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若是能够,李清珏不回来他可亲往之,哪怕年年仅见上一回也算安慰。只可惜道路崎岖,往来一趟即逾十日,身为太子离不开这般久,身处刀山火海更不可离去这般久。
他唯独能做的,是佯装从来都不曾有过李清珏这个人,更无境南藏兵之事,安安稳稳、沉沉静静地囚于宫中度日,不令任何人将怀疑目光投向李清珏匿身之地。
李清珏久久不作答复,听着问话眼里难以抑制地浮起些徘徊难决之意,久违痛色令面上神情鲜活不少。
平怀瑱看在眼里,自是知他为难,更明白李清珏一去数年全然是为了自己,不禁隐隐懊悔起方才冲动之下的脱口而出,倏不再追问任何,只握着他的手从肩头拿下,垂眸俯首静默抵在额上,万千眷恋。
未几,忽有一声落入耳中。
“逢年此时,我都回来。”
平怀瑱睁眼抬首,眸里一重重喜。
李清珏顺眉看着他,从那掌心抽回手,缓缓探到腰间宽解衣物,总算令他换下微润潮衫。
先前冒雨在外,短短数步长短,其实衣裳为雨沾湿的并不见多,行入房中好一会儿已近半干,着实伤不着身,不必多此一举。然而平怀瑱未再推拒,眼瞧着李清珏从内室柜里寻来一件宽松袍子为自己拢在外头,周身一阵阵地氲着暖。
他念了这关切太久。
身边那样多的宫人长年累月日复一日地看顾着他,百密无疏生怕怠慢,可寒了、饿了、乏了,平怀瑱只愿听李清珏问一声好是不好。
这声音终不止在梦里。
“好,逢年此时,我在京中等着你。”
平怀瑱卸下一身来得过早的离愁别绪,尚能得数日相伴之期,不妨耽之溺之,珍惜朝暮光阴。
室外雨声渐大,春风夹露拂入窗框,湿了李清珏方才顺手搁下的一卷杂谈。平怀瑱见状将木窗探身阖拢,把那卷书拿到手里拭了一拭,垂目一瞧,是名不见经传的《浮世录》一本,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许久以前李清珏并不爱看此类书籍,所阅尽是精粹国学,对这般江湖散录提不起半分兴趣,论其“虚伪不真”。
如今捧一卷而不释手,可见当真转性不少。
平怀瑱信手翻了翻,随口问道:“这书讲什么?”
李清珏觉此问将他难住,思索片刻回道:“讲人性。”话落见平怀瑱侧首望他,再作解释,“诸事未必真,其情却不假。我从前以为这般书里所载之事极尽浮夸,尽是虚构,非得如今亲眼去瞧了看了,才知是真。”
“如何说?”
平怀瑱就近于窗榻坐下,向他探出手来。
李清珏随之落座身旁,从他手里接回书卷,随意翻出一页,指着其上“张氏”二字。
“似此篇所言,张氏孤儿自幼无亲眷,生父生母为匪人所害,无依之际为一善人收养膝下。”
话至此翻过一页。
“此善人后又收孤儿李氏,李氏身世未明,尚在襁褓时随木盆随水而漂。善人不忍,将两子一道抚养,多年后两子成人,亲如兄弟,性情刚直,武艺卓群,终成武林双圣。”
平怀瑱失笑,觉李清珏所说无错,确然浮夸至极,但隐约之际,总感到事里透着几分熟悉。他想了许久才露出诧异之色:“你信里曾道,怜华父母是为山贼所害。”
“确是,”李清珏点点头,略作回忆道,“我收养怜华近半年又得容夕。初见容夕时,他被人弃在虞山之脚,许是指望着过往商人将他拾走。可山南劫匪猖獗,往来商贩宁可舍近求远,白白绕行十余日也不再打此处路过,一日间少有行人。”
“如此说来,容夕与你亦是缘分。”
“怜华容夕,像极了这书中兄弟,素来情同手足,聪颖懂事。”李清珏提及养子本该怡然,然禁不住心有所愧,合了合眼道,“可我并非善人。”
“你若非善人,容夕早已冻死虞山。”
平怀瑱最是懂他,不愿他再胡思乱想下去,脱下鞋履躺倒在窗榻上,状似无意间抽过书卷垫到脑下。
李清珏果不其然分了神,侧眸望着他眼下青影与满面倦意,话语声放轻了几分:“昨夜歇得不好?”
