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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如霜-花子术-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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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覆水难收

  门外有人,自清晨破晓就一直站在门外。乾坤知晓他是谁也明了他为何事而来,故不愿见。奈何门外之人着实诚心,窗前一站就是大半个时辰。
  这出程门立雪的戏演了足有一个时辰,乾坤才悠哉悠哉地坐起。
  梳洗,打坐,调息,如同往日一般打理完毕,乾坤踱至门前,长叹一声,双手推开了门。
  门外少年颜面如玉,披了日光耀眼夺目。少年开口道:“师父,徒儿是来向您辞行的。”
  乾坤仔细看着面前之人,他的双目之下泛着淡淡的青晕,精神却是意气风发闪着异彩纷呈的光,活像一只幼豹。
  幼豹又一次开口:“师父,徒儿是来向您辞行的!”
  乾坤摆了摆手,错开身走了出去。幼豹步步紧逼,口中不依不饶地喊道:“师父,子玉要走!现在就走!子玉要去行走江湖,仗剑天涯!”
  乾坤走到武场,抚摸着手中长剑,默然不语。突然金光一闪,叮当一声脆响,虎口被猛得一震,长剑险些脱手。面前的幼豹咄咄问道:“师父,你说过的,只要我能打得赢你,我便可以去闯荡江湖!这话如今可还算数?”
  幼豹体形俊美,毛发鲜亮,眸中锋芒如刺,优美却危险。是了,豹子不能总当猫养着。乾坤退开一步,凝视着手中长剑,摆出迎战的姿态。
  上一次与他对战是什么时候呢?这是一份无论交手多少次,都会令人心生赞叹的资质,似一块得天独厚的上乘美玉,集万古精粹于一身无与伦比。还以为能够一直看着它守着它呢。让它在自己的雕刻之下褪去层层凡尘,出落成倾世绝品,曾是穷己一生的夙愿。如今棍剑相向,曾经的心事一件件一幕幕却都成了荒诞不经的笑话。棍上花纹盘错与那颜面交相辉映,两端金箍晃动着耀眼的金光。他今日的棍法过于急切。他的心,不静。
  乾坤手中长剑宛若银龙,使的正是那套绝情九式。祖父虽能与祖母相伴一生,却终未得到她的心,这套剑法里的痴心,不甘,成全,种种煎熬如今都如再生般的重现在自己心上。那种深埋于心的复杂情绪寄在手中长剑之中,由心牵引着一寸一寸地爆发,连自己都禁不住要为自己精湛的剑法鼓掌叫好了。
  弥子玉渐渐招架不住,乾坤心里微微叹息,可惜,这套剑法险些就要被他破掉了,当真可惜。
  弥子玉被乾坤步步紧逼不能还手,金箍棍也被长剑逼得脱手。胜负显而易见,他懊悔地垂下了头。
  乾坤扁下剑身,沿着弥子玉的咽喉缓缓向上,轻轻抬起他的脸,怔怔地盯住了那双眼,良久,他微笑着嘶哑道:“你走吧。”
  弥子玉迎上乾坤的目光,一时间有些恍惚。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心里却不知怎么突然有些失落。
  乾坤持剑的手腕晃了一晃,手中长剑开始止不住地颤动,“砰~!”剑砸在碎石上,发出几声好听的脆响,听起来像是什么碎裂的声音。
  弥子玉望着乾坤转身离去的身影,脑中无端冒出一个词儿,憔悴。
  乾坤不敢再回头看弥子玉,闭起眼睛脑中浮现的却全是关于他的画面。
  那一年,他六岁。圆圆的小手撩起衣摆摇摇跪地:“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子玉,从今而起,你要刻苦练功,等你打败我,便可以走出乾家闯荡江湖。”六岁的小人儿笑嘻嘻地踮脚抱住自己的腿,脆生生说道:“闯荡江湖有什么好,子玉要永远陪在师父身边。”
  那一年,他十二岁,躲在屋后面看前来做客的一群小道士追逐嬉闹,眼中艳羡面上招怜。他跑到自己身边,小心翼翼地道:“师父,我可不可以和他们一起玩?”
  那一年,他十六岁。将金箍棍横在身前,一脸神采飞扬地笑:“师父,这次是你输了。子玉是否可以出去闯闯了?”“师父,你骗人!我再也不要待在这里了!我要出去!我要走!” 
  是什么时候开始呢?到底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不再像从前一样缠着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才会让他一心一意要离开?
  乾坤静静地坐在房里,不哭不笑,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齐薇儿默默地站在窗前,不进去也不离开,只静静地站在窗前,静静地看,泪水流了一个又一个时辰。丫鬟小蛮在一边急得跺脚,屋里的那一个怎么劝也不肯开口,屋外的那一个怎么劝也不肯动。劝了一天,哪个也劝不动,心中焦急,一跤跌在地上忍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
  齐薇儿在小蛮的哭声中曲了曲僵麻的腿,抬起脚来进了屋:“我去留住他!”
  乾坤暗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叹息:“让他走。”
  弥子玉正在房里收拾包袱,拿拿这个,理理那个,来回折腾了几趟,毫无头绪地倒在一旁。这里的东西,连同这块包袱布,都没有一样是自己的。霎时间昔日里曾读过写过的书文自脑中纷纷跳出来,“为学莫重于尊师”,“君子隆师而亲友”,“疾学在于尊师”,“事师犹事父也”,“名师之恩,成为过于天地,重于父母多矣”。
  一句句一字字自脑中跳出压在心上,养育之恩与教诲之情并再生之情重于千钧,压得弥子玉无法喘息,悔不当初的心思一浪一浪地拍打而来,弥子玉陀螺一般转变着心思,竟不能走出房门。挺尸般躺了半刻,远远看见院内一丝绣着雀鸟的裙角正疾步走来,弥子玉一跃而起,心里打定了主意,只要薇儿姐说半句要自己不要走的话,那自己便哪也不去了,跪求师父的原谅。薇儿姐总是笑着的,处处维护自己,从不如师父一般阴晴不定。待齐薇儿走到面前的时候,弥子玉已想好了向乾坤请罪的说辞,脸上也透出三分笑意来。
  可看到齐薇儿面上的冰霜时,弥子玉就再笑不出来了。
  “弥子玉,若表哥有什么闪失,我一辈子也不会放过你!” 齐薇儿面上刻的是清清楚楚的恨,他掷下一个碎花包袱,“包里有些银票,足保你一生衣食无忧。走了,就再不要回来。”
  弥子玉看着齐薇儿转身离去的背影,愣住了。
  事至于此,覆水难收。
  乾坤连日劳累,到此刻已再撑不住,身心具疲睡倒在床。弥子玉潜进乾坤的房里,伸手点了他的睡穴,撩衣跪于床前,行拜别礼。礼毕,跪在他床前轻声道:“师父,十余年养教之恩,子玉无以为报,这一身的内力还请笑纳。”弥子玉将周身内力敛于掌心,握住乾坤双掌,将其倾数渡入。不愧是一脉相承的师徒,这功力传送恰如溪流入海般自然通畅。不多时,已成。弥子玉散出一身热汗,虚脱无力地收起双掌。再起身时,这副身骨已如白面书生一般柔弱不堪了。
  弥子玉舔了舔干涩的唇,淡淡笑道:“师父,子玉去了,请自珍重。”
  晴好的天,突然在中央现出一朵乌云,瞬而把那红日遮了去,约好一般,乌黑的云朵竞相开放冒头涌出,它们拉了彼此的手借着风力笑着狂奔起来。弥漫扩延的云朵在空中围成一个结结实实的圆,只在接地处留了一圈窄缝,仿佛西天诸神向大地人间罩下一个锅盖。轰的一声,电闪雷鸣,雨水奔腾而下,仿佛要淹了人间。
  除了身上衣物与那金箍棒外,弥子玉什么也没带走。齐薇儿恹恹地坐在弥子玉房里,摸着那碎花包袱怔怔出神。窗外大雨如珠砸在地下,也砸在人心上。
  

