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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凝眉不展,满面沉郁,寒轩不敢轻动,只肃穆立着,待其发话。
“他的事,方才有人回了朕,你且着人,依礼去办便罢。”皇帝语带倦意,寒轩心中揣度,一个内官,定不足至此。
“案牍劳形,陛下饮盏茶吧。”寒轩言语间,略略抬手,便有宫人奉上茶盏。
而皇帝却一把推开:“子侄谋逆,兵祸骤起,朕哪有心饮茶。”
寒轩心头一紧,柔声道:“陛下保重龙体。”
“到底是先领宫无用,连个珵骥王都看不住,落得踪迹全无,至今没个眉目。如今其子借此生事,道是朕残害忠良,昏聩误国,竟至兴兵造反。近年来,朕着意收归兵权,这珵骥王最不驯服,召其入宫亦是为此事。不想世事万变,多年未加管束,竟纵得其兵丰粮足。如今之势,朕倒一时无可应对了。”
寒轩不觉齿冷,当日书史溪山堂外,他只当天阙痛下决心,乃因杀父之仇。听得皇帝此语,不禁猜疑,天阙定是早有筹谋,绝非一时激起。皇帝不知寒轩底细,自无需矫饰,若天阙之父非其所害,而天阙若要兴兵,则不可不除……
一股寒意漫上心头,寒轩自省:数月以来,自己沉梦太甚,只知柔情缱绻,何曾想过,素来那知心爱侣,许亦是城府深沉,不可揣度之人。
看面前皇帝,寒轩有一刻失神,却不可不答,故淡淡道:“陛下治国有道,此等小贼,不足挂齿。”
皇帝神色未见丝毫舒缓,只支在案上,喃喃道:“为今之患,乃无将可用。”
寒轩心下明白,对天阙虽有怨惮,自己却是无路可退。唯助其成大业,才可有转机。听皇帝一言,更灵光一现,心生一计,浅浅道:“若论将才,陛下前日提及魏穰逐轻……”
“行军作战,他自是可堪其任。不过他家中之事未清,其心有牵念,恐使军心不稳。再者,其父谋逆,其衷心未鉴,朕亦有所疑忌。”
寒轩不敢冒进,迂回道:“陛下若不放心,可稍假一路人马,供其历练。或可遣亲贵坐镇,令其为副将。”
“亲贵……”皇帝沉吟道,“延贵妃之弟,乃九城提督,当年随军征战,亦有军功在身。”
寒轩见势不好,只怯怯道:“臣下虽人在宫外,却亦听得流言,当日珵骥王入宫,熙大人曾进言参谏,廷呈利害。若珵骥王世子知晓,定当笃信,其父遇害,乃熙氏一力促成。到时于战场针锋相对,只怕更扬其斗志……”
皇帝闭目不语,面前炉烟袅袅,日影疏离,平添其面中憔悴。
半晌才道:“容朕思虑一二,你且退下吧。”
寒轩收好神色,忙出了德驰殿,疾步向避人处行去。
一见枝雨,便急急道:“你即刻去茂苑殿唤了溪见出来,到宇禁阁后见我,我有要事。切勿惊动旁人。”
枝雨不敢怠慢,转身便去。寒轩心绪未平,踽踽向宇禁阁行去。
怅惘徘徊多时,终是见那生生翠竹后,多了一抹清影。
“起兵之事已传入宫中,你近日择机进言,力陈熙怡然领兵征讨之益,务必使贵妃心旌动摇,耐不住去求陛下。”寒轩低声快语,眼中机警四顾,恐行踪败露。
“我明白。只是我甚少近前侍奉,怕难成事。”
“不必心急,世子那边方兴未艾,远不至燃眉。但凡贵妃妄动,欲动其根基,便是轻而易举。”
溪见颔首,见有宫人来寻寒轩,便纵身隐于重林之后。
寒轩亦改换容色,等人近前。
“大人,几位掌事大人都在寻大人。时入黄昏,当奉灯入殿了,不好误了时辰。”
来者寒轩并不认得,却也无可多话,又向德驰殿去。
那连盏宫灯颇有分量,自耳房而出,寒轩一步不怠,小心向正殿行去。任由那烛焰熏蒸,冲于眼前。
尚未进门,却见蓝泽提一锦盒,携侍女而来。见寒轩将入殿中,蓝泽慌忙赶上,于寒轩面前驻足不语。
“娘娘?”寒轩不解,更不堪那宫灯之重,低低唤了句。
蓝泽终是开口:“本宫……欲拜见陛下,为昨日之事请罪……望大人稍候片刻。”
寒轩点头,只可持身举着那灯,见蓝泽步履迟疑,入了殿内。
虽是八月,宫禁横于山间,位高风骤,入夜时分,便生凉意。寒轩立于院中,抬头看那飞甍之外,有一抹烟霞,耳边秋虫点点,落叶横斜,心神愈静,只侧耳细听殿内响动。
“臣妾昨夜御前失仪,特来请罪。”蓝泽低眉矩步,婉身跪于案前。
皇帝正执笔疾书,不过“嗯”了声,便再无动静,想是不欲与蓝泽多言。
蓝泽微微尴尬,便悄然起身,轻启锦匣,将一只素瓷碗盏放于皇帝手边:“秋来生燥,臣妾亲炖了一盅雪梨,供陛下润喉。”
皇帝未见反应,许是不耐蓝泽立于身侧,淡淡一句:“你既病着,便回吧。”
蓝泽有些两难,怔怔立了片刻,复欲开口:“陛下……”
不想皇帝怒意骤起,“你不谙侍奉,坏朕良宵,朕都不欲计较,如今竟连人话都听不懂么!”
