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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他焦急地喊着,刚到院门,忽然,一道亮光闪过他的眼,接着,一个人影横空向他挥出一刀,凶狠,迅猛。
宋然的瞳孔如被针刺一般,下意识地一缩,身子被人一扯,向后跌倒,刚好躲过攻向他的一刀,原来是常福情急之下用力拉了他一把。两人一齐跌在地上,宋然就势在地上滚了两滚,完全凭着本能反应死死拽着常福,两人擦着一株花木滚进了暗影里,脸上被刮得生疼。
奇怪的是,刀并没有继续追上来,那个人影向着门口急冲而去。宋然一瞥之下,仿佛看见那人肩上挂着个包袱,是贼人!想逃!宋然只有这两个意识,尚不知如何反应,又听得一声怒喝“抓贼!”
是吕宋峤的声音!
宋然连忙爬起来,也顾不得常福了,跑到屋子门口,一个高速急促飞旋的东西迎面飞过来,他下意识闪避,头一下撞在门板上,眼前一阵发晕。耳边“砰”的一声,刚才的东西摔落在地,是一个花瓶,溅起的碎片擦过他的小腿。混乱中,他总算看清了,屋里还有两个人,一身黑衣的贼人手持利刃,正凶残地朝吕宋峤砍去,竟不像索财,是害命!
宋然一声大吼,抢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朝那贼人一头撞去,不料那人竟像是个有武艺的高手,意识到身后有人,极快地侧转身躯,躲开了宋然,手上动作不停,刷地一刀刺向吕宋峤胸口。
“不!”宋然惊惧痛叫,但其实他的声音根本没能发出来,他只是张大了口,在倒地的同时,双手胡乱一扯,用力抓住了吕宋峤的一片衣摆,只见吕宋峤身子一转,“嗤”的一声,利刃从后直穿过他的右肩。伴着吕宋峤的痛呼:“啊——”,宋然感觉的一阵腥热撒落在自己的脸上,是血!
然而那贼人竟还没收手,又干脆利落地一抽,利刃抽出,另一边顺手抄起一个板凳,高举着砸过来。吕宋峤已经向前几步,混乱中踩着宋然的手,身子不稳,将跌未跌之时,后脑被贼人手中板凳敲中,“扑”沉闷的一声,吕宋峤已是支撑不住,整个人“砰”地倒在宋然身上,实实压住了他。宋然眼前一暗,但他也知道危急万分,双手撑住吕宋峤,就要将他推往一边,企图躲开贼人的再度进击。
“二爷!”在这紧急关头,门口猛然飞入一人来,奋不顾身地朝黑衣贼人撞过去,力道之大,直把黑衣人撞得跌翻在地。趁这时,宋然立即出力把吕宋峤的身子拥着按下,凌乱的桌椅好歹遮着了人。外边不断有人冲过来,脚步杂沓,火光闪耀,伴着急促的呼喊,黑衣人大概知道情势不妙,竟一个打挺跃起来,朝门口逃去。
又有人赶过来了,在门口将黑衣贼人拦住,似乎是吕贵,两人拳脚相拼,然而只是几招,吕贵就被绊倒在地,眼见贼人将要逃出,吕贵不由大声吼呼:“抓住他!”
吕大喘着大气,正待追出,宋然急声大叫:“吕大!先救二哥!”
他感觉到吕宋峤已经是昏了过去,面朝下压在自己身上,温热的液体滑过他的脸,他身下是些瓦片碎木,有痛感传来,但他不敢动,身子似是麻木,只能用双手环抱着人,全身发颤,竭力支持。
此时外面乱成一团,灯火幢幢,人影恍惚,尖叫声,敲击声,呐喊声,估计是家丁小厮追着贼人而去了。
吕大奋力将桌椅推开,借着外面的火光,只见宋然倒卧于地,狼藉不堪,吕宋峤俯身压在他身上,一身白衣,上面血迹斑斑,整个人一动不动,已然失去知觉。
“二爷!”吕大发出一声悲怆至极的痛叫。
第25章 事后一
漫长的暗夜终于过去了,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洒落下来,却再也没法给吕府以往日的温暖。翠怡苑及周遭的一切均是一片混乱,被撞翻的花木,碎落的花盆瓦片,斑驳的还未来得及清洗的血迹……在微亮的晨光中,惨不忍睹。
下人们忙忙碌碌,压下心中的惊怕,开始收拾屋子,洒扫院落房间,洗擦地上的血迹,即使交谈也是低低的,脚步匆匆。常叔在一旁指挥着,原本就苍老的脸色愈加憔悴,饶是见多识广的老人,也一下无法接受如此灾难的发生。他不时看一眼身后的屋子,嘴唇微微颤抖,叹息无声逸出。
“三爷,醒醒,三爷……”耳边传来温柔的呼唤,一只手在轻轻地推他。宋然嘀咕了一声:“嗯,什么时辰了?”每当没睡好就要被叫醒时,他总是这这么样。然而,今日,下一瞬,不用人再叫,他就立即睁开了眼睛——
“二哥!二哥醒了没有?!”第一句话冲口而出。
没有回答。
宋然用力地抹了几下脸,清醒过来,然后脑海里升腾起一个念头:这是梦就好了!
