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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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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没事。”曲临寒重新拉扯起马缰,“你别起来,我们换班,不好好睡一会儿,等你叫嚷起来,我可不会替你。”
  李蒙稚嫩的眉峰略略蹙起,遥望向南方,天空中看不见云翳的影子,但天色确实不好,一望无垠的灰蓝色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听见车门关上的响声,曲临寒抖开马缰。
  马车继续摇摇晃晃地在山路上行进,很快成为一个看不清的小点。
  远方凤岭之中。
  隐藏在壮丽的银色瀑布之后的石洞,倏然如同被推倒的书架,自内而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
  水波被突兀伸出崩溃的泥沙石块阻断,陡峭的山壁在短短一瞬间成为一个冲刷而出的陡坡。
  激荡的水流并未因此而停止,而是改换流下山去的路线,不再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白浪自重组后的山体上涌下,白光与蓝天相互映衬,流水之声激烈非常。
  到了下游,流速减缓,渐有潺潺之态。
  河岸两边才刚裸|露出的雪白石块上留下一串红痕,随流水冲刷而褪了颜色。
  因为用力,安巴拉侧脸青筋暴突,令他脸上的蛇神纹身愈发生动。
  他两手架在赵洛懿腋下,把人拖到河边,就力竭地松开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远处走来一个身形高大,黑袍加身的男子,袍子上的银蛇随他每走一步而张牙舞爪,红信与黑袍交相辉映,而那种脸孔,本带着一股让人屏息的艳丽,黑眸之中隐隐泛着红光。
  “圣子……”安巴拉用南湄话说,勉力借助他的蛇头杖站了起来,随即恭敬地低垂下头。
  被称作“圣子”的男子一言不发,走近看上去和死了一样的赵洛懿身边,靴尖戳了戳他的脸。
  “命这么硬,可能蛇神听见了你的祷告。”他嘴角一抹冷笑。
  安巴拉满面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赫然看见圣子抬起脚,以十足的力气,踏向赵洛懿胸肋。
  安巴拉几乎听见骨裂的声音,他的脸扭曲起来。
  血沫从赵洛懿嘴角溢出,他睁开了眼,瞬间又无意识地闭上,神色痛苦难当。
  “你运气不错,但运气向来不管什么用。”圣子抬起脚,在石头上摩擦,似乎想擦去靴子上不存在的血迹。
  “我必须确认清楚,他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与安巴拉擦肩而过的瞬间,圣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巴拉缩了缩脖子。
  随着肩上重量消失,安巴拉才察觉到内衫之中,已被冷汗湿透。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小心扶起来,让赵洛懿趴在他的被上,亦步亦趋跟着圣子离开河边。
  一架牛车停在树林尽处,这里是凤岭脚下的官道。
  一个手下跑来,扶住安巴拉背上卸下的“死人”,不需要安巴拉再花什么力气,另一名手下从另一边架住赵洛懿,早有一口大缸停在板车上,两人合力将赵洛懿投入缸中。
  溅起的水花令安巴拉不悦地皱了皱眉,他看着两人给缸子盖上一个早已留出头部通过的竹笠盖子,才打点心绪,挤出一丝笑容追上前面不远处停着的华盖马车。
  安巴拉上车之后,圣子下令启程。
  蛇头杖被放在身旁,安巴拉拉扯开衣襟,偷眼睇睨圣子,但当看见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微微滚动的前兆,他立刻移开了眼光,以手帕拭去领中的热汗。其实不必,他现在已经感到了丝丝凉意,那凉飕飕的感觉,唤起了安巴拉关于童年的一些不大好的记忆,他的脸色愈发难看,好在皮肤颜色深,脸上又有蛇纹,多亏了蛇神保佑。
  安巴拉嘴唇嗫嚅,半晌,小心翼翼出声:“要是他不是……神女之子……”
  话没说完,一道锐利的目光让他不由自主摸了摸脖子。
  “神庙外的蛇像,快造好了吧?”
