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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春楼是京城有名的戏楼,文人雅士聚集之地。但里面的角儿全是十七八九的年轻男子,戏楼里不少人既是戏子又是小馆。
赵盈打了个寒颤,他跟着赵顺去过几次,回来便被赵宣狠狠惩罚,比上次逛青楼严重多了。
见赵盈神色不定,赵顺添油加火道:“你怕他做甚?他没胆子对你怎样的。”又道:“放宽心,是南歌念叨了你几次,五哥想讨他欢心才叫你去的,你知道南歌不是那种人。”
南歌是醉春阁唯一一个不是小馆的戏子。
赵盈转念一想,他又没做什么?赵宣凭什么惩罚他?他去听戏不行吗?
越想越憋屈,他又不是小猫小狗,他有自己的想法,凭什么要按照赵宣的命令活着?
赵盈下定决心要为自己争取权利,他不但能出宫,还能在外面耍,还能不回宫呢!
醉春阁位于京城南巷口,临着唯一一条穿城而过的伏清江,傍晚站在阁上,远远望去,秋水共长天一色,美极妙极。
文人墨客极爱在此逗留,或赋诗作文,或听曲喝茶。
醉春阁里的公子善解人意,解语花不止一朵,书生失意,骚客风流,公子们皆能抚慰消气。
赵盈拿着一把绘满火红石榴花的扇子,装作常来的风流少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一名跑堂模样的小少年看到赵盈身上的白缎锦衣,和跟在赵盈身后的熟客和王赵顺,眼睛贼亮,殷勤招呼:“王爷,小少爷,这边请。”
他不知赵盈身份,便谨慎称呼,引着二人去二楼的包厢。
赵盈原本想霸气一回,如洒脱的江湖侠士一般坐到大堂上,大口喝酒,戏听爽了便爽朗大笑,但还没走到,就有无数火热目光打在他身上,更有人大胆接近,欲要与他攀谈。
他有些恼,这群人八成把自己当作伺候人的男宠了。他有那么像男宠吗?
他是大周的王爷,应该摒弃世俗的眼光,迎着冷眼嘲笑,坐于大堂之上,而不是躲在包厢里。
赵盈握拳,刚抬脚,便听见赵顺叫他:“怀荣,上楼。”
大丈夫能屈能伸,赵盈暗暗点头,打开扇子扇了几下,挺着腰,牛气地跟上去。待那小少年离开,赵顺笑他:“敢和别的男人说话,活腻了?”
“五哥!”赵盈不高兴,为什么要提那个衣冠禽兽?这么开心的时刻,当然要好好听戏了。
撅着嘴,端了茶要喝,突然听到楼下一句绵柔婉转的戏文唱:“点秋光,独坐残垣,意绝愁断肠,或是那幽壁携阳,照得人间苍凉……”
赵盈奇道:“这词如此悲,竟被南歌唱出……凄婉的味道来。”?“你还记得他,不错,奖励。”
“我记性这么好,怎可能忘了,南歌对我可比对你好。”
赵顺被戳到痛脚,登时如噎了隔夜的干饭一样,自讨苦吃,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还馊得慌。
一曲唱毕,赵盈意犹未尽,咂咂嘴,竖起耳朵听南歌的下一曲,却很久没动静。他趴到垂纱的栏杆处,伸头往下看,原来是换了人。那人是个新人,抖抖索索的,直到下面响起大片的起哄声,才启唇唱了出来。
音色不错,但没味道。
赵盈失望地回了座位,见赵顺慢悠悠地嗑瓜子,好奇问:“五哥,南歌唱完了,你怎么不去找他?你不是为了他把府里的男子全遣散了么?”?
赵顺风流惯了,府里男宠没有二十,也有十五,谁想败在一个唱戏的手里,撩拨了一年多,人家根本不为所动,还撂下一句话:“南歌虽在风尘,但也有志气,为的是唱尽风流事,而不是成为风流王爷的笼中鸟。”
赵顺知他说的是府中多男宠,气急败坏,冲动之下把他们全给打发了。
好,你说本王风流,本王便只风流给你看,等本王把你搞到手了,看本王怎么风流你!
遣散男宠以后,赵顺便后悔了,欲望没处可发,心喜的那人还是个倔强的烈性子,压根不给操。夜夜欲哭无泪,想找个人泻火,又担心南歌看轻他。
他造了什么孽啊!
赵顺嘬了口茶,心里想着那日摸到南歌的小手,便傻傻笑起来,听到外面动静,赶忙催促无聊用手指蘸水写字的赵盈坐到对面。
赵盈懵懵地坐到背对戏台的凳子上,懒懒地趴着。
门外传来南歌低柔的声音:“王爷,南歌求见。”
赵顺整理了下头发,扬声道:“进来吧。”?
