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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刀-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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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眸中精光乍现,庄敬亭当即跌坐在地。
  “你莫忘了老朽为何会站在这里。老朽再问你一次,可还有话要讲?”庄敬亭面露恐惧,啊啊张着嘴,无法发出声音。祝罗敷冷哼一声,不屑道:“若非为了天下至宝,何苦同你这种货色来往。”衣袖在他面上一拂,他才接连咳嗽着,喘过气来。
  传志不懂狐媚之术,瞧得惊诧不已,又想:原来姓庄的也不怎厉害,这样微末的功夫,当年怎就谋害了方家?
  庄敬亭爬起身,一连喝了好几口茶,才喘息道:“那藏宝图……确确实实,就,就藏在老头子肚里。”
  传志一惊,连祝罗敷也蹙眉道:“岂有这样的事?”
  庄敬亭一抹嘴,阴恻恻道:“藏宝图是画在羊皮上的,外头又裹了蜡,不知他如何放进肚里的,现今皮肉化了,那蜡丸就掉了出来。”
  祝罗敷沉吟道:“十几年不曾给人找到的东西,罗成白日里说兴许在方携泰坟里,夜里你便将其挖了出来,天下间岂有如此巧的事?莫非是姓罗的耍我们?可姑娘们查到的底细,都一干二净……”
  “我当年将这里翻得七七八八,也不曾找到那玩意儿,还当它确实被付九带走了。这十几年,江湖中也无人疑心那东西仍在落梅庄。谁想到就在眼皮底下?倒也是老头的作风,天下间再没有比他更疑心的人,何况,”庄敬亭道,“你若见了那图,便晓得它决计不是假的。”
  祝罗敷眉头一挑:“此话怎讲?”
  庄敬亭摇头笑道:“老太太,在下已答应事成之后那天下至宝分你三成。如今图已到手,明日英雄盟会散去,我将它挖出来,该给你的一定双手奉上,你又何必问恁多无用之事?若传出去,岂不令人耻笑?”
  祝罗敷抬眼瞥他,两人僵持不下,皆丝毫不肯让步。过得片刻,祝罗敷嫣然一笑,道:“老朽是生意人,说三成,便是三成,自不会到这时坐地起价。”
  “那是自然,钱财总不如万窟山的声名重要。”
  祝罗敷叹息一声:“只可惜今日老朽知道了一件事。这件事呢,总值得再加二成。肥肉就在嘴边,哪个生意人也不会舍得松口。”
  她说得信誓旦旦,庄敬亭面色发冷,五指扣在茶案一角,并不言语。
  “在花厅中,老朽本已信了你的故事。庄先生是方老爷的救命恩人,到头来却连个半个子儿都拿不到,方老爷端的不厚道,杀了他也是应当。”祝罗敷缓缓道,“便是给世人知道了,念在庄先生十几年来兢兢业业的苦,也不会过多怪罪。”
  庄敬亭怒不可遏,双目几要冒出火来:“你有屁就放!”
  祝罗敷道:“你已按捺了十八年,又何必急此一时?老朽只是今夜忽想明白了,那封决口中的玉……庄先生,你道此事值不值再加二成?”
  庄敬亭似蓦地给人定住了。清冷的月光映在他毫无灰白的面颊上,竟像是死了一般可怖。
  祝罗敷很是悠然地端详着他的面容,知道他受了绝顶大的打击,需要缓上一时片刻才能回过神来。她勾起唇角,还待开口,笑容却也定住了。
  谁也料不到,那茶案中会迸射出无数支见血封喉的银针来。她就站在茶案边,武功再高的人也躲不过这样的针。
  此刻是她的面容僵硬了。
  庄敬亭松开握在茶案上的五指,拉起地下的暗门,提起祝罗敷的发髻,将她的尸身扔了下去。
  传志躲在梁上,将这一切瞧得一清二楚。他很想亲自去问一问祝罗敷,封决的玉是什么意思,却知道她再也无法开口了。房中又恢复了寂静,庄敬亭立在案前,并不动。传志还当他发现了自己,下一刻才意识到并非如此:他低低地笑起来,很轻微的,时断时续的,咯吱咯吱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起来。传志不敢松懈半分。
  在这时,听得又有人走近了。那人站得很远,并没有进到庭院里。那人高声道:“老爷,大事不好了!”
  这是落梅庄的管家。庄敬亭收起笑,问他怎么了。那人说:“西园的方少爷和付九爷,死了!”
  “当真?”庄敬亭将茶案上物什草草归置,又将其向前推了几寸,推门大步而出,“几时的事?”
