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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京中那位,即便是要削藩,也不敢动藩阳王府。顾烽同先皇一块打下打出江山,被封为藩阳王,府邸依着北邙山而建。和京城隔着千里,可京中动向了若指掌。
“你去了抚州,回来后可有上京复命?”
“不曾。”
顾知安转身一笑,盯着林昭,“你当真以为他要做什么,我不知道?我一旦入了京城,铁笼子就备好了。”
如今天下三分,大秦屹立中土,北辽和南诏对大秦是颇为忌惮,可就是这样的情况,大秦内部藩王蠢蠢欲动,小皇帝有心削藩……真不是个太平世界。
林昭还欲说什么,听得墙上响了三声,顾知安脸上笑意更浓,转身往外走,“走,出去了,此事你我知道,不可传给第三人知晓。”
藩阳王府还有一位众人都不敢招惹的人物,连顾知安在她手上都任由她搓扁揉圆,总之,不会有半句怨言。
“你还知道家在洛阳?”
刚出密室,便见着一身大红衣裳的人坐在书桌后,手里正拿着一把剑,盯着凌厉的剑尖,眼里透着杀意,“我还以为你连家在何处都不知道,一去两月,音信全无,我当你是死在中州王沈不宁手里。”
顾知安摸了摸鼻尖,还来不及开口,那凌厉,尝过血味道的剑尖已经近在眼前,无奈摇头,足尖一点,借力向后掠出半丈,退到了门口。
“才回来,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
“何止用得上,想休息,让我解气了再说。”顾知妍直接一个飞身,又逼近了几分,果真是生气了。
林昭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干脆倒了一杯茶端着,依着门框笑看着两人,“知妍,这回你总该打得过他了吧?小王爷可是才千里迢迢赶回来,还未休息,这你要打不过,往后可就不会有机会了。”
顾知妍一听,美目圆瞪,回头看一眼林昭,“你这小子,什么时候也跟着一块犯浑,从前你可这样,别忘了,这洛阳城内的女子可还盼着嫁给你这位洛阳公子,你还不快娶了赵家小姐为好。”
一句话,惹得林昭刚咽下去的水仿佛馊了,让顾知安一瞪,更觉无辜,俊秀的脸上写着‘无辜’两字。
林昭靠在那里,神情闲适,像只餍足的猫。
院子里两人已经飞上绿竹,交手时连身形都快看不分明,只见得一红一白交织。顾知安忽然一个掠身,上前两只夹住剑尖,随后往身侧一带,直接将顾知妍拉到旁边,“大姐,再打下去,你面子可不保。”
“你这浑小子!”
咧嘴一笑,小王爷这时可给足了郡主面子,扶着郡主从绿竹上飞身而下,带着一地的竹叶。
负责打扫的丫鬟怕是要哭了。
顾知妍拍开自家弟弟的手,走到林昭面前,伸手捏了捏林昭的脸,“分明比知安还要大两岁,怎么看着倒是比我这弟弟要年轻一些,果真是读书人和武夫的区别,瞧他去了一趟抚州回来,又黑了。”
黑了?
顾知安低头打量着自己,他比不上林昭这一身书卷气,可也不黑。洛阳城内,提到他时,哪家女子不心生向往,不盼着能嫁入藩阳王府。
“不过黑了也还是我英俊潇洒的弟弟。”顾知妍手搭在林昭肩上,对着顾知安挑眉,“见过一鸣道长了?”
