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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明了说。
谢长卿这个人,对高郁来说虽然不算如雷贯耳,可也是个听了许多遍的名字了,因为这段时间他的名声实在是太响,甚至有了“第一举人”的名号。因为好奇,高郁曾经调看了谢长卿乡试时的试卷,文章的确出挑,立意也精准,但字里行间总会透露出一种“舍我其谁”的感觉,见到人之后,高郁更肯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谢长卿很“傲”,坦白说高郁并不喜欢这类感觉,以一个读书人来讲,当做到三人行必有我师,学无止境的境界才是大成,他看中宁渊,一个是宁渊的确有才,可另一个却是因为宁渊足够谦和,凡事只有先做到不卑不吭,才能做到海纳百川,天下经纶万万卷,有些傲气是好,但恃才傲物,又只会变得讨嫌。
“谢公子是解元,宁公子只是亚元,两人相较,老师无论如何,还是将谢公子收为名下最是妥当。”司空曦笑得满面春风,“当然,老师若是愿意,也可以同时将他们二人都收为弟子,可这么一来便也破了老师的规矩,只怕往后那些想要上门叨扰拜师的人又会络绎不绝了。”
高郁放话出去说只会再收一位弟子,其中虽然有精益求精的想法,可大半的理由是挡住那些莫名其貌找上门来拜师的人,不然以他的年纪,将会被吵得不厌其烦。
听了司空曦的话,高郁不禁皱起眉头,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断然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不然便等于出尔反尔不好收场,两人当中无论如何他都只能收一人,可按照司空曦的道理,谢长卿外边的名头的确比宁渊响亮许多,如果收下宁渊而不要谢长卿,估计会有不少人嚼舌根。
高郁轻抚了两下胡须,最终还是对司空曦道:“对不住了二殿下,因为老夫与宁公子有承诺在先,君子一言,断不可出尔反尔,谢公子若是当真想要拜师精研学问,翰林院中还有不少才华洋溢的学士大人,老夫或许可以为你引荐。”
这是执意不肯收下谢长卿?高郁这话一说出口,不光司空曦表情立刻变得有些难看起来,谢长卿的脸色也阴沉了下去。
拜入高郁门下,便等于是今后会受到这位大学士大人的照拂,也可以尽快在儒林中立足,这对于农户出身的谢长卿来说是个迫不及待的靠山,二皇子虽然身居高位,可因为顾忌到避嫌的原因,在朝堂上的力量远非高郁可比。
他谢长卿苦读了这么多年,一朝中举,必是要出人头地的,可他在京中一无亲戚二无靠山,于是他很自然将目标放在了二皇子司空曦身上。
众所周知,司空曦不光是大学士高郁的弟子,为人很是风雅,是十足的风花雪月之士,喜好结交各类才华横溢的文人词士,因此谢长卿写了许多极为华丽的诗词歌赋在相熟的举人中传阅,总算引得了司空曦的注意,频频将他请到府上去长谈词曲,最后他只隐约透漏出一点对高郁的崇拜,司空曦便立刻带着他来拜师了。
谁知道半路却忽然杀出了个宁渊。
“老师说的不错,既然你与宁公子有约在先,说出去的话,的确是不好反悔。”听见司空曦这么说,有一刹那谢长卿甚至觉得自己此行无望了,不过很快司空曦又道:“可是,如果是宁公子主动拒绝老师你的话,事情却又会不一样。”
说完,司空曦笑眯眯地看着宁渊,“不知宁公子意下如何呢?”
这是要让自己主动退让?宁渊还没说话,可司空曦这番名为询问实为逼迫的态度却让高郁的脸色先冷了下来,“二殿下,你这是何意。”
“老师别生气,我只是想让宁公子站在你的角度上多考虑考虑而已。”司空曦笑道:“毕竟我方才也没说错,若是让别人知晓老师居然拒绝解元而收了个亚元,即便他们明的不说,暗地里两三句闲话却是跑不了的,到那时,老师难免会头疼一阵子。”
宁渊心底暗笑,司空曦这句话看样子是在对高郁说,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如果自己不主动退出,就是在给高郁找麻烦,是不敬,但他要是这般退出了,又正中他的下怀,如果不是身份有别,宁渊真想开口调侃一句,只怕天底下再没有任何一个弟子能像二殿下这般对着自己的老师说话了。
司空曦的态度显然将高郁气得不轻,可他为人臣,对方却是皇子,话语间也没有明显冲撞的地方,倒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其实高郁自己也想反驳一句,既然二殿下如此懂得为我考虑,那你可知道当初我接受皇上的托付,破格将你收到门下来时受了外边多少闲话?