精致的雕花木门被推开,进来一位姿容卓绝的年轻男子,如亭亭绿竹,坚韧不拔,又如湖中荷花,美而不污。真真是应了眉目如画,不是赵盈那般稚嫩的少年气,而是带着历经人间苍凉后的洒脱与明白。
看他的眼睛,仿佛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在人间走了一趟,他却没有活在人间。
南歌看到正对着门坐着的赵盈,眼睛亮了一亮,转而对赵顺淡淡请了一礼:“王爷。”
赵顺点头:“坐下吧。”
南歌看了看余下的两个座位,在右侧坐下。屁股刚挨着座位,赵顺的椅子便呼啦一下移到他身边,两人相距不过一只手的距离。
他疑惑看过去,只见赵顺一脸无辜,端起茶杯,眼睛盯着对面空无一物的墙,淡淡咂了口。
丢人啊!
赵盈捂脸,五哥莫不是被某个傻子鬼附了身吧。
“南歌,你方才唱的是什么戏?”赵盈挺身而出,化解尴尬。
“是《苏王归》中的第二折 ——国破,”南歌见赵盈很有兴趣,继续道:“苏王曾因献身太祖,屡遭诟病非议,便有人起笔写了他献身的前因后果,笔者因此还遭了横祸,被愤怒的百姓逼得上了吊。”?“苏王……可是前朝那个有名的王爷,做了64天的皇帝,就被太祖赶下来了,我还收了他许多画作,着实是天才,可惜做了皇帝。”赵盈慨叹。
“苏王不是前朝王爷吗?怎么还唱他,不怕被官兵抓了!”赵顺道,右手不老实地摸上南歌的大腿。
“都是看客罢了,谁还管前朝不前朝,王爷不王爷。”南歌并不看他,因赵顺今日带来了他想见之人,也不去计较在他腿上作怪的手。
“南歌,前日本王送你的曲谱你还满意吗?你嗓子这么好,不如跟本王回府,单给本王唱,如何?”赵顺另一只手抚上南歌的后背,轻轻摩挲。
“咳!”赵盈装模作样地咳了声,五哥也太给皇室丢脸了吧。
“怀荣,你先出去玩。”赵顺一进入状态,便有些猴急,重重咽口水,恨不得直接亲上去才好。
“好啊!”赵盈乐道,正合他意。
赵顺趁着赵盈开门出去的时候,凑上去亲了南歌一口,整个人炸成了烟花,不可置信,他亲到了!怀荣果然是个福运宝贝!
欲再进一步,却被南歌不动声色推开。
南歌施施然站起来,道:“南歌也想出去逛逛。”又对着赵盈喊了声:“小少爷,同行可否?”?
赵顺一脸吃瘪吃醋的模样,脸绿到了下巴颏。
赵盈看看如吃了屎般的五哥,又看了看温柔注视他的南歌,觉得自己真的是——蓝颜祸水。
他乖巧地点点头:“好啊,哥哥要不要换身衣服?”
南歌这才反应过来,他还穿着五颜六色的戏服,连忙告罪去楼上房间换衣服。
赵顺凑到赵盈耳边道:“叫别人哥哥,找揍呢不是?”
“不要提他!”
“你存心给五哥找不舒服,五哥自然要回敬了。”
“南歌喜欢我,又不是我的错。”赵盈得意道。
“你这个小兔崽子,惯的你!”
南歌换上一身青衣,更显挺拔俊秀,看得赵顺眼睛都直了,恨不能扑过去粘在他身上。
赵盈个子最小,走在中间,赵顺跟心上人中间隔了个搅和的,大为不爽,一瞅见机会就往两人中间钻。
他们走的这条街是京城最有名的小吃街,街上小食应有尽有。赵盈看花了眼,手上抓着两根糖葫芦,嘴里嚼着绿豆糕,眼睛发亮地盯着前方的卤肉摊。
赵盈颠颠地跑过去,兴奋问道:“老板,这个怎么卖?好香!”
摊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笑容慈祥:“小公子,您要哪个?卤牛肉,还是辣牛肉,您来得真不巧,其他都卖光了。”
“都要都要!好香!”
“是挺香。”南歌笑道。
“都买了!”赵顺大手一挥,身后护卫便出来付了银子。
三人逛累了便去酒楼歇脚,叫了几个菜,和着卤牛肉辣牛肉一起吃了,又去城东的茶园坐了半天。茶园里有供客人娱乐的棋桌,赵盈百无聊赖地看赵顺和南歌对弈,忍不住道:“五哥,你的棋也太臭了,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