平怀瑱往里挪了一挪,留出一片余裕给他,待他躺下后伸出胳膊把人揽紧了回道:“这两三年歇得都不好。”
话落无声,李清珏闭着双眼将掌心贴在他背后,缓缓一拍。
昨日整夜未眠,起身后强打精神参了早朝,又去凤仪殿问了安,分明已是困乏不已,平怀瑱偏还不能入睡,怀抱着李清珏好似怀着一樽暖玉,睁眼怕惊扰,合眼怕失去,心有所恐,患得患失。
李清珏微凉手掌抚在后背,隔着重重衣物竟也烙得发烫,平怀瑱脑里转着他片刻前出口的每一字,伴着窗外风雨声,浅浅一垂首,吻落发间。
第五十四章
春雨嘈嘈切切坠地染尘,落在耳里反晕着三分静,静得李清珏一整颗心渐归宁和,满绪杂思四散,脑中种种尽都敛下。
过了许久,他才在回神一霎间想起,从今晨醒来等到现在,一直在等着平怀瑱从朝里带出一颗定心丸来。
李清珏抬头欲问,话到喉里及时止住。
平怀瑱瞧来入睡了。
这人一双眼下似浓云般染着一抹墨影,神态却比醒时柔和,眉心舒展,仿佛了无烦忧,胳膊稳稳揽着臂间人,如同揽着最为安心的庇佑,终在数百个辗转难宁的寂夜之后,得来一通好眠。
李清珏不忍相扰,看着看着,偏头在他下颌轻吻,随即闭上清醒双目,一动不动地陪他安睡。
平怀瑱这一觉睡过了午时去。
屋外细雨早已止了,旭阳高悬正空,道道光华如金纱拂落,照射出遍地水洼中的琉璃色泽。
李清珏被他带着几分初醒时的慵懒往紧里拥了拥,这么一会儿间醒醒睡睡、睡睡醒醒,本无困意但也寐得浑身骨头都跟酥散了一般绵软无力,眯着双眸低低哑哑地问:“醒了?”
“醒了。”平怀瑱回过,垂首抵着他的发。
李清珏又闭眼憩了小片刻,待四肢有了些力气,这便起了身。
庭苑幽静,室外无人,只青植融着雨后尘泥香。
府里仆从经赵珂阳事前吩咐,除亲选婢女二人,俱不往此院来。满府上下,少有人知院里歇着何人,而又是哪般来头。
李清珏得了清净自在,到此时去往后院唤来婢女送水送食,回房时见平怀瑱已坐在桌旁挑了平素不爱的糕点饱腹,似猜着缘由,问道:“今晨未用过早膳?”
“一早径直去了乾清殿,”平怀瑱顺手将身边海棠雕花的圆凳往外一挪,“散朝后往凤仪殿请了安,后又出宫来此,未得空用膳。”
岂止早膳而已,听这话那是半口水都不曾饮上。
李清珏坐到登上默声听着,执起玲珑茶盏为他续满杯中微凉的贡品方山露芽。
此茶本自宫里来,乃宏宣帝赏了皇后,又经皇后赠予兄长,两三番辗转再到平怀瑱杯里,想必合他口味。
平怀瑱确感顺口,伴着浓淡适宜的一盏茶水食了花饼两只,略略填了三分饱便停下手来,等着后院厨房呈上午膳,再与李清珏一同用些。
等待时候闲来无事,李清珏这才问出先前未及开口之话:“太子今晨上朝,诸事如何?”
“诸事无忧,刘尹上谏招安之策,并欲将派系中人尽揽麾下,朝中无人阻拦,父皇亦在口头允了。”
想来自当无人阻拦,刘尹一党拥护还怕不及,而太子左右之人亦都心领神会,各个眼观鼻鼻观心,暗暗等着他往坑里栽,岂会说出半个“不”字?
如此顺遂,李清珏只担心朝中无一人持反对之见,反倒会令刘尹忽而醒了神,而在心中生出警惕来,以至功亏一篑。
他将心下顾虑问出,平怀瑱听罢却笃定摆首:“招安之策乃是他刘尹的主意,陈大人原要做饵引他上钩,不料他自己先沉不住气了,如此迫不及待,又何必担心他再转了念头?更何况父皇金口已开,岂有收回之理。”
李清珏觉他话中有理,但仍有不妥,毕竟刘尹作何心思,于他二人都不过揣测而已,思来想去与其留有余地予人,不如慎之更慎,百密无疏,想着抬起眼来又道:“金口虽开,中书省却不及拟旨,旨意未诏,刘尹便有反悔余地。此策为他所谏,届时妄图反口,倘有一番好理论,皇上亦可为之说服。”
平怀瑱听进了心里,凝神问道:“那清珏以为该当如何?”
“想必还需劳烦陈大人再演一场戏了。”
室外传来人声,是婢女送膳入房,单单两人而已,前后送了两趟将菜肴呈齐。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