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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的物料中包括七万人牲,这是根据不同的建筑方式和魔力分布的考虑得出的计数。君主拒绝了,我认为他是被人类侵蚀了心灵,但他的命令必须得到执行。我更换了方案,城堡落成,千疮百孔,我直到离乡都在修缮它。我对殉葬接触得就这么多。
“这是合理的要求,即使人类进行建筑也会这么做,”神灵摆了摆手,“君主是出于怎样的考虑才决策的?”
“没什么考虑,只是情感的障碍和谣言,我并不相信他的理由,”等到骨骼化为灰烬,奥林盖上祭台的石板。
“这可是你第一次在提到君主时用上‘情感’。”
“他不光是大陆的君主,也是我的哥哥。我的族群和人类不一样,因为数量过少,格外珍惜彼此。”
“真是如此么,”神灵露出诡秘的笑意,“话说回来,君主的解释是什么?”
“我出生之后,母亲自觉仪式消耗了太多力量、命不久矣,希望有一个孩子陪葬。”
神灵微微动容。
“我倒无所谓,生命并没有什么意义,我能忍受死亡的痛苦。哥哥却非常在意,他认为废除殉葬要从整个国家自上而下,缺少的奠基牲由活人的劳作来弥补。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奠基牲比活人更好,自然无法违逆他的命令。工程就变成了那个样子,时刻需要修修补补。
“诸魔的君主是何时做出这等决断的?”神灵问。
“哥哥那时和我现在一般年岁,怎么了?”
“你的君主用三百年跨过了人类文明的数千年,”神灵提醒道,“庆幸吧,有这么一位君主,你的族群还会统治大陆很久,久到我们想象不到。”
“也许吧,不过……得他乐意继续做君主才行……”
说到这里,奥林停下来,像是不相信什么似的,缓慢伸出右手,捏住左肩,向下梳理。神灵知道他又被短暂的麻痹侵扰,就坐到宽大的祭台上,让恶魔枕着他的腿仰卧。奥林犹豫一下,还是照做了,因为此处再无合适的垫板舒缓骨头。
奥林眯起眼睛向上望去,教堂的穹顶透出星与月的痕迹。
“另外,”神灵的抚摸攀上脸庞,奥林阖上眼睛,皮肤的触感掠过合拢的眼皮,轻轻描摹睫毛的形状,“我哥哥还有些稀奇古怪的预言,有些成真了,有些没有。其中最让我惊恐的是……他认为迟早有一天,国家会不需要君主。”
“国家可以不需要君主,”神灵俯身抱了抱奥林,“这样的国家要比第一个废除殉葬的国家再晚一千年。”
“那种国家会是什么样子……”
“疲惫让你对灭亡的担忧习以为常了,别担心,统治不是唯一的劳作。”
“你不要说这么令人担忧的话,”恶魔伸手抱住神灵,“我会睡不着的。”
“别担心,我为你准备了永恒的避难所。在那里,时间会让死亡也失去意义。”
“你也要在那里才行。”
“当然。”
☆、第 27 章
近卫的兵刃发出撞击地面的声音,艾德埃塔步入房间,娅莱希雅在遍布的法阵中抬起头。
“有所发现,但不精确,”娅莱希雅说。
“如何?”
“旧的搜寻仪式本身没有回应,我用了贡品和手稿封面的鳞片进行了新的仪式,起点在此,迪兰靠海的这边,”娅莱希雅指了指地图,“手稿封面的鳞片应该是在此处被取下的。”
“现在还在?”
“鳞片有多次回应,分散移动着。一条经过坦珀图斯到达王城,应该就是手稿行经的路径;另一条往迪兰的都城去了。”
“地图给我。”
“恐怕……遭到不测了,”娅莱希雅轻声说。
“嗯,”艾德埃塔接过地图,勾画位置,签下手谕,回身转向一名近卫,“给维玻。”
等到近卫领命离开,娅莱希雅问:“为何不让北方骑士去?”
