾流露心迹,但叔知晓,他对义姐慕琴音的死,可是至今不能释怀啊!”
“所以十一叔是在提醒王涣?”
“算是吧。”
“你多虑了,王涣不可能那样做。”东宫芙肯定道。
“是啊,他向来冷静自持,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允许他因私废公,”东宫神月合起金扇,轻敲掌心:“但有时候,人做决定只是一念之间,观尘镜不能留存世间,必须毁弃,他若下不了手,我们东宫氏可不能袖手旁观。”
“十一叔,”东宫芙迟疑道,“这是我爹的意思?”
“自然是大哥的意思啦,他不好亲自出面,所以才遣叔这号闲人来,”东宫神月笑眯眯道,“他还告之我,穿云箭一直在小芙你身上,而非众所周知的东宫氏藏兵阁。”
“老爹他竟然告诉你这件事!”东宫芙惊讶道。
“谁让我是他最喜欢的小堂弟,你的十一叔呢?”东宫神月依旧是笑眯眯的。
“哼。”
“叔只是个闲散之人,小芙你身负使命,不要辜负大哥的期望啊!”
“我相信王涣,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东宫芙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希望在此之前,十一叔你不要再敲打或试探了。”
“哈哈,不会了不会了,叔可不想被小若溪讨厌,更不想被小芙你讨厌啊。”
东宫芙没有理会,快步往自己的座位去了。
东宫神月则是悠然走到华盖下,笑眯眯地与浮梦生问过好,像这种出身世家身处高位,有钱有闲不管事又性格好的人,都有个共同点:
人缘极好。
拉着浮梦生浅谈了两句,便如同穿花蝴蝶般,去其它几家的区域跟殷殷问候他的家主们一一寒暄了。
东宫芙又端起茶抿了口,茶早已凉了而不自知,目光不由得又落在主座上那位朱雀衣青年身上。
王涣依旧是万不变的冰山脸,神情淡漠,目中无人,不闻喧嚣,唯一不同的是,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正无意识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着扶手雕纹面。
是等待的过程无聊,还是心有所虑?
东宫芙起身,走到王涣身边,将一个片紫汝瓷瓶递给他:“王涣,这是解蛊的丹药,思远和少御很快就能痊愈了。”
“辛苦了,”王涣接过药瓶,点点头:“多谢。”
“啊,这个是浮梦生道长炼制的。”
“我知道。”王涣起身,“我去向他道谢。”
“谢你,并非是为丹药,”凉风拂过,红叶纷飞,王涣转身,棕红色的高马尾在恣意飞舞,“而是信任。”
“王涣……”
“东宫神月的提醒并没有错,你不必为此挂心。”王涣说完,便往浮梦生那边去了。
话虽如此,那个背影,一袭华服,却还是有些苍凉落寞
东宫芙垂眸,看来自己没话找话,想让他心情好点的做法还是太刻意了。
叹了口气,继而笑着自言自语道:“说好的琅琊山五侠士呢,既然是好饼友,不信你才怪!”
王涣与浮梦生交谈间,有王氏门生上前,神色紧张地向王涣低声禀报了什么事情,王涣只平静地点点头,淡淡吩咐了几句。
门生离开处理后续前,先依言去还在流连社交的东宫神月处禀报。
后者便跟着走到僻静处,一脸吃瓜的表情听完则是一脸吃惊。
第39章 承影杀
东宫神月归座,金扇在手心轻敲,若有所思,笑容亦不在。
“十一叔,发生何事了?”东宫芙轻声问道。
“有人死了,三十条人命。”东宫神月闭目道,”叔与小若溪走了条少有人知的近道上山,到中途却是一地横尸拦路,那些人,死得苦状万分啊!”
“怎会如此!?又是唐氏所为吗?”
