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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韫曦笑着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和声道:“若是你呢?”
闻静思微微一愣,想起父亲曾提起婚姻之事,口中尽是苦涩之味,思索了片刻才缓缓道:“阿林说得对,我是极沉闷无趣的一个人,恐怕没有人会喜欢我这样的人。若有人能一辈子忍受得住,我便很满足了,哪里还会去想着再娶。”
萧韫曦心底默默一叹,长臂一展,搂过闻静思的肩膀,沉声道:“你二弟虽说你正经刻板,史逸君却说你极重感情,容易受伤。你尚未立业,可慢些成家,定会等到一辈子对你好的人。”
闻静思淡淡笑了笑,不置可否,心中却道:“我即便等上一辈子,也只是等来一场空。”
萧韫曦拥着他坐了许久,直到身上感到寒冷,才想起一事,问道:“那个雁迟还在你处么?过几日让他来我府上一趟,我有事交待。”
闻静思经他一说,也想起原来的打算,当即应承下来,定下两日后带雁迟过府拜访。
即便两人再是珍惜相处的时时刻刻,要分开时还得分开。酒宴的欢声笑语渐渐寂静下去,两人在漱玉台依依不舍地执手言别,一前一后回到鸣泉院,和主人家道喜拜别。
第二日一早,闻静思便来到雁迟暂居的山涛院,讲明了来意。雁迟并不意外,萧韫曦应对的迅速与处事手段,他已见识多次,如今听到传召,只有果然轮到自己的会心一笑。
闻静思见他这般平静,不闻不问,心中略有担忧,劝慰道:“你说要护我性命,可宁王手下已有侍卫接任此事。你有惊世之才,蜗居此位,实为明珠暗投,可惜的很。宁王素来爱才,你不妨试上一试。若能施展抱负,一展所长也好,若不愿收人驱使,宁王与我绝不勉强。你意下如何?”
雁迟见他信誓旦旦,也知道是肺腑之言,无一丝作假,只是颇有不甘,心忖道:“你要借我之力保护宁王,他又不愿你身边另有外人,真是一箭双雕之计。”转眼又想到自己长期做个无为的食客,确实对不起师父的教诲。若宁王有心让自己做一番事业,不如留下来,有了功名再提保护闻静思,也不至于惹人诟病。他既然想通,便付诸于行动,一口答应闻静思,明天拜访宁王。
日次,小雪初晴,东风微暖。闻静思与雁迟用过早膳,一起迎风缓步到两条街外的宁王府。门前杂役十分机灵,看到闻静思,远远地就上前致礼问候。一面恭恭敬敬地将两人迎入正堂,一面派人前去知会木逢春,待两人前后坐定,即刻有侍女奉上清茶瓜果与各类精致的小点。茶水温热,入口清香甘醇,瓜果新鲜水润,香甜可口,显然是早有准备。
雁迟环视正厅四周,主座之后是“黄山圣手”柳清晨绘的一幅四条屏,并不是普通的梅兰竹菊四君子,而是百鸟朝凤、寒梅傲雪、黄山晨景和流觞雅集,花,鸟,山水,人物一应俱全。客座两侧是两丈宽的紫檀博古架,零零散散的搁置着书册和玉摆件,小盆景和木匣子。正厅四角竖着窄木几,栽了四盆名贵花木,雁迟不好这个,仔细观察之下,也只隐约分辨出一株是茉莉,一株是兰花,待要分辨第三株时,萧韫曦一身便服跨进门来,一眼看见闻静思,未语先笑道:“今日是个好天。静思,看看我的小花园里还缺什么,我和雁侠士说几句话就来。”
雁迟听他的语气极其随意,仿佛和家中亲人说话一般,不由双眉微扬,看着闻静思垂首致礼,走出门外,心中只觉可笑。虽有不屑,该有的礼节倒不敢少,规规矩矩一抱拳,行了个军礼。萧韫曦一点头,坐上主座,正色道:“雁侠士,请坐。本王今日请你来,不和你讲虚礼客气。明人不说暗话,你的事,本王派人查过,的确属实。但你口口声声说要护静思的性命,本王问你,如何护?”
