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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剑心下陡然一震。别人看不出来,但是他是何许人也!那道光芒,明明是剑光!
好凌厉的剑法,但是也好熟悉!
是他?!
烛火慢慢地亮了起来。舞台中央,长身站着一个手持长剑的身影。月色和烛光打在那人的身上。拉出摇曳飘动的影。
然后,那人慢慢抬起左手。衣袂凌空一挥,一些闭合的画窗应声打开,夜风席卷着有些寒冷的夜色,卷动了摇曳的烛火。
然后,剑花一挽。剑刃一面倒映烛光,打在那人黑曜石一样的双眼;一面倒映月色,映亮了龙剑惊诧中夹杂着如释重负的眸。
目光相交不过须臾。持剑的那人右手轻抖,室内的烛火又一次被尽数点燃。
暖色的光芒中,那人夜色如墨,发色如墨。他身上的那袭红衣如同燃烧的业火。三途河畔的妖花一样腥浓烈,是化不开的血。
他的唇上点了朱砂的颜色,眼线也被特意描摹过。然而意外的是,他原本就有些上挑的桃花眼竟然被这妆点的勾线衬托的更加英气,而朱砂的颜色也并没有给他增添不属于男子的气质。
鲜红的衣衫上刺绣的是交颈的鸳鸯,腰身被秀着金丝的彩带缠绕着。坠下的金鎏彩带混合着古朴的玉佩,如同花丛中的过客。
凌厉而致命的美,艳惊四座。
“怎么是个男——”一个丫鬟刚要惊叫出声,却被坐在身边的老鸨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对上她震惊的眼神,老鸨只是示意她闭上嘴。
即使龙剑并非人间客,却也看得出来。
李未名的服饰,是人间新郎的喜服;而他唇上、眼角的妆点……
李未名抬起眼,目光看着龙剑的方向。落到他身旁两个花容月貌的女子身上,危险地眯了起来。
长风忽然破窗而入,扬起了红衣男子的长发,与他的飞扬的衣衫纠缠在夜空里。
所有人都屏息望着台上的男子,再也挪不开眼。
“给我取一支萧来。”龙剑看着李未名,忽然对身边的女人吩咐道。桃红与柳绿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企图,但是还是顺从地取来了一支萧。
龙剑看着站在中央的李未名。在对方的注视下,他慢慢执起玉萧,指骨修长。
他的眼睛是深海的颜色,墨色中夹杂这一缕蓝。
他手指已经开始轻轻地动作,他知道李未名到底想要做什么。
男子的喜服,女子的眼线。
并不是一种委身的屈服或者凌驾的表示。
相反的……
李未名缓缓地伏□,长发丝丝缕缕地遮住了他的眼睛,只留得那一双殷红的唇,如同勾魂所魄的艳鬼。
这就是他的未名。
除了他的未名,再没有哪一个男人,能将独属于男性的美施展地如此动人心魄,却完全让人联想不到女子。
除了他的未名,再没有哪一个男人,胆敢将这样地一面坦坦荡荡地展于世人。
萧声一上来便是如同万顷怒涛之上,急风骤雨。李未名毫不惊讶,右脚后撤一步,竟然是比剑时的姿势。
从极度地静止到极度地灵动不过是须臾。没有看到过他的人,是不会想象到这种夹杂在几近魅惑之中的凌厉。
回身,展袖。他忽然一个后仰,雪亮的长剑在月光中闪现着几乎骇人的光亮,映照在那双本就风流的桃花眼,此刻目光中充满的是风流,快意恩仇,以及致命的吸引力。
龙剑的箫声不但没有减缓的趋势,反而更加急促。宫商的音律如同逼仄的闪电,沉重的鼓点,一下一下没有任何的空隙。但是仔细听起来,却有一种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的欢畅。浑身湿透的红衣男子倒提长锋,破空而过的闪电落在他的星眸里,长剑上。他的皮肤白皙,唇却红的妖冶。他的唇角似笑非笑,如同一个讽刺的弧度,淋漓的雨水划过他的脸。
红衣男子招式不减,一挑一刺皆于那箫声吻合,声声分明绝未紊乱。如同身后追随着千军万马,深处在急风骤雨的中心。他的剑迅疾却不失沉稳,他的唇魅惑却夹杂着十分的侵略。尖锐的音律和漫天的剑光混合在一起,熊熊燃烧的篝火大盛后又湮灭如同被滔天巨浪吞噬。
他的箫声似在追赶,他的剑刃不退反进。
他笑得畅快淋漓,侵略而魅惑;他被他所吸引,这天地间再没有一个像他那样的男子。
绝对的邪魅,却不夹杂一丝莺莺燕燕的柔弱媚气,却只能为他增添十分异样的凌厉。
追与赶。
迎与战。
争与夺。
他的红衣像是滔天的业火,而他的箫声则如同漫天的骤雨。
水与火的交锋,像是要毁灭一切,一丝不剩。
血液在沸腾中冷却,却又重新沸腾。
在场所有人此刻都已经忘乎所以。就在这波诡云谲的刹那,箫声与剑气的争斗戛然而止,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
烛火重新亮起。
李未名抬起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龙剑的方向。那目光似乎太过复杂,让人几乎看不透彻;有似乎十分单纯,只是在默默地注视着他。
红衣的男子大汗淋漓,持剑的手不住地颤抖。
而二楼上的那人,持着两截断裂的玉箫。
——龙剑,你果然还是来找我了么?