  “就在刚刚,巡逻的下人们听见一声惨叫,赶忙追过去,见一个穿青衣裳的人影打方少爷房里逃出来……”两人一面说,一面走得远了。
  藏宝图尚无下落,大家伙都当那两人是真的方家主仆,怎会谋害?传志虽觉诧异也无心再听,自梁上跃下,去拉地上的石板,方位分毫不差,石板仍纹丝不动。略一思索,回身去拖那茶案,却是一愣:这茶案得有百余斤重。定是它了!挪了些许,再去拉那石板,仍是不可;传志细细回想庄敬亭的动作,又附身去瞧,案腿边的地上有一道深痕,堪堪将茶案挪到那痕迹处,听得一道轻微的碰撞声,石板应声而开,露出一道缝隙来。石板后,是一道向下延伸的台阶,漆黑一片。
  传志当即走了下去。走得几步,想起要将那石门合上,抬手摸到石下另有一道插栓,方回过神来:这暗门有里外两把锁。锁了这个,上头的人进不来;不知锁了那个,下头的人可还能出去?立在这台阶上,目不视物,他摸摸怀中布条,心想:总归要先找到他。
  暗道有三尺来宽,扶墙拾级而下,走了十来步,脚下踢到了一样柔软物体,传志一惊,俯身时嗅到一股香气。这是祝罗敷的尸身。传志摸她脖颈,知她彻底死了,暗自叹息,又想到她临死的模样,替她合上双目,心道:若我能活着离开此地,便告诉阿柔姑娘,要她来接你。
  台阶尽头,是一间丈余见方的暗室,墙上挂了一盏灯。传志取下那灯,四处打量一番,这暗室中堆了些杂物,墙角结满蛛网,若非亲眼瞧见庄敬亭从地下走出,他定会以为这是个久无人至的地方。想是庄敬亭有意布置成如此模样,万一有人追了进来,也只当它是个寻常的地下暗室,并无猫腻。传志唤了几声“阿笙”,除了回音,再听不到其它响声。他将灯举得低些,贴着墙壁搜了一圈,方找到了两道相对而设的暗门。在这地下不知方向,又该从何找起?“你要真的在这里,就保佑我挑一条对的路。”
  他去推靠右的那扇。石门倒不怎重,单手便可推动。沉闷的碰撞声在幽深的地道里回荡开,门后有风吹来,油灯的火焰摇摆不定,传志收回手去护着它,忽听一道利器破空之声,有什么东西从门缝中迎面而至!
  在听到的一瞬,他凭本能侧过身去,一支拇指来粗的铁箭已插入了另一侧的暗门中。
  劫后余生,传志额上冒出冷汗来:这地宫中,恐怕处处都是这样的机关。他只得去开另一扇门,等了片刻,见再无异状才走进去。这门后仍是一条极深的隧道,传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时刻注意着脚下,在其中缓缓而行,一时间只听得到胸中心脏砰砰跳动。
  走了约莫一刻钟,还不曾瞧见任何东西。传志心道:难怪布条上说此处是个地宫,如此一直走下去,何处是尽头呢?这地宫是爷爷修的吗?为何要修一些这样的路?谁会愿意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一直走下去呢?落梅庄上头的风景,可要好看得多。
  又走了些许抵知道路尽头,是一扇门。传志推门而入,提起灯来,却给吓得一滞:这是一间小室,布满杂物,他面前的门上,赫然插着一支箭。他分明不曾回头,怎的又走了回来?他将布条系在箭尾,再自原路走一遍,使了轻功一路疾驰,约莫半刻到了尽头,再推门,瞧见那因风而动的布条,传志方恍然大悟:这两道门是通着的,他不过是绕了个圆。不肯死心,他提刀在墙上刻了标记,一路走一路刻,到了终点,仍是这处房间。
  莫非还有别的路?再加细致地搜了一通,除了满身尘土,脑袋上尽是蛛网,别无所获。
  已过了大半时辰,只是在原地打转,照此下去,何时才能找到阿笙?传志不禁有些心灰意懒,坐在地上盯着对面的铁箭发呆:那小娃娃说蒋大就住在地下,蒋大兴许就是封决,他们身形是很像的。他故意做杏花楼的仆从,就是为了时时盯着我们。他兴许常常在这地宫里走。若能抓他来带路就好了。这布条是他给的吗?说不定他知道自己要死,就良心发现了。
  他只顾着发呆,忘了身后是一道门,向后一靠,那暗门吱呀一声动了,引得他一个仄歪滚倒在地,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模样很是狼狈。正待爬起,忽觉地面微微震动,似从远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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