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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给太皇太后的请安也变得敷衍起来,草草闲聊了几句胤禔就找借口离开去了毓庆宫,一路上,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却实在是猜不透,太子爷主动邀请他去毓庆宫到底是想说什么。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思,胤禔收回满脑子胡思乱想的念头时,已经站在了毓庆宫惇本殿的外头,通报过后很快便有人出来把他给领了进去。
他进门的时候胤礽正坐在炕上看着书,一手扶着书本,一手抱着暖手炉样子很惬意,在胤禔轻喊他的时候才转过头来,眼里浮起了笑意,笑着冲一旁的椅子微抬了抬下颚:“大哥坐吧。”
奉过茶后,一众人都被挥退了下去,大殿里就只剩下他们俩,胤禔越发不明他到底想做什么,满眼怀疑地看着他,犹豫着道:“保成,你叫我来,是想说什么?”
胤礽盯着他看了一阵,直看得胤禔浑身不自在,才从袖子里抽了个折子出来,递到了他面前,缓缓道:“大哥看看这个。”
胤禔疑惑地接过去,这一看却是分外诧异。
又是一封弹劾的奏折,而这一回被弹劾的人却是前任江苏巡抚现任礼部尚书汤斌。
而这被弹劾的罪名也是非同小可,说的是之前汤斌卸任巡抚之职奉命入京之时,曾写布告告慰当地百姓,而当中的一句“爱民有心,救民无术”实有诽谤侮辱皇上之嫌,而其在奉旨编修明史时亦不顾他人劝阻,将前朝的抗清之士编入史册,大有彰显功勋之意,实乃用心险恶,其心可诛。
胤礽道:“上奏的这个叫梅鋗的御史大哥也许不认识,不过去问问明珠,他一定有印象。”
胤禔心里咯噔一下,神色沉了下去:“太子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胤礽嗤道:“爷派人去查过了,梅鋗与那个被捻回家了的余国柱有表亲关系,私交也不错,余国柱与明珠当年是何等亲近想必大哥比爷清楚。”
“不是明珠做的。”胤禔说得很肯定。
汤斌虽然也是翰林出身,但弹劾他与弹劾其他人不同,且不说他几年前就被外放为了一省巡抚并不在皇帝身边任职,而这上奏的御史本身也是个汉臣,是决计不可能与其他那些混为一谈的,再来这折子上所参之罪名摆明了是有将人置于死地之意,这仇可是有够大的。
虽说明珠确实在心底记恨汤斌,要知道当年参他与余国柱的那个御史郭琇就是汤斌给举荐上来的,会迁怒他一点不稀奇,但是要针对他也不急于这一时,明珠更不会傻到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去给自个惹麻烦。
所以很显然的,是有人想报私仇而有些迫不及待了。
胤禔不信是明珠做的,胤礽自然也不信,他道:“你不用急着帮他争辩,爷也没说是他做的,爷只是提醒你,你的那些个奴才也不是个个都听话的,你不看着小心他们给你惹火烧身。”
“那还真是多谢太子爷关心了。”胤禔说得没好气,他现在的心境与刚踏进这毓庆宫之时简直是天差地别了。
“你别嫌爷的话不好听,爷说的事实,你说这折子不是明珠授意的,皇上却未必会这么认为,你想想这封折子呈到皇上跟前去他会是什么反应,汤斌确实会垮,但明珠呢?他这会儿还在乾清宫痛哭流涕地请罪呢,这转过头来的又对皇上亲近的汉臣下手了,你让皇上怎么想?皇上就算办了汤斌也必然会彻底被明珠给膈应了,他能讨得到好果子吃吗?”
这些话还真不用胤礽来提醒,胤禔心里清楚得很,他不过是对胤礽的目的好奇而已,于是干笑道:“太子爷这拦下折子与我说这番话是要帮明珠?”
他说着又摇了摇头:“不可能,你是想保汤斌?这位礼部尚书也是太子爷的人吗?”
既然都说穿了,胤礽便也不隐瞒了:“这封折子是在内阁票拟前有人将之送到了爷这里来的,确实是爷把他给拦了下来,反正这折子呈到皇上面前去谁都讨不了好,又何必再去给他添麻烦。”
胤禔虽然已经隐隐猜到了他必然会这么说,真正听到也还是很惊诧:“太子爷的胆子当真是够大的。”
私下里拦截奏折掩而不报这种事也敢做。
胤礽笑了笑,道:“我不说,你不说,你再管好你那不知死活的奴才,让他别再滋事,还会有谁知道?”
