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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怀沙行-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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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于飞人在阵外,追赶不及,当即一挥鞭,指向那阵列,“弓箭手!”
滋滋啦啦的一片弓弦绷紧之声,同时倏地松开,铁箭冰雹般将阵列打出个巨大的豁儿。

说来也奇,这箭阵并非不可躲避,但那支队列却奇异地被青州军和陇州军夹着两翼一路颠三倒四地损兵折将。仿若没长脑子的兔鹘,所谓“大军”在营门口大概就只剩下一半,等到他们穿越过层层阻拦层层流箭之时,只剩下了百余人。
为首一人身穿黑甲,手持金刀,纵马踏过接天的衰草,信手一挡,折开一支铁箭,至此仍在挥鞭前驱,眼看就要奔驰到中军帐前。

李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怪这一队北济军队走得歪七扭八,一定是宿羽带的路!
他突然回过头去,声带发紧,“那是……”

未等他说话,帐前的谢怀突然蹙紧了眉头,向前迈了一步,高声道:“慢!”
喊得晚了,仍有一支铁箭擦着灼热的空气飞了出去。
那人像有什么急事,明知有箭,躲都不躲,居然就地一跳滚下了马背,整个人在土石地上连翻了两个跟头,终于停在了谢怀脚边。

谢怀目光一晃,电一般将手中剑肃然横开,“叮”地格开了不长眼的铁箭,同时迅速蹲下去摸了摸他的脖子,神情竟可称得上慌乱,“宿羽?怎么……摔着哪了?”
宿羽脸上也被流矢擦开了数条血口,干裂的嘴唇焦急地一张一合,硬是没发出声来。
谢怀扣着他发烫的后颈,把耳朵附在他的唇边。年轻人的鼻息微弱而急促,带着灼人的温度,反反复复无声地说着同一句话。

燕于飞大致解决完战局,纵马过来,一皱眉,“他跟殿下咬什么耳朵呢?”
李昙离得近,此时脸色惨白地回过身来,“不是奇袭。”

燕于飞问:“那是什么?”
李昙捏紧了剑柄,“……不是奇袭。北济宣战了。”

王国北侧那头蛰伏多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睡眼,驱散了最后一丝仁慈,即将给另一个国度罩下莫测难辨的命运。
营中呼喝未定,终于缓慢地静了下来,恐惧不安如潮水波涛荡了开去。

谢怀侧回头,像是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他用拇指轻轻蹭了蹭那双开裂的嘴唇,“我知道了。”
宿羽咬了咬牙,推着他的胸口迫使自己离开,随即吃力地换了个姿势,他长身跪了下去。
满庭静寂注视着他从腰后抽出洒满金粉琅轩的金错刀,双手捧上,献给冷漠桀骜的皇长子。
年轻人的声色如船桨拍开沧浪水汽,浮出长天一色,“家国未定,风雨纵横,末将愿为殿下驱驰,至死不更此志!”

……遥远的记忆里,似乎也有这么一句。
“宿羽愿弃身锋刃,为殿下斩杀一切魑魅魍魉。即便毁天灭地、葬身江海……”
然后是“谢殿下成全。”
当年所谓相知,今日再所谓相许。宿羽成全他,用的近乎是一种凡人仰望永生神祇的目光。

东天半角,号角声落,日光渐起,因为短暂地飘过一场雪,天空被反照出某种掺杂银红的灰色。
谢怀眯了眯有些发花的眼睛,只轻瞥了一眼浩瀚云海,劈手接过了那柄沉冷的金错刀。朝色在刀尖上凝成一点,冷硬如星芒,倏地涌入晨光。

燕于飞、李昙和身后万千将士渐次跪了下去,静肃片刻之后,李昙的声音划了过来,“至死不更此志。”
然后是连成片的宣誓和祷告求祈,撞在古老的戈壁上,荡出一层层回音,“至死不更此志!……至死不更……”

家国前途茫茫,穷尽人事,便是死有葬身地。
大周的万千山河与万千流离人心,要不要立、要如何立、要立于何处,就端看这一口稀薄摇晃的气了——所幸虽然气息凌乱,至少还有一息尚存。
今夜之后,月昏黄,夜生凉,天异地迥,未央无边。

作者有话要说:
猫宁





第54章 心头血
———心头血———
后来的事,宿羽就不记得了。他烧得迷迷糊糊,被谢怀往腰带上一挂,就这么跟着他退出了陇州。
之所以是“退”,是因为——陇州沦陷了。

前夜血战,陇州大营罕见地传了捷报,但天亮之后才知道,大营这块地在陇州而言,可谓是硕果仅存。其余地界,尽是焦土。
——甚至就连陇州这块地也是硕果仅存。
北济人兵分两路,一路奇袭陇州,打散了全境最厚重的守卫;另一路径直越过陇州圈紧梁州,将陇州军和青州军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整个大周北方响起战鼓之时,陇州军和青州军被驱逐出了陇州境,困进了十面埋伏腹背受敌的梁州。