“恩。”
“那臭道士,居然想要带你去武当山,你说你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六根一点不清净的男人,那卿雪楼的姑娘盼了你两个月,那臭道士怎么想的,会想要收你为徒。”顾知妍撇撇嘴,“你这小子,哪里能当道士了。”
林昭闻言清了清嗓子,忍着笑看顾知安脸上的表情——真精彩。
到王府来,别的事情不说,看顾知安在顾知妍面前吃哑巴亏还是挺有意思。
这对姐弟,大概是天生的冤家。
第三章
一场雨刚过,檐角珠串似的水珠落在廊下的花盆里,浸润了新种下不久的一盆牡丹,连花叶都比寻常时候有生机。
只是绿竹阁里的气氛有些古怪,顾知安坐在那里,盯着眼前的人,挑眉一笑,“真打算让我去当道士?我去了武当,那往后,秦国的江山,谁来守?你,还是那个小屁孩,还是朝廷里那群愚不可及,只知道争夺权势的家伙。”
顾烽脸色变了,看着顾知安,“可是——”
“道士的话,听十分,信三分,我自是有一身杀孽,可也不信这报应来得快,爹,不如你和那道士去修行一段时间,也学学那些道士的心性。”顾知安起身,走到顾烽身边,“我们父子间,还不清楚吗?我两手血腥,您又何尝不是。”
闻言顾烽叹气,摇了摇头,“天不生我顾烽,倒也不会有秦国今日。”
顾烽朗声一笑,看着顾知安,“我儿长大了,为父也不去那武当山,去山上哪里有在王府自在,有酒有肉,我这就去回了那道士,不过他要是肯留在府上教你武艺,那也不错,要是不识相,趁早离开了倒好。”
父子便是父子,这性子都是一样的。
送顾烽离开绿竹阁,顾知安转身转来,才一进门,眉头便皱了起来,看向角落,“出来,这回是什么消息。”
“林少爷,不在郡守府。”
“知道了。”
林昭不在郡守府,也不在他的王府,那自然只会是一个地方。顾知安摇了摇头,本想看书,可看书多没意思,不妨去裴月薇那里坐坐,好歹也是红袖添香。五日前,和林昭才在裴月薇那里蹭了一顿饭。
林昭啊林昭,你可别让我失望。
“希望你带来的消息不会让我失望,不过——看你的表情,我注定是要失望了。”林昭站在小院里,推开窗户,外面也是一排绿竹。不过和绿竹阁的不一样,这里的竹林,多出几分森冷。
穿着黑衣的探子将信递给林昭,“林公子,这是主人让属下带来的,说是,公子看了信,就明白下一步该如何做了。”
林昭没有转身,也没有接信,盯着那片竹子瞧,像是在看什么人。
“顾知安,可能真的要让你失望了。”
林昭转身时,看着桌上信,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盯着那封信发呆。
不对,他是不会让顾知安失望的,好戏才开锣。
拿起信,拆开看了一眼,林昭冷笑一声,直接将信烧掉。果然不出所料,开始着急了,倒是也没有那么蠢,直接亮出底牌,否则真的蠢得无可救药。
抬脚踏出屋子,林中木屋,鲜有人迹,不说进山打柴的农夫,上山狩猎的猎户,连林子里的动物都很少会踏足这里,不为别的,只因为这周遭的一圈竹林是按着五行种下的,不懂五行的人,连这木屋在哪都不知道。
一抹青衫隐入竹林中。
“小王爷怎么有空来我这,我还以为,刚回来,肯定是很忙。”裴月薇笑着替顾知安倒了一杯茶,这是她家乡的茶,来王府三年,其余的事情没做,在自己的小院里种了一小片,每年摘下的茶叶,也不过刚好泡十壶。
顾知安知道的时候,给这茶取了个名字,十方。
一手握着茶杯,另一手轻轻敲着桌面,“月薇,你到府上,三年了吧。”
“是。”
“还有两年的时间。”顾知安提了一句,“两年时间一到,你做不到,你该知道你的下场,我说过的话,说到做到,顾烽那老头子,可不好糊弄,看着是挺和善,要知道,这秦国的江山,有一半是他打下来的。”
当年威震天下的顾烽,老了,那也还是会咬人,会杀人的老虎。
裴月薇手上倒茶的动作一顿,拂了袖子,轻轻点了头,“月薇记得,这等大事,如何能忘,只是学艺不精,一年一次的机会都把握不住。”
“有时候,人要学会变通。”
“变通?变得和你一样?”
人未到,声音先到。
林昭走进来,笑看着裴月薇,点了点头,而后看向顾知安时,眼神多了些深意,“小王爷不去卿雪楼里看看,我刚才路过时,可都在问我,小王爷是不是忙得不可开交,竟然不去她们那儿坐坐。”
闻言顾知安挑眉,笑了笑,“卿雪楼是要去的,不过不是现在。”
“你倒是雨露均沾。”
裴月薇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笑了起来,“小王爷和林公子何必为了这事动气,不妨喝一杯十方,解解夏日的暑气。”
解了夏日的暑气,免得天干舌燥,一言不合便要嘴上耍功夫。
一杯十方入腹,的确是解了不少暑气。林昭和裴月薇谈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还摆上棋盘,让顾知安这个对这些并无多大兴趣的人只得坐在一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