“不是。”东宫神月摇摇头:“非唐氏的阴毒手法,而是干净利落的一招毙命,身首分离。”
“凶手是……用刀的吗?”东宫芙迟疑道。
“非也,”东宫神月睁开眼,“是飞叶击杀,现场有零散血叶,三十人,被瞬间取命。”
东宫芙握茶杯的手微微颤了下。
“现今王氏已查明死者身份,是浔阳梁氏副门主及其门人。”
“梁氏,竟是他们。”
“怎样?小芙似乎与他们打过交道了?”
“我可不想跟这些墙头草打交道,”东宫芙取出翻开本子看了一眼,“先前有群带节奏捣乱的戏子,被我赶下山了,据他们指证,是浔阳梁氏雇来捣乱的。”
“看来最近还真是人心浮动,多事之秋呢。”
“嗯,鬼市此番出手,自然是唯恐天下不乱。”
“所以,姬无羡那小子也该回来了吧?”东宫神月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乱世怎么少得了他这号人物。”
“已不存在于世间的人,如何回来?”东宫芙合上本子,喃喃道。
“万般法,诸般若,何况,”东宫神月展扇,金色扇面泛起冷冷的金属光泽,”小芙你也怀疑过吧,阴冥鬼首,哪有那么轻易就死了呢?”
“十一叔,我……”
“哈哈,叔只是随口说说,”东宫神月合扇,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午时了呢!”
围观者也窃窃私语起来,观尘镜不会出现啦,鬼市太不给王氏面子啦,做唐氏走狗的妖女可有够惨啦之类的。
王涣容色不变,周身散发着霜寒月冻的冷意,一语不发,金杖顿地,寒风凌烈刺骨间,天幕瞬间聚拢厚重的云层,将艳阳遮蔽,隆隆雷响如战车倾轧而来。
寄心奴微微仰头,只见风云翻涌间,阳光丝丝缕缕倾泻而下,云层被镀上一圈金边。
“真漂亮啊!”少女喃喃道,苍白的面容上浮现一丝疲惫的笑容:“你没有来,真是……太好了。”
眼角却有一滴泪滑落。
如果不曾见过光明,又怎会惧怕黑暗。
第一道雷劈下时,人群间爆发出欢呼声,还有人蒙上双眼,亦有人转过身去,终是不忍。
少女足下的柴堆被点燃,烈焰蹿升,火光明灭,气势汹汹。
寄心奴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即便无比煎熬,无比疼痛,她却大声笑了起来
寄心奴笑得越来越狂,越来越大声,那些人说得对,她的确该死。
她做过的事情,犯下的罪孽,一死是真的不足以谢罪。
烧吧,如果这场火能吞噬一切,吞噬罪恶,吞噬心中仅剩的那点光。
那就烧吧!
第二道雷直直往她身上劈来时,却是一道长剑携劲风而来,半途截住了那道雷电。
寄心奴猛地睁开眼,眼泪终究决堤。
“承影剑!”围观众人皆惊。
“嗯?是萧氏家主萧衍的佩剑。”东宫神月亦微微睁大了眼睛,“但这剑的新主,可是个狼火。”
东宫芙轻蹙了眉,剑悬于空,青穗青铜剑身,造型古朴典雅,却是邪气弥漫。
承影剑再有动作,被迅疾而来的一道赤影截下。
朱雀承影,青红相击,剑光烁烁,火星迸散,金石之音不绝于耳,搅弄风云昏天黑地。
竟是出乎意料的当世剑术高手对决,众人惊叹,火堆上那少女的生死,一时无人在乎了。
寄心奴已奄奄一息,泪眼模糊却见浓烟滚滚间,踏火光而来之人,青衣折扇,疏朗俊秀,笑容清澈。
“萧……”她努力抬起手,想去触摸那道追寻许久的身影。
“萧什么萧,快走。”话音落下,幻影消散,挑染短发的翠衣男手起刀落,缚住少女的绳索一松,委落在地,木十字架轰然倒塌,溅起火星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