“太子爷这算是与我做交易?”
“你觉得是便是。”
“汤斌值得你这么帮他?”
曾经,这个人是他的师傅,最后却含冤而死,他不忍心看他再重复一次这样悲惨的命运而已。
胤礽微怔,随即转开了话题:“茶凉了,我再叫人给大哥换一杯吧。”
胤禔见胤礽明显是不想说,便也作罢了,接过那折子塞进袖子里,便当是同意他这交易。
新的茶重新沏了上来,胤礽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也转向了窗外。
胤禔的视线跟着过去,落在露台上那开得正艳的花朵上,目光收回时触及胤礽与方才的咄咄逼人相比此刻显得要柔和得多的侧脸,心下一动,道:“保成,你记不记得,你以前也送给过我一盆这样的梅花?”
“嗯,”胤礽随意点着头:“都好几年前的事了,不止是给你,是人人有份。”
胤禔笑得无奈:“总之你是送了给我。”
胤礽的视线转了回来,不解地看向他,不大明白他着重强调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花我还挺喜欢的,要是太子爷能再送一盆给我就好了。”
胤礽闻言嘴角抽了抽:“喜欢你拿去便是,随便你。”
“谢谢。”
这句话胤禔说得真心实意。
☆、法语
康熙与明珠说了什么胤礽无从得知;但明珠从康熙那里回去的第二日,便上了奏题请再开博学宏词科;以招募有学之士入仕为朝廷效力。
康熙欣然接受,不日便下了圣旨,令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在外总督、巡抚等大吏举荐人选,再择日于太和殿前进行殿试。
圣旨一发下去,明珠又第一个站了出来举荐有才有学识之人数人;大受康熙褒奖。
博学宏词科原本就是朝廷为了笼络汉人读书人的一种手段;录取者授翰林院官;做得好的还能得机会提拔入值南书房,近身伺候皇帝;南书房里已有不少人便是由十八年的那场博学宏词科考试选中提拔上来的。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下这样的圣旨,明珠与康熙这一唱一和地配合,显然是康熙授意而为之,再之后索额图,勒德浑等内阁大学士也纷纷顺着康熙的意思上奏各自提名人选,一时间原本还在观望状态的众人都明白过来,皇上是铁了心要保这些翰林院士了,不但如此,他还要再开科考试继续提拔更多的汉臣入朝为官,而身为内阁首辅的几个,却已经是顺了皇上的意了。
下头的人纵有不服,却也不敢再去触康熙的眉头,私下里问起明珠或者索额图,这俩却是难得一致地说道‘就算满朝文武都是汉臣,这江山还是皇上的江山,尔等操个什么闲心’,便这么把人给堵了回去。
张汧的案子迅速结了案,康熙一句‘不宜再涉及他人’把张汧和几个涉案的地方官员给处置了这事便了了,而那些被弹劾了的一帮翰林汉官,一块挨了康熙一顿训,纷纷表示以后做人处事定当更加光明磊落以少受人猜忌落人话柄,就算是给了那些上奏弹劾之人一个交代。
至于汤斌,至少在现在,在胤礽与胤禔的交易之下,不动声色地就这么被胤礽给保了下来。
如今胤礽的师傅除了陈廷敬,和已经回朝复职的张英,李光地,又多了一个人,却是个叫张诚的洋人。
张诚是从欧罗巴洲法兰西国来的传教士,南怀仁在死之前就曾向康熙举荐过此人,同一批来朝的法兰西国使团一共有五名传教士,最后康熙留了俩人下来在朝任职,一个便是这张诚,另外一个则名白晋,白晋跟在康熙身边代替原本南怀仁的差事为康熙讲授西学,而张诚则负责教导一众皇子。
康熙的本意也不过是给众皇子长长见识,实则也没指望他们真学进去多少,而众位阿哥除了胤祉对几何学尚算感兴趣,其他人大多是兴致缺缺,只有胤礽因为曾跟着康熙与南怀仁学过一些,倒是显得兴致颇高,最后张诚几乎就成了他一个人的师傅,时常地去毓庆宫为他讲学。
其实张诚所讲的很多东西,胤礽在前一世就跟着这人学过,一开始也是同样感兴趣,但到后来,各种不期而至的明争暗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脑子里永远想的都是算计和争斗,这种只能算得上是消遣的学业便渐渐给荒废了。
只是如今,胤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