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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殳荣此刻正在兴头,任由芜霜如何骂如何踢打都不放,只抱着她强压到了床上。芜霜吓的面色惨白,只道完了,这会子贼没逮住自己倒要栽进去了,于是慌的大叫起来。殳荣听她尖叫就也吓了,急急忙忙用手捂住她的嘴,然又捂的不准,小指竟塞了她口中,芜霜情急之下,亦不去管是什么,只用尽力气下颚一闭。只听殳荣哇一声大叫,跌爬着从她身上跳起来。芜霜立即坐起身蜷缩至床铺一角。殳荣捂着手,那猩红的血只不停从他指缝间滴落,他恶狠狠盯着芜霜,双眼似乎也被鲜血染红。芜霜吓的不敢说话,一手放在嘴边,将口中之物吐在手心,那竟是殳荣的半截手指。殳荣一见顿时失了心,跳上床,对她一阵拳打脚踢。
此刻殳引与董氏正入门来,见正屋内碗儿、蝶儿、盏儿碎了一地,又闻房中乱响一片,忙赶了进去。几人见殳荣疯了似的在床上乱捶,那铺上亦是血迹四溅。董氏见状差些吓晕过去,亏得有丫鬟搀住才不至于倒地。殳引对芜霜虽无情谊,但好歹两人有着几年的名分,又及他性格冲动,平常就见不惯恶霸欺负人的事,别说是芜霜,即使是别个陌生女子遭人痛打,他也不会袖手旁观。殳引大喊一声“住手”便飞身上前,拎着殳荣脖颈的衣服将他扯下床。芜霜早被捶晕过去,殳引刚要上前相扶,殳荣从地上跳起,大喊大叫扑了上去,殳引回身便又一脚,只将他踹的直撞了橱柜上去。丫鬟们又惊又吓,都用手捂住嘴,也不知是谁在乱状之下还有此注意,趁着人不注意,竟偷偷出了去,将事告诉了甄氏。
甄氏知道了忙赶去殳引屋里,门口围观的小厮丫鬟见了她都朝边上退去,甄氏端着袖匆匆进了房,只见那房中人员复杂,橱柜乱翻,而自己亲儿又倒在地上,似已不省人事。甄氏忙上前,见殳荣一头乱发,脸上淤青,又瞥见其断指,当下跌坐在地,捧着殳荣的脸大哭大喊两声。董氏让人扶着上前劝,还未开口,却见甄氏如狼似虎怒视着她,面上涨的通红,脖颈爆出青筋,叫到,“你们……你们俩母子为何如此残害我荣儿!”董氏见状不敢上前去了,只一脸歉疚。殳引正扶着芜霜躺下,此刻闻言便道,“大娘怎可不问缘由就诬陷人。”甄氏仍瞪目而视,道,“不是你们难道是手指它自己断了不成!”殳引道,“大哥的手指确是芜霜咬断的,可大娘为何不问问怎的大哥的手指会到了芜霜口中来。”甄氏心中也清楚了大概,可仍说,“估摸也是那贱奴勾引我荣儿的。”殳引道,“芜霜乃是氓国公主,大娘为何出言不逊。”甄氏鼻子出冷气,道,“一个蛮国的贱种,到了我越国也敢称公主?”殳引扶住董氏,冷言道,“大娘也是越国正统大家出来的女子,该是识大体、知礼数的,此刻说出这种话来,又有什么资格去嘲笑他国是蛮国呢?”甄氏气的直哼哼。殳引道,“你我在此争论也无意义,不妨等爹回来了听他如何处置。”又喊门外小厮,“快将大公子抬回去,叫大夫来好好看看。”说毕也不问甄氏便就强拉着将她推出屋子去。
芜霜躺一时此刻也醒了,董氏也叫丫鬟去请大夫,芜霜道,“并无大碍,只是皮肉伤罢了。”董氏哭道,“你也是千金之躯,如今竟落了如此下场。”芜霜落泪,道,“娘也不必难过,想是我命中该有此劫。”殳引在旁安慰了许久,两人才平复。殳引问事情起由,芜霜犹豫一番才将自己所做之事说了出来。殳引起身叫道,“既然你早知他有此意,为何不告诉我,偏要惹出这样的幺蛾子来?”芜霜道,“原也想过告诉你,可你那呆脾气,恐只有言语不信。”殳引听了又叹半天气。
叫去打听的小厮回来说,殳荣的小指已接不上,甄氏此刻正去宫中哭闹。殳引见事闹大,便急道,“此乃家丑,她怎的不知羞耻来,如此一闹,就算我们本没错也是我们错了,爹回府必要责罚。”一说又捶手不停在芜霜床前乱转。芜霜抬头看了眼董氏,董氏眼里含着泪,点了点头。芜霜道,“要责罚也是我,你若在此前休了我,赶我出门,恐他们也无甚话好说。”说一半眼泪就簌簌掉下来。殳引大惊,回头来只望着她。芜霜两眼婆娑,话不能成句,“想我呆……呆在此地也……也是自寻烦恼,不如教你遣……遣出去了再寻好人家去……嫁。”说毕便哭出声。殳引心中万分怜惜,可又实说不出挽留她的话,又见董氏对此亦无异议,便就随了芜霜的主意。