  “嗯,匠师说六月中旬,必将不辱使命。”
  “捏造一个人,比塑像容易得多,而且可以争取更多时日。”
  随着圣子闭上眼,安巴拉察觉到那股迫人的压力消弭于无形,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下,刺入目中,他把手帕按在了额上。
  想到后面牛车拉着的那口大缸,以及里面奄奄一息的人,安巴拉目中涌现出一丝怜悯。旋即这怜悯消失无踪,他放轻了呼吸,力图不打扰圣子调息。
  ……
  当李蒙醒来,天已经彻底黑了,马车还在行进。
  “什么时辰了?”李蒙揉着惺忪睡眼,下巴软绵绵搁在曲临寒肩上。
  “能赶得上进城,应该,应该再走小半个时辰。”曲临寒不大自信地说,推了李蒙肩膀一把,“你再去睡一会,明天换你赶车。”
  李蒙迷迷糊糊“哦”了一声。
  曲临寒听见车门关闭的声音,眉头紧锁。
  前方一片坦途,但他已经完全分不清这是哪里,界碑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天空中连半颗星星都没有,四野茫茫,唯独悍莽的长风拂面,犹如细刀子一般割裂皮肤。
  曲临寒喝了一口水,勉强打起精神。
  不一会儿,一簇雪白的灯火自夜色之中迎面闯入曲临寒的视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即使不能及时进城,也能在这里歇歇脚。
  李蒙根本没睡着,白天睡得多,呆呆望着车帘。车身猛然一簸,车板撞得他骨头疼,外面传来曲临寒的声音——
  “到了,师弟,快出来。”
  眼前的木屋只能勉强遮风避雨,像是猎人用的,李蒙看了看,四周有稀疏的树林,说不定真的是猎人用来过夜的屋子。
  “能在这里歇脚,咱们就不急着赶到下一座城镇了……”曲临寒小心瞥了一眼李蒙。
  “那就在这里睡吧,里面好像有人。”李蒙没有不悦,这让曲临寒稍微放心了一点,不知道为什么,他和李蒙独处时,都有点自己是李蒙的家丁护院之类的感觉。
  走到门前,李蒙才抽出一直拢在袖子里的手敲了敲。
  无人答话。
  “可能走的时候忘记熄灯了……”曲临寒推开门。
  里面的景象显然不是什么人忘记熄灯,地面上散落着不少杂草,屋中生了个火堆,二人这才发现,这间屋子无法避雨,头顶能看见漆黑无垠的苍穹。
  灰尘更不用说,当门开的时候,李蒙简直像看见一股成形的尘埃扑面而来。这种气味他很熟悉,是灰尘。再则应该有人在屋内烤过馒头,空气里有烤馒头留下的香味。  
  李蒙抽了抽鼻子,觉得饿了,只得走到火堆旁,庆幸的是不用再生火。
  “弄点东西吃,我饿了。”
  曲临寒取出锅子和铁架来的时候,李蒙忍不住笑了起来,曲临寒歪了歪头,温暖的火光在他眼孔中跳跃,“笑什么?”
  “还好你准备了这些狩猎才会想到的东西。”李蒙伸展开手掌,感到一股暖意。
  “师父让带的,好像是他从前用的。”
  李蒙眼睛闪了闪,将手翻了一面。
  “师父说让你告诉我全盘计划。”李蒙没去看曲临寒的眼睛,因为一看就会暴露,他不是很会撒谎。
  “……”曲临寒没有立刻回答。
  李蒙也不先开口,漫不经心地把掌心转过来向下,火焰的黄光照得他眉眼格外柔和,人畜无害,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良久,李蒙才道:“反正,现在我也没法再往回跑,我已经知道,和师父不会很快见面,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们俩成为师兄弟的日子也不长,不如趁早散伙。”黑眼珠温润地凝视着曲临寒,看着是小鹿,其实也许和赵洛懿有一样的狼性,“闲人居你一定找不到,我是去治病,你不用去,我们可以在此分道扬镳,等师父来了,自会和我一起去找你。”
  曲临寒咽了口口水,出声时发现嗓音有些哑,“你应该信任我。”
  李蒙眉毛动了动,“勺子。”
  小锅里一股子稻米快烧糊的味儿,李蒙搅了几下,坦然直视曲临寒,“我现在不相信任何人。”
  “包括师父?”
  他想了一会儿,点头,“他也瞒着我不少事,可能看我年纪小。”
  曲临寒苦笑道:“这次敌人不好对付,要是老天不帮我们,师父也许会就交代在瑞州了。”
  虽然李蒙隐约想到,但在瑞州城外,他根本没有仔细想过赵洛懿要对付哪些人,怎么对付,只是觉得凭赵洛懿一个人,恐怕无法同时应对楼里人和肃临阁里应外合,一定会用上断龙崖的机关。不过也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赵洛懿会清楚断龙崖里的东西,其他人却一点不知道,他是温煦最小的徒弟,就像审问那天晚上,温煦死了,众人以饕餮马首是瞻,显然赵洛懿从前也不是最受温煦器重的一个。
  李蒙粗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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