  ☆、一去不复返

  涂清澈是被这雷雨声惊醒的。冰凉的湿气钻进皮肤骨隙恣意流窜,背上疼痛令人不堪忍受,入眼是半掩的绣花帷帐与一抹人影,涂清澈认得,他是井四,被人唤作四儿的跑堂。四儿正蹲在矮凳上看着,见人醒了欢喜地道了声公子您可醒了,转脚奔出门去。不一会儿小蛮捧了一桌汤汤水水来,让四儿扶起来,一样样喂下去。
  涂清澈乍醒之间发不出声动不了身,只能任由两人这般服侍着。折腾了好一阵子,陆续有人进进出出,之后又剩了四儿守在跟前,那几个人却一个也没见到,旁人也都对此只字不提。几次挣扎起身,又都被四儿劝住。窗外雨声渐歇,涂清澈身上的疼也都缓了。不多时四儿被一个小厮喊了出去,涂清澈这才得以披衣下床,他将桌上随身之物穿戴起来,摸索着来到门外。
  碧空如洗,声色清新,院落里枯枝残叶浸在雨里泥里,看上去颇为悲戚。涂清澈凝神吐纳,但觉体内破碎零乱却被几股不同真气包裹维护着,虽伤得不轻,但医治得当,性命无忧。
  “四儿哥,这锁坏了,昨儿个就换了一个新的,可没成想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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