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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轻笑了一声,看着脸色逐渐苍白的星北流和双目近乎失神的威正帝,从三老爷手中拿过那些翠绿的叶片。
她将那些叶片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够看到。
“诸位不知道吧?此物名为‘醒梦花’,生长于东荒大川的土地上,在人类的土地上,只能用人类的血液浇灌,才可以生长!此等邪物,人类和璃狼服下,会产生不同的作用。”
威正帝猛地站起身,指着主母,眼中是水火不容的愤怒:“来人……来人!主母今日状态不好,将她送回去!”
“你敢!”主母大声喝道,恨恨地瞪着威正帝,“若你今日敢动我,也就别怪我撕破脸皮,好好地说一说当年之事!”
星北流听懂了主母的要挟,可是除了他之外,只有威正帝听得懂,其他人都是满脸疑问,不知道又出了什么意外。
这是一个选择,主母逼迫威正帝做出选择。
要么让她说出当年璃狼灭亡的真相,要么她就不但说出当年璃狼之死的真相,并且说出他们为什么遭到如此劫难。
威正帝身体一震,往后退了几步,颓丧地坐在最高位的椅子上,猛地咳嗽起来。
他满心满脸的愧疚,却不敢看他无法面对的对象。
星北流心中有一道裂痕,苦涩和无力交混如毒药,慢慢地从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却被他完美地掩饰起来的心中流淌了出来。
他再一次的,被放弃了。
他这个被抛弃之人,从出生开始,就没有逃过被抛弃掉的命运。
纵然是拥有无上权力的帝王,依然有自己不为人知的事情。他不但手握权势,坐拥财富,他还需要颜面,在天下人面前维护自己的威严,所以,他不能允许自己当年的丑事被说出来。
所以,他在主母的威胁中做出了选择。
星北流慢慢地垂下了头,眼神微微有些僵滞。
长光在下面心急不已,他越发的烦躁,虽然不知道星北流在想什么,但他很清楚地感受到了从星北流身上弥散出来的悲伤和无力。
他站得那么高,高得足以令人所有人都看得到,可是看上去又如此的脆弱,仿佛风一吹,他就会摔碎在台阶下,如同方才那只被主母打碎的琉璃灯。
外表看上去完美无缺,却再也不能承受一点重力。
主母见人无人再反驳她,满意一笑:“人如果吃了这醒梦花,就会陷入幻境中,发狂变得疯癫,而璃狼吃了这东西,则无异于吃了催情之药。”
她环顾着四周,眼神凶狠得有些可怕:“可是,这生长在东荒大川的邪物,被灾厄血脉的血液浇灌之后,就会发生变异……不,任何东荒大川的植物在此血液的浇灌之后都会发生变异。但是——醒梦花的变异却更加奇特!”
“它的作用,直接变成剧毒无比的药物,璃狼服下之后,就会暴毙而亡,无药可解。这药物溶于水中无色无味,传染速度极快,能够在瞬间将水污染。”
“当年璃狼一族,正是因为有一株醒梦花被浇灌了星北流的血液后,固定于水源之处,璃狼的水皆被污染,那些璃狼,喝了有毒的水后,一个一个死去了!这之后,东荒大川才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地震,震毁了东荒大川与这边的通路,这才让璃狼就此消失。”
宛如天方夜谭一般的事情经过,让所有人都有些被震住了,除了唯二知道真相的两个人,一个满脸颓丧,不敢去听主母在说什么,另外一个神思恍惚,不知在想什么。
这些事情,不管是沉如琰还是沉如瑜、继后,又或者是江国公、长光、肃湖卿他们,以及那些公卿贵族,都不知道的事情。
沉如琰眸色深沉,如此说来,星北流是害了璃狼全族的人,那么长光……他不由得有些急着去看长光的反应,只见长光的神色也有些怔愣,似是回不过神来。
主母指着星北流,眼神冰冷:“看清楚了么?这个人,毁了一个种族!只有他,唯一一个生活在东荒大川的人类,活了下来,活着回到了皇城!”
“若说有什么灾祸,那也都是,他带来的!”
