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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断了,指尖也淌着血,首先起身的是百里奕祯,他急忙过去,俯身拿起玉倾之淌着血的右手,“怎的这般不小心。”全然不觉,身后还有南宫煦夜。
以前也是这般,玉倾之为他抚琴时,会伤到手,他便会立即起身过去看他的伤势。这次听琴听得入了神,竟忘了此时的玉倾之已是熙阳王妃。
玉倾之将手缩回,余光扫过百里奕祯身后的南宫煦夜,道一句,“不打紧。”
南宫煦夜负手立在身后,只得看着百里奕祯从玉倾之前面的琴台下取出一方檀木盒,盒子里面装着纱布和金疮药。是以前就准备好了的,若是他被琴弦所伤,就可以就地为他包扎。
玉倾之不顾食指淌出妖红的血,道:“侯爷这琴倒是极好的,只是倾之手拙,损了这把上好的琴。”
“这不怪你。”百里奕祯操弄着纱布和药,将纱布绕几圈为他拭去指尖的血,而后上一些金疮药。南宫煦夜只得立在一旁,提步过去也不是,转身离开也不是。
百里奕祯和玉倾之是一起长大的,若是兄弟情深倒也说得过去,只怕,不只是兄弟情义这般简单。
而正在此时,正好路过的老夫人又将这一场景收入眼底,心中只得叹了一气,而后转身离开了。
熙阳王和王妃离开了忠国候府之后。
出来送行的老夫人在门口便转眼看着百里奕祯,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跟我过来。”
百里奕祯对祖母向来是毕恭毕敬,说一不二的,垂头应了一声“是。”便跟着身后。
去的是百里家的祠堂,满是香火蜡烛味的祠堂只放了老侯爷和百里奕祯的爹的牌位,百里氏的故里在郴州,祖上的牌位还在故里的祠堂放着,由着百里老侯爷兄长的后代供奉着。这祠堂,也是在百里老侯爷与世长辞之后修建的,如今也不过四年。
气氛带了些庄重,老夫人点了一炷香插上之后,转身看着百里奕祯,道:“跪下。”
百里奕祯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一脸肃穆的老夫人,二话不说便双膝下跪。
老夫人大义凛然道:“你祖父当年征战沙场,随太皇出生入死,刀山火海义不容辞,从未说过半个不字。新朝建立后,天下归于南宫一家,百里却只得一个侯爷的虚名。你爹爹百里公瑾,奉命平定前朝皇室后裔叛乱,一颗忠肝义胆的赤子之心,为保家卫国,最后战死在沙场。却因平定叛乱失败,归黄土后却再无人提及。这些,你都可铭刻于心?!”
百里奕祯垂头看着地板,道:“奕祯时刻铭记。”
老夫人看着垂头跪下的百里奕祯,心中百般滋味,“你心里怨我将倾之下嫁给熙阳王,但你可有想过,百里家如今门道衰落,熙阳王手中握有兵权,即便是当朝皇帝也要看他三分颜面。忠国候府与他联姻,百益而无一害。”
百里奕祯紧锁眉头,只觉心口被压得喘不过气,“奕祯明白。”
“大丈夫要想夺得天下,必先舍其小家。当年,你祖父便是太过注重情义,到头来辛苦了大半生,为他人劳心劳费,却换来一场空。死前抑郁不得志,只得含恨而终。”
老夫人说得抑扬顿挫,一如当年在山寨做山寨王的气势,“这大睿的江山本该有百里氏的一半,如今南宫氏独坐了五十几载。你作为百里氏唯一的后人,要担起庇护家业的重任!将你祖父当年用血肉打下的江山夺回来!”
百里奕祯咬紧牙关,道:“奕祯定不负祖母重望!”
过后,祠堂中便恢复了沉寂,香火缭绕,西边日落余晖夺门而入,将跪在地上的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老夫人看着灵牌,眼中满含泪水,抬手抚过上面的字,小声呢喃道:“待你倾注大半生的心血回归,我便去陪你。”
一句话,说得凄凉哀怨。
而后,长叹一声,视线落在百里公瑾的牌位上,话是对百里奕祯说的,“你爹也是个情深义重的人,倘若再狠心点,会耍点小心眼,或许就不会英年早逝了。”
“你可千万别学你爹爹和祖父,太过讲情义,终是会害了自己一辈子。”老夫人转身,泪眼婆娑,看着垂头跪地的百里奕祯,“我晓得你喜欢倾之,心中千般万般舍不得,只是,要成大业者定不能为情爱一事所困,放下了,对你也是一件好事。”
百里奕祯心中绞痛,紧抿的唇成了一条线,最后只得道:“奕祯听从祖母教诲。”
熙阳王与王妃回到府中时,已是日薄西山。
南宫煦夜与他并肩进了府,在前庭寝房与书房的岔路口时。南宫煦夜转身看着玉倾之,抬手抚着他的侧脸,“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好好歇一会,等会晚膳再让人去叫你。”
“嗯。”玉倾之点了点头。
南宫煦夜低眉,看着玉倾之放在身侧的右手,食指上被纱布围了一圈。他拿起他的手看了看,“手还疼不疼?”
