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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沉碧玉-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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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掌相互交握,暖意融融。萧韫曦微笑道:“我带去殷州的精兵有五千之多,每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宗家动不了我分毫。雁迟有官职在身,时而有应酬,不能护你周全,明珠恰好补了缺。你平安无事,我在殷州才能毫无顾虑的施展拳脚。来年父皇生辰,我定会上书回京,你等着我。”
    闻静思看着交握的手,鼻腔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强作镇定道:“明日陛下领百官为王爷送行,我不能上前祝酒,只能在此恭祝王爷平安康健,万事顺意。”
    萧韫曦见他双目微红,泪光隐隐,心中一动,淡淡笑道:“你我相识十七年,我竟从未听你唤我名字。”
    闻静思嘴唇轻颤,犹豫再三,终是轻声唤道:“韫曦,多珍重。”
    这个人总是会悄无声息的来到他的小院,或谈时论政,或同床而眠,至此之后他再也不会忽然到访,嬉笑玩闹。等他再回京城,两人定无今日的亲密无间。闻静思一如往常的送他从角门出府,看着青布小轿与昏沉的灯笼渐渐远去,在雪地中站立许久,许久。
    
    第十三章 何时芳草及天涯
    
    闻静思得了令牌与印,自然慎之又慎,将事情始末与忧虑告诉了父亲。本以为父亲会追问缘故,却不料只是淡淡的一句“你好好用它们,才不枉宁王之重托。”
    宁王离开了京城,似乎把这一年的春光也一并带走了。
    往年京城的三四月,是大地回暖,春日花开之时,今年却连日下着蒙蒙细雨,几乎见不着几天放晴。原本四月初四就能换上纱衣,直到四月下旬,朝野依然是一片轻薄罗衣的景象。
    闻静思坐在户部最偏僻的一间空房内,邻间是存放卷宗簿册的库房。他既然对凌崇山承诺了不碰军机政务,自然不能去问兵部的一马一卒。吏部是萧韫曦抓得最好的一部,谁升谁降,功绩几何,所长所短,都在掌握之中,他自然也不能胡乱插手,坏了宁王的计划。因而只能翻翻过往户部的账本,牢牢记住每一项天灾的轻重,所需的救济银两,每一个工程的长短,朝廷要付出的各项本钱,大到皇帝祭祀祖庙,小到士兵每月的军饷,都一一记了下来。若遇上难处,便虚心向户部尚书薛孝臣请教。他本就聪慧,学得也用心,虽白衣掌权,面对大小官员,也是不卑不亢,有礼有节。薛孝臣原来对他有七分的好感,几个月相处下来,更添了三分的满意。有时上折难以下笔,也会和他略略商量一番。
    闻静思将九分心思放在户部上,另留了一分心观察东宫的动静。太子自新年夜宴欲图不轨之后,再无意外的举动。两人偶尔在官衙相遇,萧文晟只当他是摆设,目光落在他身上,也是冷冷淡淡。闻静思不怕他刻薄刁难,就怕他有意羞辱,如今见他这幅面貌,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五月初一的早晨,连绵了一个多月的春雨总算停了。放眼望去,天空万里无云,一碧如洗。户部官衙的庭院中,花木种类颇多,此时枝繁叶茂,扶疏有致,浓淡相宜,绿叶翠则欲滴,红花艳则欲融,浴着春雨,毫无半分颓败之色。日光照射下来,花蕾新芽一朵朵一个个争先恐后钻头露角,真真是一派生机勃勃的热闹景象,十分春色尽在院中。
    闻静思在户部官衙长官办事的房门前站立良久,一身雨过天青的交领长衫,银白莲纹的腰带,雍容未至,清雅已显,与庭院中的花木相映,不输半分颜色,若不是微蹙的双眉,倒真能入诗入画。
    薛孝臣上朝归来,此情此景猛一入眼,只觉心旷神怡,浑身舒畅,面上带了笑意道:“怎么,贤侄又挑出错了?”
    闻静思连连否认,躬身一礼,为他推开房门,待两人宾主坐定,才提问道:“大人,我今日看账上国库的余银,与实际的差别甚远。而各州上报的税银与应缴之数,也有差别。这究竟为何?”
    薛孝臣略略捋了把胡须,眯着眼睛笑道:“依你所见,应当如何?”
    闻静思捏着笔记道:“依晚辈所见,账面应与实际相符,查阅才能有据可依,若不相符,如何核实?”
    薛孝臣点点头,又道:“你觉得此出现事因何缘故?”
