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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凝姑娘这话,恕我不能苟同。十方楼是我们所有人共建起来的家,这些年吃的用的,为所有人提供一个避难之所。离开这里,恐怕诸位身上背负的陈年旧事,会被有心之人翻出来算账。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谋害楼主的真凶,要说这无名小卒,杀得了楼主,我不信,难道你们都相信吗?”霍连云罕见的严肃起来,挨次扫过众人。
“谁不知道楼主的二徒弟和四徒弟好得穿同一条裤子,大家亲眼所见,是他一刀杀了温楼主,莫非我们都瞎了不成?容得你在这里混淆视听!”花凝一张俏脸被怒意涨得通红。
“再怎么样,就算花凝姑娘离开了十方楼,我也是不会离开的,这么多金子,我一个人,也搬不走。”霍连云懒洋洋道。
顿时众人都有些色变。
花凝看了一眼其余人动摇的神色,就知道方才审问柴靳,透露出的这些年大家为十方楼卖命,积累下来的财富,是现在稳定人心最好的办法,而霍连云比谁都先看到了这一点。其次,是众人的安危,她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却也有不少人加入十方楼之后,真的安定下来过本分日子,一家都指着这口|活儿放饭。略一思忖,她只得咬牙忍了这口气。
于是更多人转而窥看赵洛懿的神色,终于,一人出来说:“楼主积重难返,本已接近油尽灯枯,才传书让四位回来。没想到……”那位是给朱天看舌头的,李蒙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只忙忙瞥了那人一瞬,就又转回头去看赵洛懿,被按在身后的两条胳膊疼痛难当,李蒙却半声不吭,他在等待赵洛懿的宣判。
赵洛懿会帮他吗?会相信他吗?温煦对赵洛懿而言,亦师亦父,他是温煦养大的。可他没有办法自证清白,赵洛懿会怎么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形下,他会不会相信自己不是凶手?李蒙神情变得狂热,眼圈发红,直盯着赵洛懿,要是可能,他真想冲上去让他快点说话,等待的煎熬让人难以忍受。
“不过楼主早留下一份遗书,只要大家同心协力,我们一定可以共同度过此次风波。”
众人都松了口气,他们并不想拼个你死我活,毕竟十方楼更像是温煦一手建起来的一个避风港,群情激奋一部分是因为温煦德高望重,更有一部分是大多数人看不到以后,怕散伙后人财两空。
“饕餮,你是楼主的大弟子,就由你来决定,如何处置凶手,我们都会服气。”那大夫一提出,其他人纷纷应和,光冲着大夫知道温煦有遗书,他又对饕餮敬重,不少人已经开始流露出对饕餮的敬畏,很可能他就是温煦指定的新楼主。
“对,只要饕餮发话,我们都没有异议!”有人叫起来,众人又一番称是。
除了李蒙一直在留意赵洛懿,其他人只不过担心他会带着李蒙逃跑,或者独善其身离开十方楼。
因此,只有李蒙看得比谁都清楚,赵洛懿脸上不时变幻犹豫、怀疑、挣扎、痛苦的情绪。
一股冲动让李蒙霍然想起身,胳膊传来几乎被折断的痛楚,李蒙痛叫了一声。
“放开。”赵洛懿冷道。
“老四!”饕餮沉声喝道。
赵洛懿看了一眼饕餮,眼神很是挣扎,但当他看回李蒙,又恢复了冷漠。
“不是我杀的!太师父不是我杀的!”李蒙冲动地吼道。赵洛懿不能冤枉他,谁都可以,但他不能!
