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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家庄?我们却是从未收到过拜帖,未曾安排寝宿,还请少侠见谅。”
使女语气生硬地对越鸣溪说着,看得出是存了赶客的心思。越鸣溪知道他们八成也被当成了趁火打劫之人,正琢磨着该如何教她们松口,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两个美貌却年纪稍长的使女,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彻莲挑了挑眉,正欲开口,却被越鸣溪抢了先。“两位姐姐,三年不见,你们可是不认得我了?”越鸣溪说着摘下了箬笠,笑吟吟地望着她们道。
使女一愣,继而朝越鸣溪看来,惊喜道:“阿鸣?!”
“是我是我~”越鸣溪说着便执起一名使女的手,半是激动半是感慨般说道,“三年前高公子大婚,我与娘亲在镜山岛小住了一段时日,受了二位姐姐不少照顾,自那以后一直想再回来看看,却苦于没什么契机;这般爹娘差遣我来探望高伯伯,却合了我与姐姐们再会的心意。如此还请姐姐行我与这位大师一个方便,待阿鸣正事办妥,便来与姐姐好生叙叙旧。”
两名使女面面相觑,皆是有些赧然;便连忙允了越鸣溪,为他二人录了名帖,又引他们去明镜山庄待客的沧海居放了行囊,将午后庄主会于议事堂接见各大门派的讯息讲明,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了。
“……却看不出少主倒是个有情之人。”彻莲看着她们的背影,意味深长地对身旁的人说道。
越鸣溪见两名使女并未走远,忙比划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来,小声道:“大美人你可别误会了,我其实并不记得她们,没看到我方才只顾唤姐姐,却没提过她二人名姓吗?早就忘啦,先前只是想到我生得这么俊俏可爱,她俩必然记得我才是,哪知一试便中了。”
彻莲听罢一笑,抬手给了他一记栗暴,心下倒是深信不疑。这少年的确生得俊秀,又能说会道善于讨人欢心,确实很难不教人记忆深刻。
“先前只道你不识阡陌,生性迷糊,却没想到连人都记不得,还是自个儿平日里最喜欢的美人;我看少主这般若是离我而去,不消几个年头便会把和尚忘得一干二净了。”
越鸣溪幽幽道:“这哪能呢?你可是未来的越家庄少主夫人,即便我把这天下的美人都忘了,也万万忘不得你。更何况她们的美貌哪能和你比,我是记不得路边的野草,怎会还记不得心仪的红莲?”
见彻莲勾起唇角,似乎对他这不算高明的奉承话很是受用的样子,越鸣溪上前便亲了他一口,一溜烟儿跑走了。
聚议
他跑到廊前回过头,见大美人正淡淡地抚着自己的脸颊,幽邃的目光游离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晌午时分使女为两人送来饭食,因着心情好,越鸣溪一口气扒了三碗饭,嘴巴抹了蜜般又与她们说说笑笑到未时,将二人哄得花枝乱颤不提,末了才抬眼看到彻莲已换了身得体僧衣,正倚在门边看着他。
越鸣溪于是知趣地和二位姐姐暂且告别,在她们依依不舍的眼光中追上彻莲,见他似乎有些不愿搭理自己,便笑道:“大美人,你可是醋了?”
彻莲瞥他一眼,懒散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朝他下身扫了一眼,矜持道:“贫僧只是忧心施主忙着调情,饭不曾吃饱,晚上没力气罢了。”
说着便大步流星地朝议事堂走去,留越鸣溪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怕他晚上没力气……
晚上没力气……
晚上……
越鸣溪边走边琢磨,暗戳戳地窥了一眼彻莲那草帽下的侧脸,看见那红唇边一丝显而易见的笑意后,确信了这句话就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顿时精神大振,美滋滋地踏进了议事堂。
一进到明镜山庄为各类武林盛事而修葺的议事堂,越鸣溪仰脸看到头顶那高高的碧瓦朱檐,石阶之上的大堂已是聚满了侠士,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果然是江湖第一富,连个议事的地方都建得跟皇帝的朝堂似的,连他们越家庄都被比了下去;只是不知今日过后,高庄主是否还守得住他们家的恢弘。
高庄主似乎还未现身,议事堂内喧嚣一片,想必已是等得十分焦躁。越鸣溪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心下也对这些武林名门的耐心感到佩服,居然一直忍着等他办好了丧事,又打点好庄内杂事,这才迫得他要在今日给个交代。
如此一来他们赶得也是时候,就是不知那高庄主现下是如何打算的了。
越鸣溪在那群熙熙攘攘的武林人士之间穿梭着,好半晌才找到一张空置的六仙桌,于是唤道:“大美人,来这边坐!”
