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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轮椅上的褚洛被逗得连连大笑,他已经有多久没有那么爽朗了,这是他生病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心上的暖意如潮奔涌。
“哈哈哈哈~~~”
三人的笑声潇洒地在这庭落里回荡,小而碎的雪絮漫天飘扬,随风而动,柔软而欢快的冬日细雪嬉戏羡煞旁人。
庭落重重叠叠,在疏影交错之中,一名身着水绿色狐绒的男子平静地望着远处那嬉闹的三人,他面无表情,眼眸如同深不可测的一泓泉,白雪冬风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素伞温柔地撑到他头顶,为其遮去那细碎的白雪,对方温和儒雅的声线更是令人听着便舒服。
“云先生早。”
“遥之。”云离平平淡淡地回了一声。
“他们仨年龄相仿,果然能玩在一起。”褚杓目光柔和温暖地看着远处嘻哈玩乐的褚洛三人,看到自己弟弟重拾笑容,他心里也欣慰不少。
云离不发一语,最后看了一眼那眉开眼笑的连珩便转身离开。
褚杓一直撑伞为云离挡着白雪,他看着云离有些沉闷便出言道:“云先生,可曾听说西域边境的月落湾?”
“不知。”
“可有兴趣与我同往出游,去看看月落湾?”
“好。”
【凤羽城·存香斋】
这存香斋在夜晚中看还是简朴素雅,不料在白日青天下、融进了这凤羽城后便也成了一道繁华地,人来人往地将这素食斋的素清都吹散得无影无踪。
李尽沙站在这存香斋外,望了其中进进出出的客人一刻,大约摸清了是何样的一个餐馆后便生了主意,于是旋身隐没进附近的一条小巷。
西北的小巷并不如江南市镇的巷子,有高高的墙,脚下是青石板,这里反倒是低矮的房屋,踩着雪的下面是质朴的黄土地,微风中带有冷冻干燥的味道,从这巷子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灌进他那紫色的绒衣里。
置身于此,李尽沙忽觉有一种不可言喻的寂寥。些许是这段日子习惯了公孙律在耳边的叽叽喳喳,眼下猛然一个人做这些以往来看最平常不过的事,竟然有不可抑制的孤单和千万个不情愿。念此他不禁有了一种恐惧,一种习惯深入骨髓乃至灵魂的、无法颠覆、无法摒弃的恐惧。
他对公孙律的感情没有变,只是近来对方机缘巧合的接近使得这感情更根深蒂固的无可救药,万劫不复。
一恍然,又过了一刻,惊觉自己在浪费光阴,李尽沙不尽暗骂,而后加快了脚程遁入那小巷深处。
果不出他的打听,巷子深处是三个流浪儿的隐蔽地,只见那三小孩正瑟缩地躲在干草堆里,分享着一个早已变冷变馊的包子。李尽沙的突然出现让他们警惕而害怕地更是缩成一团相互寻找依靠,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
李尽沙走近他们,眼睛里映着这三个流浪儿的影子,阴差阳错间仿佛能看见多年前自己小时候的模样——虽然比这个有依有靠,但颠沛流离的命运是别无二致。
他伸出手来,掌心上是明晃晃的几个铜板。
流浪儿们见此双眼发亮,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象征着财富甚至是权力的东西,却依旧害怕地不敢上前。
“帮我做件事,”李尽沙看着他们道:“它就是你们的。”
*****
李尽沙带着另外两个流浪儿坐在存香斋的一间厢房里,无视存香斋掌柜和小二异样的眼神,不为所动地不断加菜加点心,将那两个久未饱腹的娃儿喂得心满意足。
这时茶寮外跑进了另一个瘦小灵活的身影,便是那单独为他办事的流浪娃。
李尽沙静静地看着这三个围在一起狼吞虎咽的可怜虫,下意识地想去摸拇指上的扳指,才发现自己由于今日要去脏地方就未戴着,只好作罢。
待那个流浪儿哥哥吃下了肉夹馍后,便自觉地走到李尽沙面前,抹了抹嘴压低声音,虽年岁不大却严肃十分地道:“大人,这存香斋厨房的洞口一直通到地下,本来是用来存储酸菜坛子的,但被人悄悄打通了,就通到靠近西大街那里的艳来店下处。”
这妓院也分一二三四等,一二的多用“院”、“馆”、“阁”落笔,而三四等的便是“室”、“班”、“楼”、“店”、“下处”,可见这艳来店下处是个多么山脚旮旯的地方,也无外乎匈奴人躲藏了。
“你到里面看过了么。”
那孩子便自豪地颔首:“我爬出洞口的时候,发现那是艳来店中男丁仆子的一个偏院,极其偏僻,可以看见有皮衣和伙具,显然是有人偷偷藏住在那儿。不过我可幸运,没碰到那些人,些许是出去了,不然可危险啦!”