“你手上沾的不是楼主的血?这把匕首,是你的吧?”当啷一声,那匕首被丢在李蒙眼前。
李蒙粗喘着气,那匕首他和赵洛懿都认识,他绝望地低吼道:“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师兄推开太师父的门,就被放倒了,应该是什么迷药,我们俩没有防备。醒来就成了你们看见的样子,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蒙面红耳赤,但他知道,现在再不最后一搏,这些江湖人不会像朝廷办案那样升堂找证据,他们只会认定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
“你师兄呢?”有人问。
李蒙微微蹙眉,目光游移,在人群之中发现了曲临寒,曲临寒正在往后缩,被李蒙看见,也只得走出来。
人群把他让出来,曲临寒被推了一下,他嘴唇发白,低垂双目。
“问你话,吱声!这小兔崽子所言可是事实?”一人手中冷硬的兵器碰了碰曲临寒的肩膀。
曲临寒的沉默让李蒙浑身发起抖来,他忽然发现眼前的人面目陌生,他似乎从来没有真的认识过曲临寒。他是王汉之时傲慢无比,他认命跟着赵洛懿之后谦和柔顺,甚至有点怯懦,什么都听自己安排,也像个师哥似的照顾自己。
“师兄,你说话!”李蒙忍不住怒吼,眼角赤红,满面狼狈的滚烫。
“我、我不知道,师弟说是个怪人逼着他到镇北院来找我和师叔们,之后院子里乱起来了,我看见师弟上楼,就跟了过来。他说要去找那个怪人,我跟着他,到了太师父房间门口。”曲临寒语速飞快,手指抠弄着腿上的布料,他忐忑瞥了一眼李蒙,目光微闪,续道,“之后他叫我下楼,护着师父,我、我虽因年长,忝居师兄之位,但师弟入门早,与师父同吃同睡,师父、师父与之更为亲近,素来师弟说什么便是什么。加上楼下动静不小,我就离开了……”
曲临寒话说到一半,李蒙脑子里已经嗡嗡作响,勉强听完他的陈词,只觉不可思议,眼睛里蓄起委屈,泪光浸润那双黑得纯粹的眼珠,他忙去看赵洛懿,赵洛懿面色如同凝结的冰霜,让李蒙浑身一哆嗦。
不管是谁杀了温煦,赵洛懿都会杀了那人为他报仇,而且,他一定是第一个动手的。
直到此刻,李蒙才忽然意识到,别说赵洛懿会无端相信他,在温煦对赵洛懿的养育之恩,与自己巴着求着跟着赵洛懿来十方楼这一路建立起来的信赖之间,孰轻孰重,已见分晓。
“临寒,你说的话,要是有一字虚言,恐怕不是逐出师门这么简单。”霍连云严肃道。
曲临寒掐住掌心,豁出去地抬头看人,环视一圈,鼓起一股劲,话音掷地有声:“我本名不叫曲临寒,我是王霸之子。”
知道内情的几个人,已然色变,个个怀疑地看霍连云,王霸之子在百兵谱下落不明的现在,几乎等于是一本行动的百兵谱,那被江湖人传得神乎其神的秘笈,具体意味着什么虽然没人知道,却至少知道它代表着危险,而穷奇和混沌两名杀手,想独吞这本活动秘笈,其中阴险,让人难以放心。
“我这条小命,是师父、师叔救回来的,何况兹事体大,自然不敢有半个字虚假。但我所说,不能证明小师弟就是凶手,也许、也许他只是保命,撒了个小谎。”曲临寒转向李蒙,第一次认真看他,轻声道:“对不起了师弟,这次师兄不能帮你遮掩,你还是说实话吧。”
李蒙腾地就要跳起身,力道都反冲到了两条被人紧紧按住的胳膊上,疼得脸色发白,却依然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直冲向曲临寒,冲不过去就抬脚胡乱踹。
“曲临寒,你他娘的满嘴放屁!”李蒙什么怪话都控制不住了,但翻来覆去也就这么一句。
很快李蒙被制住,脸让人强按在地上,嫩生生的脸皮在坚硬的地面上撞得又青又紫,他不服气地扭动脖颈,却始终动不了,唯独有一只手还能动,他悄悄摸到了机括。
赵洛懿眸中微动。
他悄无声息移到李蒙背后。
就在霎时之间,李蒙痛得绝望大叫,他的手掌松垮垮垂落,赵洛懿一把便将他手腕错了位,面无表情扯下他那只被命令不许用的“熊掌”。
“臭小子,还想使暗器,我抽不死你个王八羔子!”气急败坏的大汉冲上来抬脚就踹,没踹到李蒙,踹上了赵洛懿如铁坚硬的小腿,那一下将大汉掀翻,直直向后砸在地上。
“穷奇。”饕餮不满地蹙眉,“事情已经很清楚,再怎么样,你是李蒙的师父,你说该怎么办吧?”
立刻就有人不服,要冲出来理论,被梼杌和霍连云散出的强大内劲震慑,不敢轻举妄动,个个目不转睛盯着赵洛懿。
李蒙感觉不到自己手掌,唯独手腕疼得要命,清秀的一张脸被疼出来的眼泪鼻涕糊得不成样子。
“师父的遗体,不能一直放在这里,先请阴阳先生,等办完丧事,再处决。这小子,父亲是前任刑部尚书,算半个朝廷人,是我大意,害死了师父。”
“你只是不察,我们都知道你对师父的孝心。”饕餮松了口气,要是赵洛懿抢人,恐怕真有一场恶战,现在十方楼人心不齐,本已是风雨飘摇之际,真要是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