说罢一扭头,看到他们的邻桌坐着一群儒装打扮的剑客,为首的是个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头子。老头子正撇着八字胡喝一壶菊花茶,看到越鸣溪的脸便瞪圆了双眼,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冤家路窄,冤家路窄。
“越鸣溪,你这厮在此处做甚!”
竹间派掌门施明甫看到这个刚刚被逐出师门的学道弟子,被茶水呛过的老脸憋得通红,也不知是惊的还是气的。越鸣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拉开杌凳招呼身后的彻莲坐了下来,这才不紧不慢地为自己倒上一杯茶,道:
“怎么,幽篁山不教我待,明镜山庄又几时成了你们竹间派的地盘?”
看到越鸣溪那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又想起平日里他不服管教的种种,直气得老人家想跳起来抽他;然而施明甫深知这小子口齿伶俐,以前被训斥时也从未让他沾上半点光,于是堪堪忍耐下来,沉声道:
“今日这武林群雄集议的大事,尔等未入流的小辈来做什么?更何况老庄主方才下葬不久,此处又岂是你这泼皮戏顽之地?”
越鸣溪啧了一声:“这就奇了,老庄主下葬我为何不能来?好歹我娘亲和高夫人也曾是手帕交,我越家庄又一向是极重情分的;莫说明镜山庄,便是日后您老去了,我也得到幽篁山送送别呀。”
闻言,施明甫气得七窍生烟,再也顾不得什么长者风度,当即便要提剑去教训这个口出恶言的狂徒,被身后的一众竹间派剑客慌忙拦了下来。
“掌门师伯!冷静!!”
见那些曾经的师兄好言劝慰了一番施明甫,又对自己怒目而视,隐约有几句叱骂声传来,越鸣溪不屑地朝他做了个鬼脸,扭头对彻莲道:“大美人,我不想坐这桌,咱们去寻别处坐吧。”
彻莲挑眉道:“怎么?他们欺负过你?”
“不是,他们太丑,看着难受。”
竹间派众:“……”
这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议事堂忽然安静了下来,耳边隐约传来些许衰颓的脚步声,渐渐地近了,便从内门的翡翠屏风旁踏出一双略有些浮肿的脚来。
看到不远处上了些年纪的儒雅男子时,越鸣溪忽然记起这继任的高家幺子本是个读书人,自身并不是什么习武之才,老庄主高崇也从未想过要他继承这明镜山庄,只是怎奈高家长子和二子都在后来的武林纷争中不幸殒命,才迫得他扔了笔杆来接这烂摊子。
由此看来,倒是实在可悲。
已过花甲之年的庄主高思远在众人眼前站定,明显忧思过度的额间已是浮上了些许纹路,见自己正被无数双暗涌起伏的眼睛盯着,便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道:
“各位大侠远道而来,在沧海居内等候多日,高某却忙于打点庄中琐事,故而有所怠慢,实在惭愧。择今日一聚,实是有要事相商;诸位在百忙之中送来拜帖,想必都是为了敝庄内无主之宝的归属一事。实不相瞒,这几日高某虽然忧思不能寐,却也拿定了主意。”
众人显然未料到高庄主竟会如此直截了当,心下微微尴尬的同时,却也都雀跃不已。既然高思远肯开口,便再容不得他耍什么花腔,只待他露出那青黄不接的为难之色来,便可劝他变卖秘宝来救急,他们亦可勉强代之保管。
谁知高思远顿了一下,却道:“高某愿承家父遗志,将庄内珍藏无偿献与各大门派,遣散明镜山庄,自此相忘于江湖。”
这下众人是切切实实地震惊了。
他们以为即便高思远会妥协,也断不可能说出散尽家财退隐江湖的话来;即便明镜山庄没有能人继承,如今似乎大势已去,可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要高思远谨慎经营招募贤才,也不至于连下一代都无法延续。
可看高庄主这已是憔悴至极的模样,又哪像是在和他们顽笑?
哗然间,施明甫率先起身劝道:“高庄主,万万不可!世人皆知明镜山庄中秘宝乃是历代庄主沥血集成,这般草率散尽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