“为什么啊哥哥?”
这孩子做了一个杀头的手势,道:“那里面都挂着好大好厚的刀,上面还挂着环,老可怕了!”
“里面还有什么东西?”李尽沙问。
“还有弓箭,烟筒,毡帽,看起来不是中原人。”
李尽沙听闻,便将手中的铜板放在桌上,示意他们拿去。三个流浪儿立即兴奋地拥上去将它们揽入怀里,千谢万谢后便高兴地出了存香斋。
待他们走后,李尽沙轻勾起一丝冷笑,而后旋身消失。
【艳来店下处】
李尽沙之前想过这些匈奴人会藏身何处,自然也不放过妓院这一念头,但不料这些外族蛮子还真躲到这花柳地,倒也算风流得不亏待自己。
这艳来店如其名,艳而俗,滥而煽,吊着一块昳丽过度的牌匾,站着半老黄花的艺妓,撑着生意依旧的店铺。来此地的多为凤羽城的下等人,多为寻的一夜不那么韵味十足的春宵,聊以□□罢了。
讽刺的是,这艳来店以南,衔接西大街、位于凤羽城西南相接处的,便是全城达官显贵常去的晟奇楼,两相对比,天壤之别,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
李尽沙悄然匿入艳来店——若是平常,想来这地方人烟嘈杂,即便光明正大翻墙进去想必也不会有人,到这眼下既然有了那群匈奴人,便不得不提心——他照着流浪儿所说,一路顺然地找到了那后院,于暗中一眼便望见了那群正寻欢作乐回来的匈奴人。
后院里正有几间闲置的房屋,那洞口想必是在房里不错了。而与边梅一样,这十来个匈奴人都身着汉人服饰,乍一看和中原人并无区别。只见他们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到了这后院屋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嘴里便开始冒出匈奴语来。
李尽沙在公孙戎身旁近十年,大小使者觐见、亦或听内阁人谈论,也懂得一些匈奴语,但眼下这些家伙喝醉了,满口含糊不清,哪里听得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朦胧地听闻有几句词,但也和他在意的事无关。
过了一会,这些匈奴人情绪缓了些,语句也终于清晰了起来。但见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站起来,怒火冲天地将酒杯往地上一摔,吐了几个脏字,接着开始咒骂起来。
其间“察兰氏”的名字一闪而过——此名为匈奴语直译,且又为皇族名号,自是明显得不用说,而紧接着的“图涅斯”这一氏族的名字也逐渐浮出水面。
如今草原的察兰单于,正是在击败了其兄长图涅斯才得以称王称霸,想来这群人便是图涅斯部族的人,至于哪个是图涅斯,李尽沙自是没那个兴趣。
既然是牵涉到外族争端,而逃亡的图涅斯部族又特地来寻仇于晋庭,看来这其间的关系不点自明了。
对于匈奴人的武功,李尽沙没有太多准数。草原民族生来骁勇善战,武学底子本来就比中原人好上几截,且从眼下的观察看,这十来人武功都不弱,不然也不可能逃过察兰氏甚至是晋庭的追杀,若是自己单打,怕也是够呛的。
既不能揭穿公孙律的身份,又要摆脱这群匈奴人——李尽沙眼下便有两种法子,一是让公孙律带着边梅回椟乌城,把摊子丢给晋庭自己解决,但这晋庭眼下鬼知道去了那里;二是他让东西两厂的人做些熟悉且喜闻乐见的事,即无声无息地把这群人都杀掉并处理干净。
至于哪种法子,他自是要问公孙律,毕竟这事归根结底是那货的事。
念此他纵身而起,消失在这艳来店的角落里。
【褚府·策轩】
“不会罢?你真要派两厂的人?!”
“我在问你。”
公孙律看着李尽沙一脸淡定,嘴角抽搐道:“这也灭口的动作太大了罢,而且你确定整件事是的缘由真的是干爹勾结察兰氏?”
李尽沙摊手:“虽然没有听到完整的话,但可以肯定晋庭勾结察兰氏,或者晋庭通过你爹勾结察兰氏,如今这涅图斯丢掉了王位,自然来找晋庭寻仇,而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