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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他身体中陡然爆发出一股力量,使得他死死拽着身旁之人的手。他甚至死死瞪大了眼,去看身旁那个模糊的人影,他用最大的声音去说话,哪怕那根本是微不可闻。
大夫猝然惊叫了一声“军师”,便见郭嘉又闭上了眼,昏睡过去。
车外曹彰听闻动静,当下命令整队停下。他掀开车帘,见大夫满面惊惶失措,大喝一声道:“徐大夫,军师这是如何了?”
他听大夫将方才情形说了遍,才沉凝道:“可是回光返照?”
大夫摇首,半晌迟疑道:“军师脉象虽乱,却还有一线生机,想来方才绝不是……”
曹彰略略松了口气。
他已命人日夜兼程赶往谯县去请神医华陀,而他则尽量快马加鞭将昏迷之中的郭嘉送往邺城,也不知郭嘉还能撑几天。
他想到这些,便放下了车帘,遥望许昌方向。
……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何四弟居然会知晓?
从前他并不喜欢写信,此次留在邺城后曹植却时常给他写信。他原以为这是曹植不舍得自己,直至最近一封信他才发现不对。
这一封信,是七月在在无终时收到的。信中曹植居然煞有介事说:郭嘉若是生病了,还需请三哥多加关注。如若有一天军师病重危及生命,请三哥务必求父亲将郭嘉送回邺城,再请神医华佗医治。
曹彰当时看了一眼,心下只觉得自家三弟危言耸听。
行军打仗本便是危险之事,谁还没点小毛小病呢?他便洋洋洒洒回了一封信,言辞中小小责备、嘲笑看一番自家四弟,说这种爱担心的小毛病实在太娘们了,得改!
信寄出之后,他更是得意了好几日。从前都是二哥教训自己,方至此刻他才发现,原来教训小弟是如此具有成就感并且愉快的一件事。
至于曹植所言,早被他忘光了。
后来郭嘉病重病了,他虽有所耳闻,却并未往心里去。直至听说郭嘉病的愈发严重了,他忽然想起了这一封信。
曹彰虽然鲁莽,却并不愚昧。否则曹操也不可能留他在身边,当真要将他培养成一代名将。他心有疑惑,并不同曹操说。只试探着询问郭嘉病情,甚至自请护送郭嘉归邺求医。
曹操思索良久,终于答应。
思及此,曹彰缓缓眯了眼,下令继续赶路。
行军过翼州一日后,曹彰忽然听人说,神医华佗正在此地行医。
曹彰顿然大喜!他亲自前往一探究竟,见那人果真是华佗,恭恭敬敬将他请了过去。
华佗已至从心所欲的年纪。一般人若至这个年纪,头发必然是全白的,身体也会不由自主的佝偻。然而华佗的头发还是乌黑,脊背也是笔直,瞧着甚至比一般五十岁的人更要年轻。
华佗长相也是平凡无奇,但他整个人都有说不出的气质。好像只要他站在身边,无论如何焦躁的心都会平静下来。
曹彰的心已平静不少了。他瞧着马车中一无所觉的郭嘉,轻声道:“神医觉得军师还有治么?”
华佗把完脉,也听完一直照顾郭嘉之人的话语病症。他并不回答曹彰问题,反而淡道:“咯血没?”