可这不是梦,不是梦!
自己正和衣躺在吕宋峤屋子的榻上,身边的桃红肿着眼睛,正关切地看着他,见他醒来,勉强笑了一笑,随即又摇摇头,神色黯然。
还没醒?!宋然心里难过,翻身起来,就要进去看吕宋峤。
“大夫还在,吕大也守着。三爷,先换了衣服吧,要不,回去洗一洗?”桃红见他要下地,忙劝道。
宋然低头看看自己,昨晚那外衣已经脱掉了,身上却还有一股子气味,那是冷汗,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他不作声,接过衣服来,自去隔间换了,身上擦伤的地方,撞的淤青,昨夜里已经处理过,只是擦着衣服边有些疼。
他的头还有些晕,昨夜里惊吓交加,后来又着人追王霖大夫来,看着给吕宋峤止住血,包扎伤口,又跟赶过来的大老爷夫妻俩说了事情经过,最后实在不支,不知怎的趴着就睡着了,大约是吕大把自己抱上榻的吧。
他转身出去,就着脸盆的水洗了两把,便放轻脚步进里间去。
吕大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守着。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宋然见他也是双眼发红,脸色难看,估计是一夜没睡。再看床上,吕宋峤静静地躺着。
只看了一眼,宋然就鼻子发酸,差点流下眼泪来。
他曾经丰神俊朗的二哥,昏昏沉睡,不再言笑,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醒来。他的头上、肩上都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嘴唇也是毫无血色。昨晚他们帮他换下血染的单衣时,才发现,他身上不止一处被刀砍中,右肩、手臂、大腿,都有创伤,其中右肩的伤势最为严重,白骨都露出来了,触目惊心。小王大夫帮他止血的时候,纱布用了一堆又一堆,水换了一盆又一盆,那情形,纵是铁石心肠的人也忍不住落泪。但大夫说,后脑所受的伤最为棘手,恐怕是伤及了里边,一时半刻也没什么好办法让他醒过来。
王霖昨夜里忙了半宿,现在在旁边厢房歇息,只说二爷一醒就叫他,可现在……宋然默默注视着床上的人,悲伤蔓延,无边无际。
“三爷,吃些东西不?吕大哥也好歹用些吧,熬了一宿了。”是桃红,在外边轻声说。
宋然闭了闭眼睛,无法可想,便拉吕大起来,一齐出至外间胡乱吃了些东西。宋然见吕大实在困乏,硬下心肠让他先去歇着,吕大却执意不肯,吃过早饭,仍进去守着。
宋然出至房门,站了一阵,看外边的人迅速而轻捷地忙碌,抓紧时间抹去那不吉利的痕迹。常叔看他出来,忙过来,低声问:“三爷,二爷怎么样?”
宋然木木地摇摇头,正待说话,忽然,外边传来急细碎的急急的脚步声。宋然的心一沉,忙下台阶迎着,不一会儿,朱氏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后面,李妈妈抱着瑜姐儿,并几个丫鬟媳妇,也是匆匆而来。
“三叔——”朱氏人未到,声先起,透着不知所措的慌张。
“二嫂”宋然想挤出个笑容来,可是徒劳无功。朱氏看他的神色,再也顾不得了,快步走了进去。宋然和常叔对了个眼色,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忍,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屋子里里边传来了朱氏的悲泣,压抑的,断断续续,哀伤欲绝。李妈妈等人站在庭院,迟疑着,宋然过去,把瑜姐儿抱了过来,示意李妈妈进去。
“咿呀”孩子也不哭,嘴里呀呀自语,圆嘟嘟的脸蹭在宋然肩头,一双眼睛扑闪着,向里面挥舞着小手,想是要爹爹和娘罢。宋然把那肉乎乎的小手抓在自己手中,捂在眼皮上,再也忍不住,泪珠簌簌而下。
常福从外边进来,见这许多人围着,略一迟疑,随即走到宋然身边,低声说:“三爷,莳公子在外头,说想见您。”
宋然闻言,神色一怔,说:“知道了,我出去看看。”他把孩子交给一个媳妇,嘱咐好生照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