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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雪飏兮大漠枯,二月芳兮风啸呼。
烈子带马望星穹,但见茫原间现鹿。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一人。
直到他的诗句成了真,视线里竟真出现了一只在枯草上若隐若现的麋鹿,才让他缓缓勒马稍停,定定地看着那宛若神灵的生物——似是冬季刚脱了角,身上的绒毛光洁细腻,双腿细长矫健,孤立却温顺地在萧条的大漠上彳亍。
它的出现,在这个融冬的季节,简直是草原上梦幻的奇迹。
公孙律不自觉地轻策马向它靠近,而麋鹿察觉到后便轻巧地迈开步子,向更北的地方跑去,那优美的身姿是只有草原能孕育的自由自在的生灵。
公孙律着了魔一样跟上,麋鹿越跑越远,不知不觉已经跨过了边境,入了深邃的大漠辽原,入了融冬无边的寒风凄厉,入了黑夜无尽的星河苍穹。
终了,麋鹿消失在草原深处,而出现在公孙律眼前是几座若孤岛的毡帐。他这发现自己已经跑得太远,入了匈奴的领地。
公孙律刚想策马掉头,忽然有浑厚之声响起,听来是匈奴语,而后,其中一座毡帐里走出来了一个男子,步履坚定沉稳,全身散发着王者之气。对方的眉眼竟然与公孙律有几分相似之处,还多了几分匈奴人的豪迈和大气。
对方见到了公孙律也是一愣,而后似乎不可置信地走近了他,开口便用着汉话道:“客人从哪里来?可是巫宁族的?”
巫宁,这二字让公孙律全然明白了。
“在下公孙律,生母乃赫易·巫宁。”
那匈奴男子有着一双湛蓝的眸子,在听闻公孙律的话后如燃起了火光,神色宛若在夜空下被点燃了。虽是游牧民族的人,一言一行却不乏中原人的优雅自若和睿智,但见他虽然惊讶不已,但还是维持着自身一气呵成如王者般的从容,半晌后仿佛才找到了话语:“在下温尔·巫宁……赫易是在下的长姐。”
二十年的两地相望,如今蓦然间,竟在一只麋鹿的指引下因缘际会地找到了血溶于水的脉络。
当公孙律入了正宗的匈奴毡帐后,忽觉是何等熟悉和惬意,也许是住惯了汉人的深宅大院,看腻了宫廷的九曲幽深,如今忽而走入这样一简约大气的匈奴毡帐里,便觉得新奇且喜欢起来。
“律儿坐罢。”
公孙律看着眼前的年似乎还未而立的男子,有些别扭地开口道:“呃,舅舅?”
“嗯?”温尔笑着拍了拍他后背:“想来有些别扭罢,毕竟从来没见过。”
“哈哈,是有点。”公孙律挠挠头,接过对方递来的东西闻了闻,喝了一口只觉既有茶的苦涩又有奶的甜香,不禁道:“这就是草原人常喝的奶茶啊?”
“然,好喝么?”
公孙律小鸡啄米地点头,一口气干掉了一碗后放下缓了缓神,看见温尔一直笑而不言地看着自己,便主动开口道:“舅舅,你汉话也说的太好了罢,跟汉人一样嘛。”
“这你小子不懂了罢,”温尔挑眉:“巫宁氏是匈奴氏族中和汉人走得最近的,世代都得学汉话。”
“难怪我娘还嫁入了中原。”公孙律若有所思地点头。
温尔眼中的神色一异,平复下来后道:“自古以来,巫宁氏女子与中原人联姻最多。”
“那舅舅你眼下是做甚?”
温尔笑道:“如今巫宁氏都在察兰单于手下做事,我也不过是个亲王,负责替单于管辖南边的部族,而其他弟兄则于王族做其他的琐事。”
公孙律眼珠子咕噜噜地转,道:“听说察兰单于很残暴?”
温尔哈哈大笑,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野心:“草原的君王,都是通过流血之争夺来的王位,哪一个不残暴?”
公孙律看着他,从那湛蓝眼眸里看到了一个草原部落之主的雄心勃勃和深谋远虑,在这明争暗斗的土地上是如此的寻常,却又因此人而非同凡响起来。他忽而觉得,巫宁族不愧为与汉人接触最频繁的族落,既是有匈奴的豪迈,又有大华的书香之气。
念此他不禁也笑了起来,举起杯和对方碰了一下,感慨道:“本世子今日难得,竟误打误撞见到了血亲。”
温尔用肘子撞了他一下,笑道:“说来律儿你应该好好呆在大华军帐里的罢,怎么就跑出来了?”
