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他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连声音都低了一点,仿佛害怕惊扰到某处陈年的尘埃,“我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再也别跟自己较劲,不值得。”
宿羽薄薄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大概是黑漆漆给人以力量,谢怀管天管地的本能再次开始作祟,想好的“说一句话就走”被他临时起意,拓宽成了一整篇中不了举的八股,“陇州军,你愿意待着,就认真做你的鹰扬卫,但凡事多留一点余地,别老挨刀挨枪。现在年纪小不觉得,再过十年八年就知道疼了。”
“要是咬不住牙了,不喜欢这里,就去金陵。不想见我也没事,去户部找一个叫林颁洛的碎嘴玩意儿,跟他要钱要地要宅子,看上了谁家的姑娘或者公子,不好意思去提亲,也跟他说。”
“……你现在这样很好,但是不要再好了,轻松一点儿,快活一点儿。天塌下来也不碍你的事,反正有虎贲军和九回岭顶着,你跑就行了。别老想着逞英雄,你才多大?大周的江山不用你来扛,有我就行了,知道吗?”
宿羽坐下来吃饭,全当他说的是废话。谢怀也看出来了,越说越声气不足,越说越啰嗦。
直到宿羽重新点亮了油灯,叼了一口咸菜,拿筷子尖指了指门口,一边嚼芥菜丝一边给他铺了个台阶,“殿下,再不走就要弄丢小容王了。”
谢怀终于想起来前面还有个随军的行伍白痴小容王,不知道已经跟着凶巴巴的虎贲军走了多远,立即提起马鞭推门就走了出去。
宿羽移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把噎住的嗓子冲开了。
郭单皮看见谢怀回手掩住了门,脚下一时没动,在漫天的风沙之中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略显苍白的薄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被呼啸的风声夺去了声量。
郭单皮催马走近几步,没能看清他说的是什么,只好问道:“殿下?”
在风沙中茕茕孑立的人抬起眼,一道雪光精魄,孤绝沉重如山般扫过整片陇州大营。
他接过了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走。”
玄黑衣袍在风中一翻一卷,硬挺的衣料被朔风卷出了七分肃杀,柔软的雪狐毛领迅速卷上了极北的沙尘。
两匹战马迎风奔出陇州军营,沿途灯火明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宿真的冷甜冷甜,3Q哥真的骚盐骚盐,好搭哦,捧大脸痴汉笑。
——可惜又他妈分手了。
有刀才显得糖甜,大噶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37章 木有枝
———木有枝———
和半月之前的青州军类似,陇州军笼罩在青天白日却双目如盲的阴翳之下。
李存年戎马半生,哪怕骨子里是个温吞慈父,手腕也已经强硬到了常人望尘莫及的地步,在间谍浑水摸鱼这件事上绝无容忍的打算。
黑漆漆的虎贲军离开了陇州,李存年将人一遍遍筛过,掌心不漏过一粒细沙,显而易见,宁杀错,不放过。
高压之下,所有人说话都轻声细语,走路都绕着边走,恨不得坍缩成无言土石。整个军营风声鹤唳,人人合上眼睛闭起耳朵当穿口雁。
依照李存年的意思,宿羽要避嫌,所以宿羽并未亲自审讯何耿,但也听闻此人嘴巴硬脾气臭,李昙和李存年不眠不休折腾了足足四五天,也没能逼出一句有用的话来。
刘叔一边喝面汤一边叫住了他,“小宿,又巡逻去了?”
休养几日之后,刘叔官复原职,眼下仍是副校尉。
宿羽摘下肩甲搂在怀里,点点头,“刘叔好,今天吃面?”
刘叔嘿嘿一笑,“你知道怀王殿下上次拉回来的粮草有多少吗?厨房现在天天盘算着吃荤。”
从上次夜袭北济大营开始,一把年纪的老刘就多了个新偶像,那就是穿金戴银盘靓条顺的怀王殿下。
老刘看怀王简直是什么都好,连谢怀阴着脸骂人似乎都十分有道理,一天三趟往中军帐跑去听骂人。现在谢怀的人虽然走了,还有个老刘把谢怀的精神留在心间,日日跟小辈们传颂怀王殿下的老谋深算。
宿羽嘟囔了一句,“明明是我拉的。”
刘叔说:“你说什么?”
宿羽连忙摆摆手,“没什么。李将军吃了吗?还在审?”
马沙和三伦人手两碗面,蹬开门走出来,“头儿!吃面哎!自从有了虎贲军!天天都是年三十儿!”