“尚无。”
华佗略略颔首:“那便还有救。”
众人欣喜若狂。
华佗连看都懒得看几人一眼:“我说些东西,你们去准备。”
曹彰连连点头,命人记下,一旁大夫却已觉察出华佗语气之中的冷淡了。
事实上,华佗是有些不悦的。
早在建安年初曹操征他为专属大夫,他便失去自由。后来全靠家书等借口才离开许昌,由此他对曹军自然是无丁点好感。若非此番听闻曹操北征乌桓,他绝不会离开谯县前去汝南探友,更不会“偶遇”那少年了。
若是不曾“偶遇”那少年,也决不会觉得那孩子还挺合自己心意,也不会给他时间听他说一席话,最终使得自己居然心软,动身前往邺城以北只为救一人性命。
华佗想到这里,瞧着马车中人,微叹了口气。
——那个孩子的朋友,想来心性也定是极佳的罢。
建安十二十二月,曹操回邺。春正月,作玄武池,命蔡瑁、张允操练水师船以作战。
不久,曹操回许昌。
这一次归来,曹操只带了亲信等几千兵马,也并未令家人前来迎接。只有曹丕领着兄弟们,前来迎接。
曹操已归来了。他满面微笑,谁都知晓他已一统北方,比之以年愈发踌躇满志。
曹植站在人堆里,定定瞧着那一辆马车,心中说不出感觉。
他虽从他人口中知晓了郭嘉无碍了,却始终还有些担忧。
一双手从车帘中伸了出来。这一双手说不出的苍白瘦弱,仿佛微微一折便需断了。
曹植眼睫下意识颤了颤。
然后,他才看到那个人。
那个本应如苍鹰翱翔天际、仿佛不久前还从容骗他他买酒之人,此刻半靠在马车璧上,微笑着凝视他。
曹植有些恍惚。
他从不否认心中对郭嘉的喜欢,却也始终不曾明白这一种喜欢究竟有多深。直至此时此刻见到这个人,他才惊觉原来这般看着他,已经不够了。
他忍不住皱眉。
然后,他看见郭嘉朝他眨了眨眼,缓缓放下了车帘。
他愣了许久,才敛眸轻笑起来。
☆、更了个新
曹操归来不久;便遣散众人上朝觐见天子了。
曹植则悠然坐在花园凉亭里。
许昌已步入二月了。春风梳妆;柳枝飘然。雨后野草新绿;一派生机。
他一边欣赏面前落尽寒梅只余一身绿衣的梅树;一边自饮自得。
他在等两个人。
第一个自然是曹彰。他听说是父亲命曹彰将郭嘉送离柳城,也不知历史上郭嘉当真是活过这一劫;抑或便在此时逝去。
不过不管如何,想来自己写给曹彰的那封信;定是引起了他的怀疑了。
曹彰很快来了。
见自家四弟正悠闲赏花,当下皱眉道:“四弟,大好光阴不骑马练武;你居然在花园里赏花!当真是……那个朽木不可雕啊!”
此前曹操因他背不出一个典故这般骂了他,别提心中抑郁几分。如今见曹植始终如此悠然;愈发郁闷了。
曹植嘴角一抽。
他不紧不慢喝下一口水,缓缓道:“先生正命植做一首诗呢,三哥可有兴致?”
曹彰闻之无语。他一屁股坐到曹植对 对面:“三哥是来问你个事。”
曹植好奇道:“哦?三哥要问什么?”
曹彰便凝视着自家四弟,目光不掩好奇:“你还记得去年四五月月份时写给三哥的信不?”
曹植思索良久,眨了眨眼微笑道:“不记得了。”
“……”曹彰霍然瞪大眼。
许是继承于卞氏,曹彰的眼与曹植十分相似。如今一瞪之下,反而有些可爱。
“你咋就忘记了?”曹彰心中愈发郁闷了。他念念不忘了几个月的事情,始作俑者居然不记得了!
曹植也有些莫名其妙:“我咋就不能忘记?”
曹彰急道:“不对啊,那会明明是你和哥说军师将会病重,一定要哥把他送出来……还知道那华佗居然也在翼州不远处,正好救了军师呢!”
曹植表情也有些怔愣。
但他忽然高深莫测一笑道:“三哥,你相信我能预言未来么?”
曹彰骤闻此岩,只愣愣看着他。
曹植摊开双手,状似无奈道:“这不就结了。我又不能预言未来,怎知先生当真会病重,父亲又会令三哥将先生送出来,再半路遇上华神医呢?”
曹彰依然是愣愣地看着他。
“你还记得那封信内容么?”见自家三哥依然摇头,曹植才道,“我当时写的是倘若啊。先生身体如此不佳,柳城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倘若病重当然是需要将他送回来。至于华佗……”他说到这里,又顿了顿,无奈道:“三哥,连你都不知华佗是谁,植怎会认得他呢?”
曹彰沉思。
那封信他早不知丢去哪了,信中内容也大多记不清。只是一旦相信了曹植此言,曹彰倒也觉得颇为有理嘛。
他便不再纠结了,开开心心喝下曹植给自己倒的水,砸了砸嘴道:“我说四弟啊,好歹你也十六岁,怎么还喝这种白水呢?要哥说,男子汉大丈夫,就得大口喝酒!对了咱前两年不还藏了几坛酒么,快去拿出来,咱哥俩今日不醉休!”
曹植叹了口气:“那几坛酒早被先生生喝完了。”
曹彰斜眼看他:“别闹了,杨修先生根本不会喝酒。”
“是王奇先生。”
“什么?!”曹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