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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们俩正聊着,忽然听到旁边响起一阵欢呼声。紧接着就是一串如流水般叮咚悦耳的竖琴声,舞姬们纷纷退下,不远处的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泰绮丝突然幽幽叹息道:“只可惜再也听不到那小娃娃脸的竖琴了。”
我想回句话,可一抬头就对上亚历山大的眼睛,就忘了想说什么了。这个看到他就紧张的毛病到如今还是改不掉。
此时此刻的亚历山大换回了自己的马其顿装束。雪白的长袍,长长的披风,橄榄枝造型的皇冠,胸前有碎宝石在摇曳。他面带笑容朝百姓们点头,孤身一人一步步朝大殿最中间的位置走去。
每走一步,欢呼声也随之变得更加响亮。那种自信与从容不迫的气度犹如最灿烂的阳光,倾洒在大殿内的每个人身上。
也只有在这一刻,我才会如此强烈地感觉到他是个万人之上的王者。
周围都是响如雷鸣的叫嚷,人们纷纷起身欢呼,我坐在人海之中纹丝不动,远远看着他。
他的眼光落处尽是一片生机盎然,微微一笑牵动千万人的心。
我以为我只是个看客,我曾经一直是这样想的。
可是当他转眸的一刹那,他看过来,就那么噙着笑看向我这里,我就知道我错了。
千万情绪,全部隐匿在一个微笑里。
我捏紧的手心在微微发抖。
“你绝对想不到这次出来跳舞的是谁,”泰绮丝自顾自说道,“当然,我也不认识,不过我听说是个女人,而且据说还是个自告奋勇的女人。”
第54章
我回头看他。
泰绮丝托着腮,挑衅似的冲我眨眼。
托勒密、克雷斯特他们陆续登场,赫费斯提翁风尘仆仆地赶进来时不早不晚,正好赶上第一支舞开始。跳这支舞的都是身材魁梧的男人,他们赤裸着上身,希腊长袍拖拽在腰部以下,手执长矛或盾牌,随着沉重的鼓点来回跳跃,仿佛在战争中激烈打斗。
透过绰绰人影,依稀能看到赫费斯提翁挤过人群,来到亚历山大右手边。但他并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凑过头去跟亚历山大窃窃私语了一阵,亚历山大一边看战舞一边点头微笑,直到最后轻拍一下他的肩膀,他也笑着就坐。
大殿内人山人海,饱含激情的舞蹈和音乐掀起了一阵热潮。好多人站起来跟着节奏拍手,摆动身体。我对歌舞没兴趣,本来就只是想知道赫费斯提翁有没有戴戒指。可他们这样一站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可真让人坐立不安,我的额头渐渐沁出汗水。
“前面哪里还有位子?我不想坐这里,太热了。”我擦了擦额头。
“哪里还有什么位子?要不我们去将军们那边?”
我二话不说站起身,泰绮丝也跟我走。
费力穿过拥堵的人墙,来到大殿外围,感觉周围不再那么吵闹烦躁,我靠着柱子长吸了口气。
“喂,大家都在狂欢,咱们跑这里来做什么?”泰绮丝有些不满。
“没什么,就是看看月光,”我闭上眼睛,“你可以先回去。”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刚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不想看了?”
“难受。”刚说出去我就觉得有些歧义,于是又补了句,“身体难受。”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是想甩开我,好了,反正你一个人在这里闭着眼看月光都能看得那么起劲,我也没兴趣,哼,我回去了。”泰绮丝撂下这句话,脚步渐行渐远。
我动了动嘴唇,没有挽留他。其实我刚才是真的觉得很不舒服。
当艳红的火焰把每个人的脸描绘上红彤彤的色彩,他们纵情欢愉,他们享受着巨大的欢乐,不知为何,我感到的只有虚假。我完全看不下去。
我已经习惯了替亚历山大想问题的思维方式,他那充满问题的极权王位,他那摇摇欲坠的霸权统治,他那些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狮子一般的战友们……我看到的不是喜悦,只有一个个欲壑难填的巨大漏洞。
可是历史是早已注定了的,我又何必自讨苦吃?