雁迟不料他半句废话也没有,直接开门见山,便收起心神,双目如炬地直视萧韫曦,如实答道:“我在州府和大城中听过一些文士和官吏的谈论,闻家本是朝中中立一派,杨丞相致仕之后,便被推到前台来。宗家要掌权大部分朝政,还要越过闻史薛孙林,明面上的事闻家老爷自然能应付,背地里的暗算难防。我这一身功夫,正好护卫恩人一家。”
萧韫曦嗤笑一声,脸上略带讥讽之色,笑道:“护卫护卫,护的是性命,卫的是名誉。一个九品芝麻官借太子之威当面责难轻辱静思,你若是上前相护,他回头给你一个妨碍公务之罪,便可将你抓入牢内,你若不上前,又哪里称得上是护卫?”他见雁迟垂眸深思,又道:“你一身功夫确实拔尖,本王派出的暗卫明珠,也不见得逊色多少,在保护性命上你已没有多少优势。朝中上下都敬畏闻允休为人,静思身为长子,品行端正,有学识有远见,无可挑剔,又有本王做他的后盾,在保卫名誉上你更没有用处。你拿什么护卫静思?”
萧韫曦一席话将雁迟贬低地一无是处,雁迟有心反驳,却毫无为自己开解的底气。默默地思量许久,竟然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只能不甘心地朝萧韫曦道:“宁王可有良策?”
萧韫曦淡淡一笑,并不急着回答。站起身走到闻静思坐过的椅子旁,将他未喝完的茶盏端在手中,揭开茶盖,缓缓贴近唇边,不管雁迟一脸的惊讶,如亲吻情人一般温柔地浅啜了一口。那茶水仍有余温,瓷盏微凉又适口,嘴唇相触,就仿若亲吻在情人的唇上。他沉醉片刻,缓缓出了口气,齿间余香隐隐,悠悠地道:“好茶!”一抬眼看见雁迟神情惊愕,微微一笑,道:“良策倒是有,就要看你肯不肯做了。”
雁迟被他一看,顿时一个激灵,急忙稳下心绪,镇定道:“只要不违背良心,又能护卫恩人,有什么不肯做!”
萧韫曦朗朗一声“好”,端着茶盏坐回主座。“静思往后必定为官,结交周旋的都是朝中权贵。你一介布衣,背后又无世族做依靠,仅凭一身武艺,谈何护卫?你若真有心,就要让自己掌权、得势、强大,用实力去护卫他。”他见雁迟凝神倾听,若有所思,知道是听进了心里。“明年是科举之年,静思备考进士科,由父皇任主考,学士承旨林显为副考官,他定在一二榜内。武举由大将军凌崇山主考,你武艺高强,不妨夺个武状元。本王设法调你入凌孟优的禁军,锻炼几年积累军功,再来护卫静思。”
雁迟见他安排得妥妥当当,丝毫没有给自己拒绝的余地,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这条路对闻静思,对自己都是最佳。他既准备答应,也要得到萧韫曦相当的承诺:“我答应王爷,定考下武状元。王爷也要答应在下,让我护卫恩人。”
萧韫曦像似看透雁迟心中所想,微微一笑,一手托茶盏,一手中指轻柔地抚摸瓷盖,缓缓点头道:“明珠的忠心不比你逊色半分,但对静思的情义却输去甚远。护卫他的人,除了你,不做二选。”
雁迟心中大震,双眼直直盯着萧韫曦,脸上闪过惊异、了悟、好奇等诸多神色,最终只剩下由心而发的佩服。他犹豫片刻,开口问道:“王爷如此设身处地替闻公子着想,难道也是为了保护闻公子,这样一步步走过来?”
雁迟这样问,已是极其逾矩。萧韫曦却好像完全忘了尊卑礼仪,垂下眼帘,揭开茶盖,轻呷一口,徐徐咽下,别有深意地笑道:“你说呢?”
雁迟闭口不再说话,萧韫曦从一个只顾自己安好的小皇子,坐到今日手握三部大权的亲王,其答案已了然于胸。不必再问对闻静思的情意有多深,十多年沉淀,早已融入血骨,动则十死无生。雁迟见他虽有笑容,双眼却冷冷清清,言谈思路慎密地无可挑剔,既让人觉得亲近,实际是隔山又隔水,心底不禁难得的害怕起来。
两人协议商定,再无话可谈。雁迟起身告辞,临出门之前,想起一事来,脚步一顿,回身道:“王爷,有件事,可大可小,似好似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