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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道:“你杀了波巴克斯?”
“骗过我的人,我都不会再用。”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没有再说话。
“为什么不回答?”
地上太冷,衣不蔽体,我慢慢靠到一边墙上,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腿,才轻声道:“问问题的人心里,往往早已有了答案。陛下问我,不过是想证实自己的答案而已,我又何必再多话。”
他一言不发,快步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子与我对视。
他眉毛微微皱着,那双蔚蓝的眸子晶莹剔透,像是含了很多感情,可是我却一点都看不透了。我看到他的悲伤、绝望、疯狂……不是那个开朗阳光的男孩,更多的是深不可见的复杂情绪,而最浅的那层却是很清晰的彻骨的,悲伤。
他冰凉纤长的手指轻轻抚上我的脸颊,眼皮,睫毛。
“小男孩。”他惫声唤我,“这么匆忙想要离开,是不是犹豫了,不想再杀我,所以要逃命?如果你一直呆在我身边,会不会终有那么一天,连你也拿起匕首刺向我……”
“陛下,不会的,陛下,我怎么可能杀你?”听到他这样悲凉的声音,我竟然难过得连听都听不下去。
他自顾自苦笑起来:“我活到现在二十多年,只有两个人没有骗过我:父亲和赫菲斯。父亲因我而死,为了保护赫菲斯不受母亲和其他大臣的算计,我必须变得强大,我必须放弃他,可这些无意举动之中已经伤害了他。宙斯在上,巴高斯,你可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教训。”
啪!
他毫无预兆地反手给我一巴掌,把我揪起来,用力道:“在你离开之前,有那么短暂的一瞬,我向阿芙洛狄忒发誓,我真的以为我丢失的可以在你身上找回来。我以为终于找到那么一个人,可以让我不再对赫费斯提翁感到念念不忘,我以为你会陪着我走下去!”
他一字一句地在我耳边说,因为太用力而情绪波动得厉害:“巴高斯,可悲的是,你从头到尾都是另一个人假扮出来的,而我心底的巴高斯,是个完完全全的幻象!”
“陛下。”
我蓦然睁大眼睛,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脑中只剩下他的这段话,就像是惊雷一般,爆炸之后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亚历山大背过身去,面无表情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为什么要偷走戒指,你背后的主使者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一想起我过去跟你聊起那么多事,你都在编谎话,就让我觉得龌龊不堪。我不想再看到你。”
“陛下!陛下要怎么处置我?”
我突然害怕他就此离开。
他转头看我一眼,冰霜直达眼底:“明日下午,我会在所有将军面前审问你。无论如何,你要为自己犯的错误付出代价。”
我扶着墙爬起来。
“陛下,能不能再我听说一句话!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冷冷道:“现在还在跟我玩假设,什么时候才能从你嘴里听到句真实?”
“我告诉你真实!你听着,其实我不是来自于这个时代的……”
亚历山大的背影停了停,继续向前走。
我慌忙追上去,却因为步子迈得太大摔到在地,只好狼狈爬起来。
“……我是个来自两千年以后的人!只是怕你不能接受这个真实……”
再抬头时,亚历山大的身影已经消失,门被扣上,外面传来拴铁链的声响。
“为什么你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我怔怔望着木门,坐到地上。
手垂下来,却不小心碰到一样软绵绵的东西,带着淡淡熏香。我摸索了半天,突然鼻子有些酸涩。
那是亚历山大的披风。
记得第一次打算告诉他实话的时候,也是在一个晚上。他解下披风给我披好,然后笑着问我,离开这里我要去哪里。
“你不喜欢这里,那我们离开好不好?去更远的东方,去中亚,去大夏,去印度,去比印度还遥远的东方——我从小便向往那里,那里一定很美。”
从那时候起,我的实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我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呆在他身边。
第58章
亚历山大走后,我浑身又冷又痛,也顾不上地面冰凉,随便捡了个挡风的角落睡觉。迷迷糊糊间做了很多梦,我头痛欲裂,可是脑中反复回响的,都是亚历山大最后那个眼神和声音。
直至第二日有人踢我,我才醒来。
“看在宙斯的份上,克洛斯你可别踢了!”