    闻静思低头沉吟片刻,缓缓道:“立国之初,各州收缴税务皆在每年十月完成,然后押运至京城。当时的户部长官怕年终述职问及税款,便在各州完税公文到达时登记入账,以显政绩。而押运税银,时常因雨雪天气,路途遥远耽搁行程,全部入库往往在二三月。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延绵至今,虽未见有害,但也绝对无利,不可不说是弊端。”
    闻静思低头沉吟片刻,缓缓道:“立国之初,各州收缴税务皆在每年十月完成,然后押运至京城。当时的户部长官怕年终述职问及税款,便在各州完税公文到达时登记入账,以显政绩。而押运税银,时常因雨雪天气,路途遥远耽搁行程,全部入库往往在二三月。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延绵至今,虽未见有害,但也绝对无利,不可不说是弊端。”
    薛孝臣道:“不错,你继续说。”
    闻静思稍稍停了片刻,才开口道:“从前朝开始至今,租庸调的收取灵活多变,定额折纳或定量折纳成粮食、金银、铜铁、宝货、布匹,更有的地方规定以虎豹鹿熊、山海珍味等贡品折纳。如此一来,百姓势必要涉险围捕珍兽,又不能使之伤残,往往兽脱人亡。因一己私欲造成百姓家破人亡,实在与圣上的仁治之道相违背。且租庸调按丁征收而不计田产多寡,其税户虽兼出王公以下,比之百姓所出十之二三,实在微不足道,只恐富愈富,贫愈贫。此租庸调实在是有利有害。”
    薛孝臣轻叹口气,点了点头,又慢慢摇了摇头,捻着胡须道:“你既然提出害处,定也想好应对之策,且说说看。”
    闻静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尽,沉声道:“晚辈查过记录文献,每朝之盛世,税务必然最轻,乃因百姓负担少,朝廷深知藏富于州县,培护本根的道理。如今租庸调已不适用,不如废除。先帝登基之时,曾普查全国户籍,农户占六成,商户占二成,商户缴纳税钱比农户多五百三十余万缗。皇上前年再查,农户五成,商户三成,税钱却多出一倍。如此何不降低农税,适当增加商税。本朝有地税为赈灾专用,而禹州弁州十年中有五年大旱,远远不够。何不在各州府另设义仓,储备粮食布匹,以备灾时所需。”
    薛孝臣听他说完,低眉抚须良久不语。闻静思也不急,坐在椅子上看门外花木随风摇曳,过了半盏茶时,才听薛孝臣叹息道:“你想得都不错,可那位在朝中一日,你这些意见便一日实施不了。”
    闻静思淡淡笑了笑,道:“晚辈与大人说这些,只想听听大人觉得对不对,并不求现时有所改变。”
    薛孝臣也笑道:“贤侄的想法惠民为本,细节做到了,也不失为百年之利。”忽而又疑道:“你族中叔伯也有擅于行商的,你提议提高商税,就不怕他们的指责刁难?”
    闻静思摇了摇头,正色道:“国家国家,自然先为国,后为家!”
    薛孝臣一怔,盯着闻静思看的双眼尽是诧异之色。他看着这个人慢慢长大,心智成熟,从四方书院美名扬,到手握宁王私印权压人臣,这一路走得坎坎坷坷。幸而为人正直,无有私欲,颇重名节,于宁王,于朝廷,真是百利而无一害。
    闻静思从户部出来回府,刚过了巳时。虽未至盛夏,阳光已带了几分热辣。他缓步行走在街上,临近饭点,只有酒楼茶馆热热闹闹,外面行人稀少,连贩夫走卒也凑做一堆懒懒散散地谈天说地,无心生意了。
    闻静思边走边看,刚接近一处果子摊档,一不留神,差点和买完了枇杷转身离开的人撞成一团。闻静思悴不及防之下,反应也敏捷,及时收了脚步,身子却往前冲了一冲。不料那人眼疾手快,撒手丢开枇杷去扶他,等他站稳了,两人一照面,竟是自己家里的阮姓护院。那阮护院见了闻静思,恭恭敬敬地一抱拳道:“大公子,真是对不住。”
    闻静思看了看地上的枇杷奇道:“你怎么在这里?”
    阮护院指着对面的茶楼道:“我陪小姐出门会客,那客人得了风寒,有些咳嗽,小姐便遣我来买枇杷与他吃。”
    闻静思看他将地上完好的枇杷拾起来,又将摔坏的捡给摊主丢弃,不禁又道:“你知道是哪位客人么?”
    阮护院道:“是林家的公子,单名一个稳字。”
    闻静思微微一愣,林稳是当年和他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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