星北流只是保持那种低垂着头的姿势,用那双浸着死寂的眼睛看着她。
沉如琰终于有些被激怒了,轻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道:“主母真是好口才,污蔑我皇弟的话张口便来。你方才也说了,这植物只能栽种于东荒大川,而今东荒大川早已与人类断绝来往,没有人可以到那边去,那么你这东西,又是从何处来的呢?不会是随手找的什么野草,拿来编个故事诽谤吧!”
主母毫不慌乱,发出对小孩子胡闹一般的嗤笑:“可以一试。”
沉如琰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长光终于从长久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在别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走出来大声道:“让我来试吧!”
沉如琰错愕地看着长光,又瞬间反应过来了他的用意。
主母这淡然的表现,看来她手中是真的醒梦花。长光是璃狼,璃狼服下醒梦花只如吃下催|情药,不会失去理智发狂,也不会立即见效,只要忍过去,就可以说这药并没有用处。
如此一想,沉如琰稍微放下心来。能够打破那些稀奇古怪的说法也好,让星北流以后不必活在这些怪力乱神的阴影之下。
主母瞥了长光一眼,似笑非笑:“大统领真是胆识过人……就不怕以后都无法恢复了?”
长光走了过来,眼睛却是紧紧盯着星北流,语气坚定:“不怕。”
为了那个人,别说是吃个药物,就算是去干送死的事,他也乐意。
他伸过手,朝主母索要那些叶片,这时候星北流的眼神微微一凝,近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
“不可以!”
他双目赤红,临近崩溃的边缘,想要抓住长光伸向醒梦花的手。
“我不允许——我不允许!”星北流的声音十分沙哑,干涩得几乎发不出来完整的音节。
醒梦花早已在这世界上绝迹了,除了督主意外得到的种子,栽种之后生长出来的醒梦花,这世界上不可能再找到第二株醒梦花。
所以主母手中这些醒梦花,很有可能就是当时他让昊映处理掉的那些。
已经被他的血液浇灌之后,发生变异了的醒梦花。
他完全不敢想,长光吃下去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主母站在一旁冷眼看戏:“你与大统领的感情,也还真的是好啊。”
沉如瑜在那边忍耐不住。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啊,还等着做什么?再不出手,都要让这些人有机会喘息了。
他就是要让星北流来不及做出反抗的手段,一举将他踩碎!
长光没有让星北流抓住自己,反手将他的手一把抓住,神色难得的严肃,这让他看上去带了几分肃杀之意,气势也变得凌冽起来。
他只问星北流:“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然而这句话,在星北流听来,却变成了审问——
“这是真的吗?”
“是你带来了不幸吗?”
☆、孤流离(五)
星北流瞳孔微微一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候,沉如瑜三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抢过主母手中的叶片。
他不管不顾,带着对唾手可得的成功的疯狂追求,趁着主母和星北流还有长光猝不及防,将那些叶片塞给了旁边还跪在地上的一名小太监。
“快点!吃下去。”
沉如瑜催促着,小太监捧着那几片叶子,却像是拿着灼烧的炭块,烫手得拿不稳。
他浑身发抖,用恳求的眼神望着沉如瑜,不想吃掉这稀奇古怪的东西。
沉如瑜用威胁一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小太监没有办法,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能抗拒皇子的命令。
应该死不了,只是变得疯癫一点,也不至于没有救。
如是想着,他皱着眉,将那几片叶子尽数塞进嘴里,一口气咽了下去。
星北流还在与长光拉扯,骤然看到那边的动作,来不及阻拦:“住手!”
然而已经晚了,小太监几乎没有咀嚼就完全吞了下去,露出有些谄媚的笑容。
主母盯着他,不止是她在期待接下来小太监身上会出现什么反应,星北流也死死地盯着他,额头上冷汗涔涔,那些之前议论不已的人们也停下了一切动作,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紧盯着吃下醒梦花的小太监。
小太监还在笑着,笑着笑着他的眼神就变得僵硬起来,眼角微微抽搐起来,在他眼中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的神智在逐渐消失。
人们紧张地注视着这个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忽然瞪大眼,一声不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