“一点皮肉小伤罢了,不疼。”
南宫煦夜放下他的手,柔声道:“这几日莫要抚琴了,待这伤好了再碰。”
“嗯,倾之记下了。”
☆、7三千情丝
之后,南宫煦夜去了书房,玉倾之回了寝房。
南宫煦夜手里捧着一盏茶,背靠着椅子,桌面的书翻开之后便没再翻页,眼睛看着书页,思绪却不知去了哪里。
今日在忠国候府,玉倾之和百里奕祯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都看在眼里,心里一直在说服自己,玉倾之与百里奕祯从小一起长大,从未分离,如今分离了这么些日,见着了定是有些欢喜的。
所以,玉倾之眼中流露的光芒和百里奕祯处处的呵护都是正常的。
只是,无论怎么说服自己,心里还是有些介怀的,毕竟,毕竟那是他的倾之。
一杯热茶握在手中,还未揭开茶盖,便已经凉了。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夜幕降临。书房中,暗得只能看得见物件的轮廓。方才仙歌在门口站过一会儿,本想进来为他点上烛火,看他沉思的摸样便又退了下去。
直到用膳时,仙歌才进书房来,“王爷。”
南宫煦夜回过神,放下那盏凉了的茶,顺手将放在桌上的书卷拿起,无奈房中太暗,看不了书,便又只得放下。抬头看着来人,“怎了?”
天色不早了,按照王府平日里的作息,也该是时候用膳了。
南宫煦夜应了一声,而后从椅子上起来,绕过了书案,提步出了书房,向着膳房走去。
而在身后的仙歌只定定地看着那心事重重的背影,心中一阵感慨。以前的王爷哪会这般心不在焉。
深宫中整日闲得无事的皇后娘娘想要见一见传闻中虽是个男儿身,却长得倾国倾城的熙阳王妃,即自己本该称为兄嫂的人。
那日熙阳王去了祺宁宫探望了太后,路过御花园。穿了一身金灿灿凤袍的皇后娘娘也正好见着了熙阳王,搭了几句话。
而后,皇后娘娘提及了熙阳王府中的那位王妃,说是从未见过面,想见见,不晓得方不方便。
皇后娘娘开了口,熙阳王倒也不好拒绝,便应下了。
回到府中问玉倾之意见时,玉倾之也没甚不乐意的。于是,隔日熙阳王上朝时,便将熙阳王妃也一同带进了皇宫。
皇后是16岁便进了宫的,爹爹是当朝尚书令,祖父是深受太皇重用的侍中,也算得上名门千金。在后宫之中呆了四年的女人早已经学会了耍心机,把后宫之中的其他几个妃子收得服服帖帖,无论是当着面还是背地里都不敢与她皇宫娘娘对着来。
每日吃斋念佛的太后鲜少管后宫嫔妃的事,所以,这后宫已然是她皇宫娘娘一手遮天。
皇后娘娘召见熙阳王妃的地方设在了御花园的一处凉亭。凉亭之中,置了大理石的桌椅一副,桌上还摆了茶果。
大抵是觉着唤一名男子为兄嫂有些不大合理,皇后娘娘脑门一转便说:“本宫以后在无外人的时候称你为玉哥哥罢,不晓得你会不会介意。”
玉倾之回道:“左右只是个称呼,随皇后娘娘的意罢。”
皇后用一条金线绣成的凤帕半遮住唇,勾了勾眼角,“既然玉哥哥不介意,那日后本宫便这样叫你了。”
一双眼睛贴在人家身上看了又看,脸上微微泛了红,心中也起了波澜。
皇后娘娘面若三月桃花,毫不避嫌地看着玉倾之,“玉哥哥生得这般美,怕是会让天下间的女子羞愧不如。”
玉倾之错开她直视过来的眼,道:“皇后娘娘过奖了。”
皇后又问:“玉哥哥平日里都看些什么书?”
“闲暇时会粗略翻阅几本诗词,权当做是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