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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先生过誉了。”
“风大哥唤我稚川吧,先生先生的,听来倒成了半老八十的长辈了……”
葛洪说起话来,也是喋喋不休,与风骊渊你一言我一语的,竟然句句相投,颇有相见恨晚之感,薛珩骑在赤骥背上,跟两人仿佛隔着江河湖海,遥望不及,失落地垂着脑袋,十分寂寞。
风骊渊本想带着二人前往王敦府上,谁知葛洪竟死活不肯同意。
原来数日前他就辞去“伏波将军”一职,打算不再过问世俗中事,邋遢扮相除了生性不羁之外,也是为了躲避熟人。
天际的红日悄然没入苍山,东方传来阵阵钟鸣,将二人的争执打断。
“风大哥,咱们这一路向东,离那百年古刹白马寺不远了吧?”
“好像……是这样没错,在洛阳待了这么久,我竟给忘了……”
“不妨咱们再走走看?反正我明日……本来也打算要造访的。”
“……造访——说得倒是好听……咱们说好,明日翻墙你自己来,我可不帮。”
葛洪轻笑一声,对着马背上的薛珩道:“你看看你兄长,真是太过小气,来和稚川哥哥一起说——‘哼,不帮就不帮!’”
薛珩呆愣愣地回过头来,对这忽如其来的关照迷惑不已。葛洪受了冷落,尴尬地回过头去,又和风骊渊滔滔不绝起来。
古寺藏在葱茏松柏之中,天色又深,一切都看不分明,葛洪通晓堪舆风水之术,一路神神叨叨地摸摸点点,居然没经怎么兜转就寻见了山门。
薛珩心智不全,葛洪穿着不便,只有风骊渊适合与寺中僧人交涉,先行上了石阶,留得葛洪和薛珩在山门外等待。
葛洪看着风骊渊走远,突然搡了一下薛珩的肩膀,“小轩轩,你装得太辛苦啦,我陪着也累得慌,你那柱子哥走了,趁现在赶紧歇一歇……”
薛珩还是往常懵懂不知世事的模样,对着葛洪瞪大眼睛,茫然无措。
“不会吧……难不成三年不见,绝顶聪明的小轩轩,就早衰成了傻子了?”
说着,葛洪抬手去摸薛珩的后脑勺,而薛珩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根本不予理睬,由得葛洪随意揉捏。
“你这脑袋长得好好的,也摸不着个窟窿肿块……还跟我装……”葛洪一边嘟囔,一边拉过薛珩手腕。
作者有话要说:
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引自《周易·损卦》
葛·科学怪人·好奇宝宝·人生赢家·洪上线~
历史上应该是305年葛洪来洛阳寻访丹书药经,为了小轩轩早点摆脱石乐志,只能让他提前一年来了*。*
第17章 莫待白发称不眛(一)
葛洪摸着薛珩的脉象,一开始神色还如常,越到后来,疑色就越重,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他这肝胆二经……为何还是探不到逆行之状……”
薛珩被葛洪捣来弄去的,一直十分顺从,似是发自本能地亲近,又听他问道:“阿珩啊……我这么叫你,你可愿意?”
“可以啊,怎么啦?”
“你平日里,会不会时常头痛什么的?”
“不会啊,就是老有些东西记不住……”
“都有什么记不住的,能不能跟稚川哥哥说说?”
“记不住的……我也想不出来啊……哎呀,兄长回来了,叫咱们快点过去呢。”
薛珩拉着葛洪的手,疯疯癫癫地跑到风骊渊跟前。
天色更加晦暗,领路的僧人越走越快。赤骥已被风骊渊拴入寺中,薛珩跟得勉勉强强,风骊渊蹲下身子,托着薛珩爬到自己的背上。
薛珩趴在风骊渊肩上,时不时弯弯嘴角,葛洪在一旁看得纳闷不已,“小轩轩到底怎么了……他不是说,若是再见这位‘柱子哥’,一定要他尝尝苦头,以消当年不告而别之恨……可看今日的样子,装疯卖傻的……是不是有些过了头了?”
