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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让庄灵这小子收拾了一顿,也不能腰酸背痛。
“以前……”庄灵狠狠喝了口酒,突然气急败坏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扔。
韩衡心头一咯噔。
“以后我不提你以前,你自己也别提,反正你什么也想不起来,以前说的也不认账,还提个屁。”庄灵使劲吸了两下鼻子,苦大仇深地剜一眼韩衡,然后捡起杯子,一杯接一杯地喝。
韩衡干笑两声,这话接不了。
本来他不担心,这么小的杯,这种甜甜的果酒,喝它十来杯也不会醉。谁知道一瓶喝完了,还有第二瓶,韩衡稍稍以目光衡量了一下庄灵带来的食盒,这里头可能就两瓶,也可能有很多瓶。
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陪着一杯一杯往下喝。韩衡是没想到,庄灵酒量能有这么浅,喝完第二瓶就不行了。
无奈之下,他高声喊了好几声,都没一个下人出现。
韩衡也不傻,薛园里下人不少,庄灵的人刚才也在,现在一个也不在了,恐怕真是想让他们孤男寡男处一处。
韩衡摇摇晃晃地好不容易把庄灵弄到屋里,让他躺在自己的床上。
先弄来水给他擦脸擦脚,完事把被子给庄灵掖好。
庄灵看上去像真醉了,脸色通红,躺在床上时不时发出猫叫般的哼哼声。
韩衡给他收拾完,起身想让府里人把隔壁屋收拾干净,他过去睡。
突然,庄灵抬起手一挥,抓住了韩衡的手腕。
这“啪”的一声,韩衡手腕立刻就红了。
就在韩衡还没来得及抽身时,庄灵一把把他往床上带,韩衡下盘不稳,直接往前扑,手抓住床柱,好不容易勉强直起身,就听见庄灵声如蚊讷地嘟囔:“别走,你别走……”
韩衡心底一软,打算等庄灵睡着再走。
庄灵却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脑袋直往韩衡身上拱,声音听上去比什么时候都委屈:“韩衡,你凭什么把什么都忘了,你凭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他娘的就是个混蛋。”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韩衡的腰上不住磨蹭。
韩衡呼吸热了起来,沉黯的眸子逡巡在庄灵脆弱无比的姿势上。
夜凉如水,屋檐底下,更漏点点滴滴悄然溜走。
韩衡坐得笔直的身形投落在地上,他僵硬在半空的手,久久才落下,无意识的抚着庄灵的后脑勺。
“我不是韩衡。”
庄灵像不舒服一样浑身僵硬了一瞬,这一瞬快得让韩衡以为是错觉。
“我也不想做韩衡,我是我自己。”韩衡沉声道,他的目光离开庄灵的脑袋,也没看见庄灵在他怀里睁开的眼睛,眼神清醒犀利。
韩衡再也没多说一句话,他心里有个念头,觉得庄灵可怜,又讽刺地觉得,他这一抹孤魂野鬼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可怜。这个晚上太冷清太孤独了,他才这么难受,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没在屋里呆多久,庄灵就撒手翻身,向着床里边儿,身体一动不动,大概睡熟了。
韩衡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庄灵睁开眼,平稳的呼吸陡然被打乱,他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复杂地望向紧闭的那扇门,门上韩衡的影子倏然一闪而逝。
·
次日一早,韩衡起来的时候,庄灵已经回去了。
一早一晚韩衡要去给薛云请安问好,陪着喝喝茶吃吃点心,昨天庄灵来,他没去。今天一坐下,薛云便拉着韩衡的手,仔仔细细打量他的脸,把韩衡脸颊边沾着的几缕发丝拨开,秀眉微蹙地看着他。
“前日你回来,是不是碰上小王爷的长兄了。”薛云欲言又止,犹豫了好半天,才问出口。
“是,在外面碰见的,”韩衡一拍脑门,想起来件事,“我买了一束姜花,跟他去喝酒的时候,忘记拿回来了。可好看可香了,想找个瓶子插起来,放娘屋子里。算了,下回出门再买。”
“花不打紧,”薛云顿了顿,略带愁容地问:“你怎么认识她的?仔细说给我听听。”