蓝泽大惊,一时痴痴跪于案前,再不知作答。
寒轩于门外听得殿中情势,顷时明白不好,便不顾双臂酸麻,疾步上了殿阶,提声道了句:“陛下,臣奉灯而来。”
皇帝应了声“进来”,便有宫人推门。寒轩忧心不已,步履微乱,速速到了御驾之前。
连盏宫灯上十数红烛,殿中立即明丽几分,皇帝略略抬首,思忖一刻,复低头伏案,倦然道了句:“今日政务繁忙,你且退下。”
寒轩见皇帝面色如常,而地上蓝泽则是肱骨站站,便大着胆子道:“到底昀媛娘娘有心,臣下见陛下劳累,方要命御膳房进些清甜之物,不想娘娘已然送来。”
皇帝闻言,略顿一顿,瞥了眼蓝泽:“朕无心于此,你自己拿回去补身吧。”
见皇帝出言开解,芝鸢忙扶起蓝泽,收了碗盏,掩身而退。寒轩则亦不紧不慢,持那宫灯而去。
才出殿门,见蓝泽失魂落魄,匆匆行去,寒轩不免挂心,便将宫灯塞给枝雨,举步跟了上去。
因宫苑依山而建,多有宫室藏于林间,寒轩提一盏小灯,见蓝泽渐渐向嘉木葱茏中去。夜色渐起,枝桠间只剩一抹暗红,林间黯然无光,唯点点残萤,忽明忽灭。
再见蓝泽时,其斜坐一座小桥之上,桥头一盏小灯,昏黄欲灭,印于清溪之中,见溪上落叶,盘桓往来。
寒轩薄薄起了一层细汗,立于桥下,看蓝泽面中落寞,亦生怜悯,便劝道:“兵祸突起,国政未稳,陛下难免焦心,你勿要自伤太过。”
蓝泽面中有清露偷垂,“我幼年入宫,养于内廷,后陛下成年,册立嫔嫱,二十余年,自始至终,陛下都从未正眼瞧过我一眼。”
寒轩心下纳罕,到底此间人不易衰朽,断想不到,蓝泽已是三十许人。
“自始至终,我不过微如尘芥,犬马而已,陛下眼中,何曾活过一回。”
听此伤怀之语,寒轩亦觉心悸,然细细琢磨,又难辨异样。只看着蓝泽低声泣诉,芝鸢陪于桥下,亦是珠泪涟涟。
蓝泽打开身旁锦匣,取那碗盏,“陛下既要我以此补身,我只当是圣裁。”
言罢,蓝泽双手微有颤颤,凝眸一刻,便向嘴边送去。
听得圣裁二字,寒轩脑中嗡得一响:蓝泽两度提及“自始至终”,然初始自有,却何来终了?
千钧一发间,寒轩伸手一把将那瓷碗打翻于地。梨汤甜腻,立时蚊蝇扑至,然不过片刻,那些蝇虫便僵死于地,再不动弹。
寒轩怔怔望着蓝泽:“你鸩杀陛下不成,便欲自行了断?”
蓝泽不意寒轩点破,亦是哑口无言,眼角泪意未收,更添惊惧。
“真是糊涂!一次不成,则当卷土重来!未得东窗事发,便自行引咎自裁,实是蠢钝庸懦,愚不可及!”
寒轩一时激起,此语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便自觉失言,一时亦是无措,呆呆立于原地。
“领宫你……”
寒轩略平胸中起伏,稍稍掩好神色,复冷冷道:“娘娘若有死志,便无怪本座冒失,只消娘娘信得过本座,此事必得玉成。”
“你亦要将陛下……”
“试问宫中之人,谁不是各怀心事?你只当陛下是九五之尊,其实御座之上,不过是徒有虚名,一具傀儡罢了。你于宫中二十载,当看得明白,虚名无用,权势才是真。”
蓝泽一时恍惚,愣了片刻才道:“你我不过初日相识,纵我信得过你,你思虑深远,亦不当轻信于我吧。”
寒轩此事六神归位,嘴边微生笑意:“本座自有退路,与娘娘不同。只是奉劝娘娘一句,良机难得,稍纵即逝。”寒轩美目微转,“若旁生不测,试问谁会信娘娘一介无宠宫嫔,会信我筹谋此局,敢用一枚弃子?”
寒轩转身而去,身后幽然一句:“机缘巧合,我今日言语不慎,与娘娘作此妄言。然言既已出,便覆水难收。只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