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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云卿把手伸手铜盆里,试了试水的温度,见不烫手,便挽起袖子,往盆里扔进一条干净布巾,拧干了,递给阮宝生,“堂兄不必多问,我自有用处就是了。你只说能不能,不能我再想别的法子。”
阮宝生也没多想,阮云卿在他眼里,就是个胎毛未褪的小破孩,就算让他放大了胆子猜,阮宝生也想不到阮云卿人小鬼大,背后的经历竟比他这个在宫里混了十来年的人还要惊险。
当下咧嘴一笑,阮宝生伸手狠戳阮云卿的额角,“什么话。小毛娃子,也学会拿话激人了?”
阮云卿揉着额角,腼腆笑道:“我,我没那个意思。”
阮宝生接过布巾,得意笑道,“你哥我在这丽坤宫里混了十一二年,要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哪还有脸给你当哥。回去等着,不出明晚,就让你见到郑长春的真容。”
阮云卿笑着点头,含糊解释,说想求郑长春帮他换个差使,若能调出丽坤宫,就更好了。
阮宝生连连点头,笑道:“好,这倒是个好办法。”以他现在的势力,还拼不过钻营多年的肖长福,起码在这丽坤宫里,只要有皇后一日,他们就别想动肖长福一根头发。既然硬碰不行,求郑长春把阮云卿调到别的宫院去,此时不失为一条上上之计。
阮宝生立时打了包票,“你放心等着。准成。”
阮云卿这才安心,帮阮宝生把铜盆里的脏水拿出去泼了,又到外面井台上,打了一盆新水回来。
阮云卿不敢独自一人,贸然去见郑长春,一来还是介于自己的身份,郑长春不一定肯见他,二来是郑长春因肖长福的关系,近日里处处谨慎,对外人也是百般提防,若没个熟悉亲近的人领着,郑长春压根不会信他说的话。
从井边回来,天色已近黄昏,阮云卿是偷偷跑来的看平喜的,耽搁了一会儿,心里有些着急,不由加快了脚步,想着把水送进屋里,就赶紧回杂役房去。
快走了几步,眼看到了阮宝生屋前,他住的屋子在宫墙和一座偏殿的夹角里,要拐个弯才能看见。阮云卿手里端着铜盆,身子向前倾,侧身转过夹道,一眼便看见一个小太监,正鬼鬼祟祟地扒在阮宝生屋门口张望。
阮云卿心里疑惑,不由停下脚步,退回墙后,悄悄往外观看。
只见那小太监左瞧右望,仔细看了一遍,确认跟前没人,才乍起胆子,抬手去敲屋门。片刻后阮宝生从屋里出来,把那小太监让进了屋里。
阮云卿盯着那个小太监的背影,怎么看怎么眼熟,想了半天,猛然一惊,那个小太监,不是那日在肖长福屋里的那个,叫小裴的人么。
阮云卿越想越奇怪,记得那日,这小太监对肖长福十分惧怕,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违拗,这样一个被肖长福吓破了胆的孩子,怎么会跑来找阮宝生的呢?
看刚才他进门时的样子,阮宝生对他的到来,显然也是早有所料,两个人连最简单的惊讶询问都没有,就直接进了屋子,倒像是早就约定好了的。
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切的一切,都带着点反常,阮云卿不敢再贸然进去,小心绕过偏殿,躲在阮宝生屋子的后墙边上,看着屋里的动静。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屋门一开,小裴从屋里走了出来。
阮宝生跟在他身后,悄声道:“你想好了,我不逼你。我知道,这事也难为你了。你要不愿意尽管开口,我不是肖长福,我可不干那暗地里害人使绊子的缺德事。”
小裴低着脑袋,声音又软又小,“您别说了。我都知道。您等我的信儿吧。”
第34章 晚膳
阮宝生长叹一声,拍了拍小裴的肩膀,沉声道:“是我对不住你了。”
小裴忙摇头:“没那事。我谢您还来不及呢。”
说着话就掉下泪来,盯着自己手腕子上的青紫勒痕,抽泣道:“这日子,我过够了。真够了。”
说完抹了眼泪,小裴向阮宝生深施一礼,转头出了夹道。
小裴走后,阮宝生望着空荡荡的夹道,出了好一会儿神。
阮云卿从屋后转了出来,阮宝生还没回过神来,“那小太监找你做什么?”