趁着甄氏去宫中闹事,殳引叫来胡占,塞了他百两银子,一半给他自己一半叫他安顿芜霜,胡占执意不收,说“胡占已收在了二公子门下,公子吩咐我差事,便是不将我当废物,我高兴还来不及怎敢再收钱财。”殳引见如此,便不再勉强,叫芜霜用头巾包住脸,装成府中丫鬟。胡占护送着她送北地小门逃出去了。
说甄氏虽性格泼辣,可也不至于疯到要在宫中撒泼打诨的地步。她到了宫门,先教人去通传了自己要见越王的事。太监去回了,殳桧正在越王榻前,听了便心中疑惑,自己跟着太监出去了。甄氏远远见殳桧出宫来,便把头上插的金钗摘下来,又双手抓着头发乱揉。殳桧见了她披头散发,又一双泪眼,顿时唬的一怔,忙问发生何事。甄氏便将殳荣断指,殳引如何痛打他,又如何待自己不敬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通,然对殳荣下流行径却只字不提,只说董氏与殳引仗着与殳桧亲近,常欺负他们母子。殳桧听得将信将疑,立即叫了马车回府。
去西园殳荣房中一瞧,果见殳荣面上挂着彩坐躺在床上。殳荣见了父亲,就嗷嗷的哭,喊道,“爹,你可要为孩儿做主啊!”一面哭一面将自己的断指递到殳桧面前。殳桧本还犹疑,如今一见断指便当真信了甄氏的话,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喊了几个小厮赶去殳引屋中。
此刻董氏尚不曾走,忽见殳桧带着人怒气冲冲而来,便道事情不好,才要劝,便被殳桧一挥手挡了开,董氏本也弱不禁风,那殳桧正在气头上,手劲极大,这一推竟将她推倒在地。殳引一旁见了,忙叫,“娘做了什么错事,你要这样待她?”殳桧见他不仅不服软还当众质问,气的只浑身发抖,“哼,她做错了什么?我告诉你,她的错就是你!她教而不善,宠溺无度,纵容你任意妄为!”董氏听了只坐在地上哭。殳桧叫两旁,“拿绳索,将这逆子捆起来!”又对殳引道,“你长兄因你而断指,你如今便是同断一根手指才可相还。”殳引没想事情竟到此地步,此刻只挺直腰背,红着眼怒视着殳桧,不发一言。殳桧见他气势刚硬,便愈发气恼,教人拿来木棍朝着殳引腿上狠打几下。殳引站不稳便跪下地去,却仍咬着牙不讨饶。小厮找来绳索将殳引捆起来,殳引也不争,仍由他们捆去。董氏一旁见了,直不忍,便扑在殳引身上,朝殳桧求道,“殿下,你念在父子情分上放过引儿这次罢。”殳引恨恨道,“娘,你别去求他,他一味姑息纵容大哥,如今再说什么他也是听不进的。”殳桧一巴掌上去,指着他朝董氏道,“你自己听听,嗯?听听他说的什么话!”董氏哭道,“殿下说的对,引儿如此也确是我为娘的过错,我教而不善,你要打就打我罢。”殳桧听了心中怒意更添,冷冷道,“你当我是不敢麽?等我教训了他再了找你!”说着叫小厮拉殳引起来。董氏抱着殳引,小厮们便去拉董氏,董氏不肯让。殳引亦哭道,“娘你快放手罢,横竖不过一根手指。”董氏道,“儿,你好端端未做错事,为何要平白无故受这罪。”说着便推小厮。殳桧气道,“我素来当你端庄稳重,今日你却做出这样无理取闹的事来,可见我也是瞎了眼!”说毕自己上前,掰着董氏的手将她拉开。董氏体弱,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哭闹一时,此刻胸闷气短,喘促两声就昏过去了。殳引见了又哭又喊,又骂殳桧,“娘尽心尽力待你,你却这样气她,倘若她要有个三长两短,你当真过的去麽?”殳桧想到在氓国时与董氏的情谊,便也心软了,忙叫小厮抬着送回东园,又请大夫来看。
☆、第三十章
经这一闹,董氏大病一场,殳引也因此逃过了断指之灾。
说那董氏自此后身子便时好时坏,入冬了更是每日卧床。甄氏本就瞧她不顺,又因殳荣之事,对其更添新恨,如今瞧董氏病情愈发严重,便有心寻事想除了这个眼中钉。
其方腊月虽不似于还寒冷,却因城中多有河流湖泊,是而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