可这种话高郁是无论如何都没胆子说出口的。
屋子里一时没人说话,司空曦见宁渊像听不懂他的话一样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一时有些恼怒,正要再开口,冷不丁却听见谢长卿道:“如此,便请高大人出题吧。”
几人皆是一愣,高郁道:“你这是何意?”
“既然我与宁公子二人都想拜入高大人门下,总要有个取舍,两相取其一,再也没有比比试更好的方法了。”谢长卿说到这里,侧脸看向宁渊,“何况高大人既然属意于宁公子,定然是宁公子有什么过人的地方,可我如果就这般离去,于我来说也会于心不甘,若宁公子当真能胜过谢某,那谢某就此退让也心服口服。”
言下之意是如果宁渊输了他,那宁渊也得二话不说地让位,看谢长卿那颇为自信的眼神,似乎已经十拿九稳了。
司空曦看了谢长卿一眼,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弄这一茬出来,其实对于谢长卿这类身怀傲气的人来说,无论做什么追求的便是一个赢字,他自负才高八斗,语气让司空曦用嘴皮子上的功夫让高郁收了自己,即便高郁嘴上不说,心里却也一定有气,倒不如堂堂正正让宁渊知难而退,也可以让高郁亲眼见到自己的才华。
“不知宁公子意下如何。”谢长卿问向宁渊,声音隐隐带着上扬。
“我没有意见。”宁渊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表情,论起气势来说就比昂扬的谢长卿矮了一截,看得高于隐约摇头,可事已至此,双方又都已同意比试,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想了想,“如此,那老夫只出一个问题,谁的答案能让老夫满意,那谁就是老夫的关门弟子。”
说完,高郁顿了顿,才道:“你们便说说,你们读圣贤书,究竟是为了什么。”
谢长卿尚以为高郁会出诗词或是策论方面的问题,冷不丁听到高郁这么说,他一时还没缓过神来。
高郁却已经说完了,他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你们谁先说?”
读圣贤书,究竟是为了什么?谢长卿只低头思虑了片刻,便开口道:“学生读圣贤书,为的只有一个字,便是‘道’。”
“此话何解?”高郁扬了扬眉毛。
“就像高大人背后挂的这块牌匾上写的‘文以载道’一样,学生读圣贤书,为的是集结先贤们的智慧,追求天下至真的‘道’。”谢长卿说得字字铿锵,“同样也只有从书本中顿悟了这些天下至理,才能学以致用,修身治国,辅佐圣上开创太平盛世。”
谢长卿的言语让司空曦不住点头,这真是再标准不过的答案了,没个书生读书,赶考,不就是为了出入朝堂,为国献力,这样的答案也一定能让高郁满意。
果然,高郁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才看向宁渊,“你的答案呢。”
“学生没有谢公子那样的宏图壮志,学生读书,只不过是想让自己活得更好而已。”宁渊话刚一出口,司空曦便噗嗤笑出了声,谢长卿也用不可置信的表情侧脸看他,高郁也愣住了。
宁渊却像丝毫注意不到他们的表情一样,继续道:“这就像农夫种田,渔夫捕鱼,猎户打猎一样,学生读书的目的,仅仅是想让自己活得更好而已。农夫为了更好的收成,可以起早贪黑地劳作,渔夫为了捕到更多的鱼,可以冒着危险驾船驶入深海,猎户为了打到更好的毛皮,可以吃住在山上数月不回家,而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所为的不过是让自己,让自己的家人生活得更好,学生也是如此,只有读更多的书,才能参加科举,成为举人,成为进士,最后加官进爵,让自己,让自己的家人得到更好的生活。”
“低俗。”司空曦摇着扇子,不禁说了一句。
“可是学生也明白,在其位,谋其事的道理。”宁渊接着道:“想要保住现在的生活,便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不骄不妄,不贪不奢,因为或许只要行差踏错一步,那之前努力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