阮宝生吓了一跳,他蹦起多高,哎哟一声,扑上去一把搂住阮云卿的脖子,叫道:“你可吓死我了,好小子,啥时候学会盯梢了。”
胡打乱闹一气,阮宝生故意东拉西扯,把小裴的事胡乱遮掩过去。阮云卿再问,阮宝生干脆犯浑,梗着脖子,愣是不承认刚才有人来过。
阮云卿问了几遍都没问出结果,也只好把这事存在心里,急急忙忙地回了杂役房。
这日晚间,干完了活,回房早早歇了,等到亥时左右,周俊等人都睡熟了,阮云卿悄悄起来,出了屋子,来到灌木林里,吹响短笛。
这短笛是特制的,平时吹它,根本发不出声音,听莫征说,这笛子里有个特制的机关,吹的时候,口中的气流碰触机关,会发出一些极为轻微的杂音,普通人听不到,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才能听到这种声音,也算是他们鹰军暗卫中,一种专设的联络工具。
吹了两下,莫征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也不多话,带着阮云卿,一路往端华宫去。
与莫征见过几面,打了两天交道,阮云卿深觉莫征这人生性爽直,武艺高强,为人更是坦荡磊落。他对阮云卿十分客气,听令行事从没有半分违拗。阮云卿这人,向来都是人敬他一尺,他还人一丈,莫征对他礼遇有加,阮云卿自然也是加倍客气,两人相处下来,彼此颇为投契,短短几日,竟已有了知己相交的意思。
“莫护卫,我求你帮我打听赵青等人的近况,不知可有消息了?”
莫征正提气上纵,不能开口说话。他闻言只是一笑,也不答话,只加快了脚程,一路纵跃,转眼到了端华宫内。
莫征放下阮云卿,才笑道:“早问了。他们一切安好,赵青如今已是卷云宫中的执事太监,舒妃娘娘对他青眼有加,已提拔他到自己身边随身伺候。连醉、云秀也没什么大事,虽受了些苦,不过好在性命无虞。马诚就更不用说了,有专人照管,你们几个里面,他过得最舒坦。”
听见兄弟们都没事,阮云卿只觉得高兴。忙又问道:“马诚的身子好些了么?上回问过宁太医,他说马诚前些日子又犯了旧疾,咳了好几口血呢。”
莫征摸了摸阮云卿的脑袋,看他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烦恼,眼中的情绪千变万化,终于露出点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活泼和灵动。
心里也柔软起来,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不由得放轻了语调,温柔说道:“你尽管安心,尚膳监不比在后宫当差,来往相对方便,宁白时常过去看他,他的身子早就好了。”
阮云卿略觉宽慰,问了马诚,又细问连醉三人。莫征一一答了,一直送他进了太子的寝殿,才翻身跃上屋檐。
不知是不是因为总是深夜到访的关系,阮云卿对端华宫的印象,一直都不太好。一眼望去,无数宫殿矗立在清冷的夜色里,形成一片又一片的暗影,寂寥的月光洒在宫墙之上,非但没有缓解那清冷的感观,反倒更为这座宫殿添上了几分萧索落寞的意境。
周围静极了,一进端华宫里,就连来往巡查的禁卫也没了踪影,整座宫殿像一所被人废弃已久的寒宫,无论多么艳丽奢华的装饰,都不足以掩盖它散发出来的那份寂寥的味道。
住在这宫殿里的人,不知会不会被那份寂寥所感染。阮云卿想起太子那不染纤尘的清冷模样,不知怎的,心头竟有些微微的刺痛。
寝宫内外还是空无一人,阮云卿不知这是太子的习惯,还是因为他要来的关系,才将这宫里的奴才们全都打发走了。
沿着宽敞的正堂往里走,左右分别是两间暖阁,穿过暖阁,一侧是太子的书房,而另一侧,就是日常居住的寝殿。
太子早就等着,他坐在临窗的一张花梨桌案后面,身上穿一领夹纱素色袍子,墨黑的长发随意梳起,拿一只木簪挽在脑后,比上次见时,少了几分冷淡,而多了几分随意慵懒。
太子一见阮云卿,便笑着问他:“可用过晚膳?”
阮云卿点点头,“吃了。”
“那就陪我再用点。”
太子望空中吩咐道:“破军,拿点吃的来。”
房梁上有人答应一声,破军利落地翻下房梁,去传晚膳。
“过来坐吧。”
太子宋辚指指身边的位置,示意阮云卿坐下。
阮云卿躬了躬身,“奴才在此处伺候就好。”
宋辚失笑,“你忘了你上次那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