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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倒是新鲜,胤禔笑了笑便没有再问下去,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怕也不过是因为在京里待不下去吧,虽然几年前的事情众人已经淡忘,但安王府自个家中却怕是这辈子都安平不了,即使安王府一早就分了家,但留在这里,始终他也是讨人嫌的那个。
胤礽道:“爷听皇上说,你已经和他提过了从准噶尔回来就回福建去?”
“是,奴才想着还是在福建自在,而且奴才的差事还没完成,不敢耽搁了。”
胤礽点了点头,端起茶抿了一口,又道:“去了战场上便好好表现吧,凭你的本事,总会有能出人头地的一日,却也不过,这脾气还得收敛着点,做事之前先掂量三分,别都由着性子来。”
“奴才一心为朝廷,不敢贪功,便先谢过太子爷提点了。”
胤禔意味不明地看了胤礽一眼,这话说得,怎么有点在含沙射影讽刺人的意思呢?
回宫之后,胤礽回毓庆宫换了身衣服,便去了乾清宫给康熙请安。
亲征离京的日子在三日之后,箭在弦上,康熙的身子却是不好了。
胤礽进门的时候梁九功正在给靠在床头的康熙喂药,胤礽上前请过安,看了看康熙略显疲惫的神态,关心询问道:“儿臣刚听人说您病了却让人不要声张,汗阿玛,您还好吧?”
“无事,”康熙摆了摆手,又叮嘱道:“你也别给朕说出去了。”
若是被下头那些原本就不赞同他亲征,却是坳不过他自个执意要去的大臣知晓了,怕又要泣泪跪求他收回亲征的成命了,上一回平三藩时就因为总总因由没有去成,这一回康熙却是铁了心要上战场。
而且染了风寒而已,在他看来却也不过是喝几服药就能好的小病。
胤礽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终是劝道:“汗阿玛,您身子不适,还是得好生养着,这一回去准噶尔有二伯五叔他们,您又何必再操心,非要亲身前去……”
“你不必说了,朕意已决,你只要帮着朕把京里的这些事情看应好,朕便也放心了。”
胤礽暗下叹了叹气,垂下了眼:“儿臣省得的。”
从乾清宫里出来,乍起的秋风拂面而过,胤礽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到底他还是没有说出口,由他来代皇帝亲征。
几只掠地而起的乌鸦在头顶房梁前盘旋不散,粗噶的叫声有些刺耳,乌鸦是满人的吉物,只是胤礽每次看到,却总觉得这样场景透着点说不出的凄凉。
第一次生出征战沙场的心思是什么时候,胤礽已经记不得了。
金戈铁马,狼烟烽火的场景,身为男子,或多或少都会心生些向往,胤礽也曾无数次地想过如果给他这个机会,他要如何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只是从来也就只是想想而已,他的身份让他很清楚的明白,他是没这个机会的。
而第一次真正将这样的请求说出口,却是在那种万般无奈的情形之下,孤注一掷的最后一搏,明知道康熙不会允许,却也还是心生奢望,总想着,即使马革裹尸还,也好过在这高墙之内聊度余生。
那个时候的他,已经被废被囚有好几年了,每日看得最多,听得最多的便也就是这乌鸦在头顶盘旋,凄厉的喊叫声声声撕心裂肺的凄凉。
那是他十几年落魄余生最凄惨的噩梦,多少次他都以为永远再无醒来的一日。
胤礽闭了闭眼,随即又笑了,抬脚大步离开了乾清宫。
☆、邀宠
林子里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疾驰声;胤禔双脚夹紧马腹,一手往下拉紧缰绳;一手背过去在随身背的箭筒里一抽,在马停下的瞬间,手中的箭便已搭上了弓。
‘咻’的一声;半点不犹豫的,胤禔手里的箭便出了弦,动作爽利;干脆利落。
只可惜;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一箭却没有射中那他盯了许久的目标。
半道里杀出来的另一支箭与他的箭撞在一块;双双打偏了,而那被他盯上的猎物——浑身花纹匀称漂亮身形矫健的猛虎惊动之下转过身;愤怒地正欲朝他扑过来,下一刻便堪堪栽进了它身旁一早就掩埋好的捕兽坑里。