——是啊,终究没逃出你的手掌心。
——不要说的这么苦情,我又何尝不是呢?
——你一向是个什么都敢做的人,希望不要哪一日惊喜变成惊吓。
——这话我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你。
——那你先告诉我那个花魁哪里去了?
——被我打昏塞在床底下了。你身边这两个大美人是怎么回事?
——倒贴上来的。
“……”
“……”
而此时此刻,远在万里之外,东海碧游宫。
三十三天断尘剑。
二十一式到二十五式,是为朝露得情,海天不负的山盟海誓。
莲池边的截教教主看着皎洁的月色,微微地笑了。
剑似追魂不离人
箫声如同雨点与闷雷,剑气如同滔天的烈火。
那一刻,在场所有人无不屏息注目。不为别的,只为那天衣无缝的契合。
有人追问那舞剑人与奏箫者是何方神圣。
然而,能留下他们名姓的……恐怕只有酒肆里的说书人吧?
三个月后,东海,金鳌岛,碧游宫。
巨大的八卦阵闪烁着银色的光泽,在金鳌岛的上空明明灭灭地旋转着,仿若呼吸一样深沉。混合着天光,银色的光芒将八千四百八十四阶碧色琉璃的玉阶映得晶莹剔透。悬浮在万丈险空之上,如同仙神一样飘逸,却也如同仙神一样高不可攀。
第四千二百四十二阶上,站立着一个倒提长锋的青衣男子。他的发如同泼洒的乌墨。因为没有任何流动的风,那长发如同瀑布一样垂落。
男子双目闭合,俊秀的眉梢如同细剑,纶巾与长发沿着轮廓完美的下颌描绘下去。他闭着眼睛站在那里,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在那里伫立了千百个岁月一样。
陡然间,狂风乍起。
青色的衣衫在风中猎猎飞扬,如同沙沙作响的绿叶。
男子闭合的双眼猛然睁开。手中长剑疾出!
数道极为强劲的剑气在风中发出尖锐的鸣叫。他俯身扬手,长剑在风中幻化作青色的光泽。那颜色幽深如玉,竟然比悬浮在天顶上的太极八卦阵还要让人挪不开眼。
他的眼睛如同黑白分明的太极,深邃得让人几乎一眼看不到底。十分矛盾的,上挑的眼角却给这双深沉的眼增加了些许的凌厉。再配上那细剑一样的眉梢,这双眼简直是带着些许的煞气了。
“第二十一式,无心插柳。”
李未名手腕急转,右脚回撤。一个轻盈而矫健的转身。左手双指上挑合拢,另外三指张开。青色的袖摆随着他的动作起伏着。并拢的食指和中指带着凝聚的灵气,以看似缓慢却快入迅雷的速度拂向了脚下。看似毫不经意,却轻柔得像丢下一粒种子。
“第二十二式,落花有心。”
滑过长剑的剑锋,仿佛给那剑注入了法力一样。剑身上的镇岳七星八卦图以此闪过骇人的光芒。李未名将长剑抛出,反转剑柄,齐眉而举。银色的剑光映着他的眉眼,竟然有一丝寒厉之感。然而手中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来,如同飘拂的落花。
“第二十三式,朝露得情。”
剑气破空激荡,青色的光芒几乎延伸数丈之远。那剑气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