“说来巧,原本不过是想骑马在大漠上玩玩,谁知呢……”公孙律的灰眸闪烁起来,仿佛倒映了方才那只精灵的麋鹿幻影:“忽然看到一头麋鹿,然后追着它跑,一直追到了这里,它便不见了。”
温尔讶异:“这个季节能看到麋鹿?”
“我确实看见了,就一只。”
“麋鹿只在匈奴南部出没,即便暖和的日子也极少见……”温尔喃喃道:“莫非这真是天命注定?”
“或许罢,也真是很巧,来到了这里。”
温尔忽而起身,从挂在墙上的短兜里掏出一扁圆的物件,递到公孙律面前。后者疑惑的接过,一拉开便是一把袖珍的刀子。
“这是长姐以前常带的防身之具,出嫁后便留在了这里,律儿拿着罢。”温尔感慨道。
公孙律轻轻地摩挲着这刀,忽而问:“这东西可有名字?”
“便叫鹿原罢。”
随鹿之迹,寻原之王,是为鹿原。
多少年后,有些许不知其中故事的骚人墨客,擅自揣测,是以篡为“麓原”。
第65章 军营生情
褚杓晚膳后在自己帐中不过呆了一会儿便有人传话说军师有请,听是安玄素竟然找自己单独谈话,他心里也在暗自揣测是何原因。
一路深思着不觉便走到了军帐前让人通报,很快便进入其中。
“坐罢。”安玄素从一堆公文中抬起头来微笑道,亲和友善,书香温雅,不能想象这样的男子是朝中大宰相。
“不知大人召下官前来,所为何事?”褚杓疑惑地问道。
“这些是这几年来,匈奴那边从我大华索要的钱财数额,你看看。”安玄素将手里的一沓文书交给褚杓。
“大人是要下官前往谈判?”褚杓惊讶地说道。
“嗯,你不敢?”安玄素轻笑道,“本官认为你绰绰有余。”
“不是不敢,而是疑惑。”褚杓坦然处之,直言道,“如此国家大事,大人交付给下官,恐怕会有微言。”
“不必小看自己,也不必推脱,本官有本官的安排。”安玄素将那一沓公文交到褚杓手里,“莫要让本官失望。”
“是,下官自当尽力。”褚杓接过,他抬眸看了看云离有些欲言又止。
“有何疑问,不妨直说。”
褚杓直接问道:“如今安大人该如何自处?”
“本官身为宰相。”安玄素柔和地笑起来,那笑容像是最纯净的山泉,“为天下争富足,为天子争安定。”
“那六王爷。。。。。”
“此事你我心里明白即可。”安玄素忽然打断道。
褚杓了然,为今之计也只能见招拆招。
“回去好好准备罢。”
“下官告退。”
待褚杓离开了不一会儿,一个小纸团便不知道从哪里抛进来准确地砸到安玄素面前,安玄素无奈地笑了笑,捡起那小纸团打开,只见那上面是连珩的笔迹写着“军营后方天坑。”
将纸团融成粉末,他不动声色地走出军帐。
“军师,夜深不安全,可需要将士们随行?”一名小将军抱拳说道。
“不必,本官也只是到处走走,无需惊扰。”安玄素沉声说道。
“遵命。”
***
安玄素摸黑来到了军营驻扎的后方,这里边关地区荒无人烟,伸手不见五指,加上偏北之地寒风呼啸,让他有些无法招架。
他拢了拢厚厚的狐裘大衣快步往前走,再走了一会儿便能瞧见幽幽蓝光,疑惑地往前走去,那是一个巨大的凹陷地坑,如同盆地一般,而中央是一汪浅湖,许是因为地势低而汇聚了各处的流水,最为奇异的是那浅湖竟然整个发出诡异的蓝光。
玄素站在地坑边上四处张望,果不其然瞧见一点火光,知道那定是连珩弄的把戏,他不由地露出个笑容,加快了步伐往那火光处走去。
忽然一阵疾风起,熟悉的气息涌来,自己脚下一轻便被对方拦腰抱起,暖暖的怀抱让他疲惫了一日的心舒畅下来。
安玄素顺手抱住连珩的脖子,眉眼带笑地说道:“珩倒是学会这些把戏。”
连珩稳稳地抱着怀里的人儿,暗暗用内力为对方驱散周围的寒气,他轻叹着说道:“没办法,刚刚小杓在,我不敢进去。”
“别误会,只是公事。”安玄素靠在连珩肩上轻笑着说道。
“我知道,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