入夜,趁着二人酣然睡去,葛洪将手搭在薛珩腕上,打算再探他的病灶,心想:“如若真是得了什么疑难怪病,只可能是癫症,沉默少言,时常呆滞……”
也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葛洪在薛珩极为平稳的脉象中,终于探出一丝异状,登时兴奋难抑,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什么人?”风骊渊一声大喝,翻身坐起。
葛洪赶紧抽回手掌,紧闭两眼,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待风骊渊起身查探一圈,掀被躺回原处之后,他才敢放松下来,心道:“小轩轩呐,眼下只有稚川哥哥的‘八宝镇心丹’可以救你,让你摆脱给人做一辈子傻儿子的霉运,如此涌泉之恩,日后你怕是报不完喽……”
山中清凉,风骊渊尽管中途惊醒,仍是一夜好梦。
次日,三人在晨钟鸣响后醒来,一等寺中僧人课诵完毕,葛洪就领着二人到处乱逛。
宝塔林立,梵殿巍峨,树影斑驳下,古刹肃穆而沉重,沧桑百转,尽在不言之中。
既然葛洪洛阳一行为的是寻宝探秘,一举一动必然自有缘由,风骊渊一手牵着薛珩,只管紧紧跟在后面。
即使风骊渊与此人一见如故,但若是个无所不为的鸡鸣狗盗之徒,他也决计不会与之为伍。
好在葛洪一直规规矩矩地游山玩水,看上去没动一丝一毫的歪脑筋,风骊渊满脑子循循善诱的劝诫之言,慢慢消减得所剩无几。
日头高高挂起,日光透过重重林叶遮挡,依然毒辣非常,三人汗流不止,躲进一处藤蔓葱茏的山洞。
洞中灯火幽微,壁刻纹络依稀,绘的是白马驮经一路的艰难险阻。
沿至石壁尽头,一名灰袍僧人盘腿而坐,身旁破败简陋的石门留出半指残缝,在枯藤古蔓的笼罩下,隐约不明。
“敢问大师,这石室……可否让我等进去一观?”
那僧人对葛洪的询问置之不理,仍旧紧阖双目,也不知是入定冥想,还是正在修炼什么心诀内功。
风骊渊于这密室并无半点兴趣,只觉此处晦暗幽深,鬼气四溢,不像什么福光宝境,想带着薛珩尽快脱身,然而犹豫了半晌,葛洪已经拉开石门,大大方方地迈腿跨入。
“稚川——”
风骊渊一声喝过,洞中的长明灯尽数熄灭,霎时伸手不见五指。
“风大哥,你着什么急啊,弄成这样……稍微等等我……”葛洪说着,叮铃哐啷地翻来找去,总算摸出打火石来,攥起地上的一截枯藤,“刺啦”一下引燃,去点离三人最近的一盏灯。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那僧人仍是一动不动,恍若在地上生了根。
“这位大师,该不会是……圆寂了吧?”
风骊渊来不及拉住葛洪,他的手已经搭在僧人口鼻之间。
这番冒冒失失的试探过后,那僧人居然抬起了头,虽然苍颜枯槁,但眸光炯炯,暗藏业火无边,看得葛洪踉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
意料之外的是,那僧人仍然面如止水,唇齿只是微张,便已声如洪钟,于洞中回响不绝,“贫僧乃竺法苦,奉法乐大师之命看守此处,已有二十余载,能够来到婆娑石室者,皆是与法乐大师有缘之人,若想探寻此间奥秘,但入无妨。”
“风大哥,你看人家这么大方,咱们就不能扭捏作态,有悖大师的美意,定要好好领略一番。”
风骊渊无言以对,回头看了一眼薛珩,打从进这山洞起,薛珩就一声未吭,但他手心传来的热度源源不断,面上也并无半分惊惧之色,风骊渊这才放下心来,尾随葛洪进入石门。
三人摸索半天,困在黑漆漆的隧道之中,始终迷茫一片,看不清前路。
“稚川,你确定这鬼地方……能找到什么炼丹的秘籍?”
“稚川寻访此处,也是怀着心向佛法的虔诚之念,怎么被风大哥看得如此短浅……”
葛洪正欲再言,忽显一处洞角,透出些微光亮。
风骊渊也是奇了,禁不住嘲道:“你还真是‘好学’,哪里都要掺和一脚。”
葛洪笑了笑,道:“风大哥说的是,稚川平生之志,就是探索世间不为人知之秘,彰显众生不可明见之道,无所谓得失之别,无所求名利之乐,一切凭心而为,量力而行——”
话至此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大笑,“哈哈哈哈——多少年静候在此,小仙君终于来会他爷爷了,待老夫出来一观!”
三人环顾四周,荧石嵌在洞顶,周围尽是金身宝像,哪里有半个人影,突然轰隆一声巨响,最中间的石塔应声爆裂,走出一位灰头土脸的红袍老丈。
葛洪拂开眼前灰尘,“咳咳,敢问……您就是法乐大师么?”
“哼,法乐老鬼早死透了,别给他爷爷寻晦气,你就是方才那个……小仙君?”
葛洪学着白马寺里的僧人,双手合十,躬身回道:“‘小仙君’不敢当,稚川才学平平,四方问道,有缘得入宝地,还请大师点拨一二。”
“他爷爷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