垂头丧气的队伍在梁州南境上安营扎寨,账外传来隐约的波涛拍岸声,如同山崩潮退,那是奔流向南的梁河。
宿羽终于伸了个懒腰,从硬板床上坐了起来,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账内昏暗的光线。

谢怀正在灯下画什么东西,看样子是比画龙还难,感觉他连头发都多掉了两根。
明明外面亮堂堂的,谢怀就非要藏在帐子里点灯,怕见人的蝙蝠似的。

宿羽出神地看了一会,终于看得谢怀满脸不耐烦地抬起了脸,“醒了?”
宿羽“嗯”的一声,继续发呆。
谢怀把手里不知道哪捡的秃毛笔杆子一扔,走过来捏了捏他的后脖子,“想什么呢?”
宿羽回过神来,摸着下巴,由衷地赞叹道:“我身体可真好啊!”
怎么打都打不死,放在话本里也是皇帝最爱的大将军的传奇配置了!

谢怀“切”的一声,把他推了回去,“起来吃饭。”
一听吃饭,宿羽又颓了。
他被谢怀挂在腰上走了一路,虽然睡得像个那什么似的,但是两个耳朵没闲着,把沿途的战报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比如陇州沦陷,千里生民不满百;比如大局的隐忧,那就是不知道梁州以南是什么境况;再比如梁州一穷二白,马上就供不起数万大军的吃喝拉撒了。

宿羽颓丧道:“吃地瓜啊?”
钱串子挑食千载难逢,谢怀明知答案,但是嘴一秃噜没忍住,说:“那你还想吃什么?”
毫无意外,宿羽舔了舔嘴唇,“……烙饼。”
谢怀光是听到“烙饼”两个字都生理性想吐,头一次感谢天感谢地让梁州穷得吃不起烙饼。
他一边觉得自己口蜜腹剑,一边笑眯眯地打算去叫人开火煮宝贝,“只有地瓜。还有鹤林特产咸菜疙瘩,走的时候你记得提醒我带一缸——”

他正要起身,宿羽居然一倾身一张手臂,圈住了他的腰。
谢怀浪惯了,这姿势熟得不能再熟,很像金陵姑娘们晨起时的作风,当即就想告诉这位二百五长点心别瞎撩。
没想到宿羽还把两手握在了一起,手臂内侧蹭了蹭,奇道:“哎嘿!好细!”
是真的挺细,他记得谢怀以前没这么瘦,八成是啃咸菜疙瘩啃的。

当年在野狐岭陪小宿添置锅碗瓢盆时,谢怀还意淫过小宿的“盈盈一袅楚宫腰”,现在顿感天道好轮回,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别蹭。”
宿羽睡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个枕头印儿,怎么看都是个小孩。虽然年纪也二十多了,但少年气散不掉,总给人一种他好像才十七八岁的感觉。
……对纯洁的小孩动邪念,谢怀感觉自己像个变态。九回岭上那个不算,那时候他小谢充当的角色是为爱捐躯的野郎中。

下一刻,纯洁的“小孩”不仅没松手,索性把脸往他腰里一扎,蹭了蹭腰眼,似有意似无意地呵了口气。
谢怀感觉寒毛直竖,捏着他的领子往后拖,一字一顿,“你、想、干、嘛?!”
宿羽疑惑地仰起脸来,嘀咕道:“想啊,废话。我够明显的吧,你看不出来?”
谢怀:“……”
童颜长在流氓身上,白瞎了他那点死无葬身地的良心。

宿羽一脸疑惑,从枕头底下掏出本纸页松脆的小册子,翻开复习了一下,“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啊,你怎么还不上火呢?”
……合着睡觉的时候都在看启蒙书?什么玩意儿?!
谢怀劈手把那小册子夺了过来,看了一眼就皱起眉,一反手卷成筒抽了他一脑门,“你也不怕精。尽人亡。”
宿羽没什么实验精神,“不是说在上面的才会精。尽人亡吗?我在下面待着挺好的。”
谢怀又一书筒抽了过去,“下面也会出人命!上次疼得二五八万的,现在还给我犯虚,二百五。”
宿羽一把握住书筒,摇摇头,“你胡说。书上说第一次二五八万特别正常,多练习就好了。你给我练练。”

账外有人敲门,谢怀随口喊了一声“进来”,就转头对宿羽破口大骂:“试个屁!自己看看那破身板上多少口子,灌点水能浇花了!”
宿羽倒不觉得自己一身都是口子,但是被这么撩都不动手的,用常识想想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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