胤禔不悦地转头看那突然冒出来与自己抢猎物的人,见是那嬉皮笑脸时常黏在胤礽身边的雅尔江阿,便是越发心中不快,狠狠瞪了他一眼。
雅尔江阿倒是老神在在,明摆着看着胤禔不高兴了,依旧是厚着脸皮上前来先请过了安,接着又跟着请罪:“贝勒爷恕罪,奴才并非有心与您抢,只不过这坑奴才一早就让人埋下了,眼见着猎物都到了眼前,想着沾了血破了洞的虎皮便不值钱了委实可惜,这才情急之下出了手,还望贝勒爷勿怪。”
胤禔在心中冷嗤了一声,面上却是大度地挥了挥手,也不再理他,拉着马缰调转马头走了。
雅尔江阿笑了笑,对得罪了这位贝勒爷完全不以为意,高兴地命人去将那已成瓮中之鳖的老虎捆了闷死再剥皮。
又在山林里转了一阵,再无其它入得了眼的东西,胤禔觉得没趣便拉马回了去。
回到营地后,想起那到手又飞了的猎物,胤禔还是觉得可惜,心中暗骂那雅尔江阿多事,他的奴才方顺见到他回来,忙上来帮他拉马,跟在他身后絮絮念叨着:“方才简亲王大阿哥活捉了只大老虎回来,可是好不威风呢,那虎皮看着可真漂亮……”
“闭嘴!”胤禔忍无可忍地呵斥道。
方顺连忙掌嘴,然后却又嘀咕:“简亲王大阿哥还说要将虎皮送去给太子爷呢,太子爷这回肯定很高兴……”
正欲回去歇息的胤禔闻言顿住了脚步,转身看向方顺:“你方才说……雅尔江阿要将虎皮送给太子爷?”
“奴才是有听大阿哥的人提过。”
胤禔微眯起了眼,想了片刻,吩咐道:“一会儿去请他过来,就说爷有事找他。”
皇帝亲征的大队伍出发之后,被留下来监国的胤礽除了念书,白日里便是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在西暖阁里处理政事。
因为康熙亲征去了,朝臣也跟了去近乎半数,胤礽倒是难得的自在了,每日批阅奏折处理的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倒也清闲。
如此过了十余日,才终于算是出现了些让他感兴趣的东西,是一份弹劾的折子,只不过这一回被弹劾的人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官,山东潍县的知县朱敦厚。
上奏的是才被外放去山东做布政使的前任户部尚书佛伦,弹劾的罪名则是朱敦厚肆意私加火耗、滋生民困。
如果只是这样,便也不会引起胤礽的注意,而是佛伦这折子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弹劾朱敦厚私加火耗只是个引子,暗指大学士徐乾学怂恿山东巡抚钱珏包庇朱敦厚才是本来目的。
佛伦这厮才惹了皇上不痛快,这么快又开始兴风作浪了,倒也是个不怕死的。
胤礽看过就将折子扔到了一边去,一旁的施世范给他碾着墨,好奇问道:“爷,这折子您不批吗?”
胤礽笑着摇了摇头:“爷倒是想批,可是你说爷该怎么批?”
“是不是真有此事,派人去一查便知,太子爷您秉公处置便是了。”施世范答道。
“那可不行,”胤礽手指轻点了点那折子,道:“你仔细看看这上头票拟的日子,都是上个月了,也就是说皇上没离京之前就收到了这折子。”
施世范不明所以:“太子爷的意思是……?”
“皇上留中不发,要么是没想好怎么处置,要么就是他根本不想处置。”
“那太子爷您也不能就这么一直拖着吧?”
胤礽撇了撇嘴:“这也不是爷能做得了主的,你说得对,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这就让人快马送去给皇上亲自过目去,让他亲自下定夺。”
康熙越是想暂缓这事,胤礽就越是要装着不知道的膈应他,大老远地也要让人送去再给他添添堵,反正是康熙不舒坦了,他便就舒坦了。
胤礽这么一说,施世范便有些哭笑不得,面前这位太子爷还是挺有意思的,面上对着皇上是恭孝和顺,背地里却总是想着给他老人家找找不痛快,倒也稀奇。
胤礽道:“佛伦这厮是明珠一伙的,跟徐乾学不对盘已久,这回是好不容易抓着他把柄自然心急,不过这个时候上这种折子实在是不明智,上回的事情皇上可还没忘记呢,他这倒是又算计上人了。”
“这位布政使大人也是想在皇上面前争取表现洗刷之前种种吧,惩治私加火耗的官员皇上一贯也都挺上心的,上回山西巡抚不就是因为这个倒了台,若是这回钱巡抚的包庇罪坐实了,必然要被革职,他就能升任巡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