“放轻松哈希,不过一个囚犯而已,你那么激动做什么,你看看他那副样子,该打的都打过了,该干的也干过了,接下来除了死还能有什么下场?今天拖出去不就是讨论一下他的死法吗?”
大腿忽然一阵痛楚,我忍不住闷哼一声睁开眼,看到一只尖尖的泥靴子正抵着自己大腿用力。
另一人一把扯开那个叫克洛斯的守卫士兵,一指我身下那条披风:“你脑袋糊了不成?你难道看着这东西不眼熟?”
窗外阳光灰蒙蒙的,白雾和霜雪到处都是,我稍微一动,就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克洛斯脸色变得有点不自然,见我抬头看他,却还是厌恶地撇撇嘴:“一个死囚犯,有什么好担心的。听说这贱货还是个奸细,好多大臣都要求陛下把他砍了,真叫人恶心,谁知道他又给那些不入流的中亚小国们卖了多少消息?”
说着大概觉得不解气,更用力地踹了我一脚。
我疼得厉害,朝边上一移,没成想劈头盖脸又招来更多的殴打,克洛斯一边打还一边愤怒道:“哈希,他居然还躲!”
我真是不想搭理他,可这样的殴打是能当阵微风随便吹吹就过去的么?不过一想起现在说话只会引起他更大的怒火,对自己反而不利,只有抱住头强忍。好在很快另一个叫哈希的人一把拦住了他:“好了,我知道你对陛下被这种人蒙蔽很生气,不过如果让他死在我们手上,追究起来,我们也会被罚的,先把他带出去吧,迈兰尼大人还等着呢。”
克洛斯的拳头没再下来,不过一刻,就听到他粗声粗气的呵斥。
“起来!”他道,“别让我们再拉你。”
一听他这么说,我来不及抹脸上的血就站了起来。
等重新被捆上锁链,推搡着迈出门,我忽然听见一阵极其嘈杂的说话声。再抬起头,突然发现周围聚集了很多士兵。他们抱臂在旁盯着我,指指点点。也不知为何,说不上来是哪里别扭,我心头突然涌出一阵怪异的难受。
大概是这阵子太累了,我看了看低空白晃晃的日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又垂头朝前走。
“嘿!巴高斯!”
我一顿脚步。是幻觉吗?为什么好像听见谁在叫我?
“快走!”克洛斯又推我一下。
“巴高斯!这边!朝这边看!”
我闻声转头,突然额头上毫无预兆地一痛。我伸手一摸,手心湿漉漉一片,再低头,就看见地上落了颗沾了血的石子。
旁边骤然爆发一阵哄笑,没等我说话,那个声音又大喊道:“早就知道你这个婊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又脏又不要脸,这回果然出事了,巴高斯,你又当奸细又当男宠的,张着腿到底迎接了多少人?”
笑声更大了些,血流进眼里,我眨了眨,眼前的人群瞬间都变成了狰狞的血红色。配合着一张张或长或方的脸,狰狞得像一群怪物。
我知道他们就是想看我生气,看我出丑,看我发怒。我越失态,他们就越兴奋。有时候我很不能理解人为什么会有这样阴暗的心理,就好像别人的痛苦可以成就他们的幸福一样,哪怕受苦的人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为什么要遂他们愚蠢的愿望?
我不生气。
“我不是奸细。”我道。
至少这个真相应该有人知道。哪怕只有一个人相信我的话——那毕竟是真话。
我这句话刚说完,他们又嘻嘻哈哈笑成一片。
“听说你两个妹妹就是给人奸死的,都是一路货色,巴高斯,我很好奇,你那两个蠢货父母到底是怎么生下你们这种婊子和奸细的贱种的?真是……”
那个声音又不无挑衅地大叫起来。
“我不是奸细!”我朝着那个方向又高声重复了遍。
“哈哈,阿瑞斯在上,他说他不是奸细,兄弟们,你们信不信?”
啪的一声,突然又一颗石子贴着我的右脸颊划过去。
“不信!”
一瞬间,噼里啪啦,小石块像倾盆大雨般朝我飞来。
这就像是一场与全世界对抗的腥风血雨。
我不生气,我不发怒。
可是面对这样残酷又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