“我在街上走,他从后面追过来,一直叫我,刚开始我没听清,他就一直追了好几条街,最后在卖花那铺子碰上了。而且他说我背影跟他一个老朋友很像,娘,你说巧不巧,他那个朋友,跟我同名同姓,一个字儿不差。”韩衡一面说,一面留意薛云的表情,薛云显得很是忧愁,“之后他请我吃了顿饭,离我们家不远,那家‘听竹居’。吃完饭就回来了,没想到在门口碰到小王爷,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生气了。”
“他气你跟他兄长见面。”薛云深吸了口气,嘴唇抿得很紧,眼神发直,过了会儿,才回过神,“小王爷跟他长兄,积怨已深,你不要搅合进去,也不要开解他什么。”
“这个我知道。”韩衡手在大腿上擦了擦,盯着擦得锃亮的桌面,“我才不敢说他什么,那天喝醉酒,他拿冰水给我醒酒,没少折腾。还有,他给我说了个事儿。”韩衡吞吞吐吐起来,这话太难以启齿了,他再怎么把眼前这个美妇人当成亲妈,怎么着也还没那么快就能代入,他方便对他好,却不知道是不是方便跟她掏心窝子。不过除了薛云,好像问谁也不对。别人估计也不太清楚。
韩衡眼睛警惕地扫视了一圈。
薛云即刻会意,曼声道:“你们都下去。”
等到一屋子就剩娘儿俩两个了,韩衡才小心翼翼抬眼看了薛云一眼,旋即垂下眼帘,不敢再看,闷声道:“小王爷说,从前我跟他好过。”
第18章 十八
屋子里静得一根针落地上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薛云呼吸的声音变得格外慢。
那一刻好像时间都停滞了。
老半天,薛云的手温柔地落在韩衡头上,爱怜地摸摸儿子的头,柔声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以后的日子,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这么说真有这回事?”韩衡心里一颤,猛地抬头,急切地望着薛云。那种隐约的猜测被薛云一句话一锤定音地敲了下来。
薛云嘴角轻轻抽动两下,强硬道,“你不用怕他,他是不是还追着让你跟他好?娘就该拦着,不让他进门。”
看来薛云非但没有纵着庄灵的意思,反而希望韩衡能和庄灵仅仅做朋友。韩衡把她脸上那种难言的别扭理解为在这个年代,男的跟男的好是桩非常不同寻常的事儿。
转念之间,韩衡又有些疑惑了。既然如此,那庄砚为啥是个断袖?而且庄砚的取向根本不是个秘密,至少庄灵就知道。吃饭的时候,庄砚对他的态度,如果加上他是个同性恋的解释,那就很说得通了,那就是种示好。
薛云仿佛看穿了韩衡的疑惑,那股愁云惨淡的模样随她两弯青黛眉松开,她微微勾起唇,那笑极淡,说不出的古韵和风情让韩衡几乎看傻了,心中疑云散去。
“那以前,他俩……哦不,我俩,到哪个阶段了?”韩衡装傻充愣地问。
薛云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韩衡,眼神里流露出的爱怜和同情,几乎把韩衡淹没,深埋在心底对母爱的天然渴望涌了出来。
“总之,你想不起来,就算了。你放心,娘再不济,还能护着你。好歹他叫我一声‘云姨’,在我这里,他还不敢造次。”
那您就判断错了!哪儿有庄小王爷不敢造次的地儿啊。韩衡是看出来了,庄灵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想必平日在薛云跟前,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完全没暴露他的野兽本质。
薛云又是个慈悲的,让他瞒得密不透风,还以为他是小白兔呢。
本来韩衡指望从薛云哪儿打听出点“韩衡”跟庄灵的过去,但又不好太明显,薛云显然防着他真跟庄灵好,不愿意告诉韩衡太多细节。
薛云也够为难,庄灵待这母子俩有恩,但也不能用儿子去偿还啊。不过她透露出将来想三年抱俩的心思,韩衡听了却没多少期待。
在薛家住这么些天,让薛云当孩子样宠着,俨然他已经接受了这个“家”,想多赖几年。不过薛云言谈间无意透露出来家里缺个主心骨的意思,还是大大激发了韩衡,他也心痒痒。
韩衡不禁笑自己是个天生贱命。
以前累死累活感冒不敢上医院,生怕耽搁一天的戏份,刚进京那会儿,给人拍半个月的平面,也就三千块钱,凑凑合合,地下室他都住过。
真的闲了下来,这一天没钱进账,他就觉着跟个废物似的。
当天韩衡就琢磨着不然去茶楼小二说那听鸿楼看看,听上去就是个快倒闭的,现在接手,盘下来的价格不会高。
他特意让人给备了身儿上好丝绸的长衫,这儿人爱穿长袍长衫,韩衡以前拍戏爱长衫,就爱那股斯斯文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