“如果奥林死在那里,凶手的实力起码也要和我相等。欧莉过去免不了一场恶战,我希望此事隐蔽地解决。”
娅莱希雅没再说话。艾德埃塔绕过仪式法阵,停到她身边,重叠的仪式法阵闪烁着不同的光芒,将他们的面容染上奇异的温和颜色。艾德埃塔闭上眼睛,回想房间过去的样子。
当时,艾德埃塔对外宣称弟弟是因为开掘矿产负伤的,不光彩的私奔则成了秘密。根据父亲的判断,假以时日,那可怜的尾巴还是能再长出来的。
回家之后,艾德埃塔把弟弟交给父亲照顾,因为伤势过于严重,昏迷持续了十个昼夜。第十一个白天,艾德埃塔没得到什么消息,只好亲自前去探望,房间里除了弟弟并无其他人,地上有血迹般的脏污。弟弟见他来了,就钻到白色的皮毛中。
“父亲去哪了?”艾德埃塔坐到卧榻旁。
“出远门了,有便笺留言,在桌上。”
艾德埃塔隔着被子抚摸弟弟,见他不抵触,就伸手进去,先摸到坚硬的角,然后是肩上的鳞片。
“安排谁照顾你?”
“哪位学士……要明天才来。”
“今晚我在此照顾你。”
“不用,我自己就好。”
艾德埃塔拍拍弟弟,掖好被子。读到桌上的便笺时,详尽的注意事项让他感到些许意外,学士的名字又很陌生。艾德埃塔叫来内务主管,命令即刻安排侍女打扫房间。
“父亲临走时有什么交代?”艾德埃塔拍了拍被子。
“没有,”被子里传出模糊的回答。
侍女来得很快。艾德埃塔抱起被子走向阳台,腾出打扫的空间。
“放我下来吧,”他的弟弟说,“悬空的感觉令我害怕。”
艾德埃塔倒抽一口凉气,为了消除伤情带来的不安,他额外用羽翼下端托住弟弟的腰。
“你的腰没有感觉?”
“胸部以下都没有。”
“父亲的留言看过了?”
“嗯。”
“我会处理好的。”
弟弟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搂住他的脖子,依然没说什么。艾德埃塔腾出双手,抚摸弟弟干枯的发丝。
艾德埃塔叫来自己的术士,治疗并不难,一个夜晚之后弟弟麻痹的下肢就有了知觉,三天以后他可以活动了,适应身体的平衡额外用了两个昼夜,看起来一切都好。艾德埃塔没有提伤情之外的事情,有些问题需要从别处得到答案。
流放菈蔻之前,艾德埃塔命令女官提审。审问在诸魔的殿堂中进行,菈蔻像是准备好了似的,痛快地道出原委。
这不相称的恋情诞生于艾德埃塔登基时。对于兄长的归来,奥林的考虑更为悲观。因为艾德埃塔在人类的国度形成了有效的统治,他是带着亲信、嫔妃、子女回来的,甚至还有首相的备选。父母时代流传下来的政治变故让奥林意识到,兄长的朝堂上并无他的容身之处。
根据菈蔻的记忆,奥林对她称自己是个没落贵族,只有一点点财产,朴素又不频繁的礼物印证了他的说辞。“相同”的出身令菈蔻接受了他,毕竟她家里除了古早的封号,什么都没有。奥林用一枚环形的黄铜胸针换走了她的初夜。直到审判时,那枚胸针还挂在她破旧的衣衫上。
菈蔻还记得奥林说过,父亲有些政治上的考虑,具体的她听不懂,对于听不懂的,记不清也是理所当然。结论就是奥林的父亲认为家里有一个管理核心就够了,分散的权力会导致混乱。
这感情本身毫无激情可言,表面看来,就是两个贫瘠又早熟的年轻人过早地进入了将就。
没过多久,奥林因为哥哥的干涉与菈蔻分开了。再次出现时,他骑着巨龙达茹出现在乡下的幽深居所,声称要带她到海那边的修道院去。这说辞吓坏了菈蔻的家眷,海那边的迪兰是命运神降临的地方,而那个时代的恶魔没有信神的。
但她家剩下的都是老迈的女眷,怎么拦得住呢?
至于奥林的真实身份,进入迪兰境内之后菈蔻才知晓。临时停下的那一发野炮则是出于更深层的考虑:神灵的领域是禁止欲望的,不如把告别的仪式做足。
“唆使亲王挥剑之事,作何解释?”女官严厉地问。
“谁也没有进入过神灵的领域,我和奥林——亲王——是在保护君主。”
这个回答在当时听起来异常牵强。艾德埃塔把菈蔻投入监狱,多方核实事情始末、确认没有身孕的迹象,就将她流放。
宣布审判之后,艾德埃塔让父亲从弟弟的居所中搬离,换了几名少年亲信照顾弟弟的生活起居,父亲只负责教导技艺,以免他期望的统治产生偏差。对于事情的真相,艾德埃塔有所猜测,但还不到揭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