宿羽也不解释了,跟着他俩一块去给地牢父与子送饭。
地牢里阴冷潮湿,李昙仰着睡一会,都快冻出了老寒腿,龇牙咧嘴地接过碗,“爹!吃饭!别耗气了!爹!再不过来面要坨了!爹!反正我审不出来你也没戏!”
这狗熊儿子叫人吃饭如同号丧,李存年答应一声,从里面走了出来,奇道:“小宿,你怎么下来了?”
宿羽面相年轻温和,看脸还是个孩子,显然不是能审犯人的料,他自己也知道。再加上腿上有旧伤,他平时不常往这种地方跑。
这次的情况又格外特殊一些,是李存年特意叮嘱他避嫌的。
宿羽贵人多忘事似的微笑道:“来送个饭。”
李昙说:“也好,宿羽,你替我爹看着他一会去,别让他睡着了。”
宿羽说:“你们不来吗?”
那几个人埋头吃面,李昙说:“你办事我放心!”
三伦说:“我细皮嫩肉的,我能干啥啊?”
马沙说:“我怕他咬死我,我还得回家找媳妇呢!”
只有李存年抬头,“不怕,我们都听着呢。”
皇帝当年铲除异己上位,其中的异己有一多半都是心狠手辣的主——也是因为如此,当今的朝堂温吞如水,所以才衬托得整天喊打喊杀的虎贲校尉其人格外残暴。
大周不缺酷刑,但缺酷吏。所以温吞吞的李存年审讯何耿,虽然马鞭也用了刑具也用了,最有威慑力的仍然是硬熬这一招。
牢房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绑在刑架上的何耿,另一部分是一张画满正字的木桌,一看就是李昙穷极无聊的手笔。
宿羽怕脏,走进牢房,犹豫了半天,才在那张染血的方凳上坐下。何耿真的盹了过去,宿羽打量了半晌,突然劈手丢过去一块木板。
何耿生生被砸醒,咂了口血味,认出了宿羽,便闷笑一声,困顿道:“换人了啊。劝你别白费力气,间谍多着呢。”
宿羽若有所思地两手托着下颌,“不费那个力气,我知道管间谍的是谁就行了。”
何耿纹丝不动,连移开目光都不曾。
越是如此,越是蹊跷。
宿羽四顾无人,起身走了过去,低声说:“大周与北济不通商,离尉都最近的关隘就在陇州。若有奸细,十个里就有九个是从陇州进来的,九个里就有八个是经你的手。”
何耿呼吸平稳,但平稳中也透出一种强自镇定的按捺。
宿羽继续说:“何校尉,那天你用命去换的人,我猜,也是你多年至交了吧?”
何耿抬起头来,只见这年轻人神情平静,唇角甚至有种天然上挑的柔和轻快,但眼底殊无情绪与温度。
宿羽就这么与他对视半晌,突然说:“八年前,要娶历星公主的是北济当年的小太子吴微。和亲公主于途中薨逝,太子一脉受取重创,自那之后路途坎坷。今时今日,太子已继承大统,不过摄政的亲王,若我没记错,是太子长兄吴行。”
何耿仍旧没有丝毫表情,但也没有反驳哂笑。宿羽知道自己说对了。
八年前吴行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便能笼络到何耿这样的至交部下为他出生入死,竟至于奸。杀别国公主。摄政之后,吴行其人更加神秘阴恻,民间甚至传说他有副金黄的蛇眼。
民间传说虽然无稽,但也多多少少透露出部分真相——北济摄政王吴行天生是个钻营人心、摧毁人心的材料。
宿羽附在何耿耳边,“何校尉既然已轻身许义,想必身后会有辉煌名声。但如果让尉都的那位小陛下知道了你八年前就是摄政王的人……不知道何校尉的家人又当如何自处呢?”
何耿咬紧了后槽牙,显然有一番斗争。
宿羽继续诱导道:“你松口,我闭嘴。是笔好交易。于你于我,都不是死路一条。”
何耿似乎在思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宿羽直起身,“一天。我给你一天,明天的这个时候,黑乌鸦就要飞到尉都去了。”
第二天,晴朗了寥寥数日的陇州边境又开始下雪。
宿羽照例带兵去巡逻,流民村各处都添了轮值的人手,不过还是不够。宿羽跳下马去,带人帮几个婶婶劈了一会柴,发现自己最得力的两个部下都在往后山上溜。
他一时没翻过扣来,扯嗓子喊道:“你们不干活上哪去!”
三伦顿了顿足,继续向上走去。
马沙回过头来瞎比划了一通,宿羽还是没懂,“婶婶,他们说要上后山看看,后山不就是山吗?”
婶婶说:“小宿,后山是新坟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