我转身想回席,却不小心跟柱子后面跑出来的一个人影撞上。
“哎哟!”
眼看她一屁股就要摔到地上,我急忙拉住她。后面闻声赶过来一大群女人,衣着精美华丽,金丝红衣,脸上蒙着薄且透的红色纱帘,束起的黑色长发上贴满金色头饰。当中一个女人,不,应该说是女孩,不过十三四的年纪,看上去尤为打眼。倒不是因为她过分美丽或者什么,而是有一种与之年龄十分不相称的咄咄逼人的气势。特别是她的眼神,光泽闪烁,看不到少女才有的惊惶,只有警惕与审视。
“真是万分抱歉,”她走过来,微微朝我颔首,希腊语说得异常流利,“撞到您了吗?她是我的婢女,平时就粗手粗脚的,希望您不要生气。”
“没事。”我温和回应,顿了顿,想走。
“请问,您见过亚历山大陛下吗?”
她的声音让我停住脚步,我点点头,用手一指:“想见他的话可以直接进去的,他就在里面。”
她踌躇道:“您能不能告诉我,陛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怔了怔:“这个不太好说。”
“我明白,可是我想冒昧地问一下,在您看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少女甜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清,就像月光一样,不明亮却很柔和。
我想我知道她是谁了,只是没想到她还如此年幼。
我淡淡一笑:“英雄,帝王,战争天才。”这都是你想听到的东西。
“谢谢,您真是个好人。”
即将走入他生命的人又要多一个了。我重新走回大殿,这次径直走向亚历山大那边。舞蹈此时变成了摔跤比赛,几个大力士正打得火热,我挤了大半天才挤到亚历山大身后。周围的士兵们正要拦我,被迈兰尼喝止。他拨开人群,跑过来压低声音对我道:“怎么才来?陛下刚才问了你好几次。”
我默不作声,跟着他走过去。只听迈兰尼道:“陛下,巴高斯来了。”
亚历山大抬眸看向我,原本散漫的目光渐渐聚焦。
也许是我的错觉,可我觉得他的眼神好像很落寞,周围越热闹,他就越落寞。
“唔,巴高斯来了。”他放下酒杯,朝我招手,“快过来,我给你准备了样礼物。”
我眨眨眼,走近几步。
“伸出手来。”他孩子气地朝我一抬下巴,笑时眉眼微弯,瞳孔里的宝石蓝像风铃一般摇曳个不停,应该是醉了。
我伸出手。
他轻轻抓住,然后将手掌覆在我手上,指腹上有一层薄茧,很暖和。
我的手心贴上一个冰冷的硬物。
他没有移开手,而是笑道:“猜猜看,男孩,我送你的是什么?如果猜不对要罚酒一杯。”
我的心砰砰直跳。上面有凹凸不平的纹路,长长方方,我实在是缺乏想象力,只好硬着头皮道:“梳子?”
亚历山大轻笑一声,松开手。
我低头,只看了一眼就不动了。这是把相当小巧的匕首,体型跟瑞士军刀有得一拼。鎏金的外壳,手柄上镶嵌着一颗璀璨又精致的红宝石。
“迈兰尼,把酒壶拿来,我要亲自替巴高斯满上。”
摔跤比赛已然进入了高潮部分,大汉的怒吼声和人们的口哨声叫好声汇成一片。亚历山大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倒着酒。碎发落到他额间,睫毛垂下去,纤长的手指握着酒杯,就像握着剑一样用力。
“这把匕首是母亲送给我的,那时候我十岁。母亲说杀人很容易,不需要高深的技巧或者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势,只需要一把锋利的匕首和一个适当的时机。”
他把酒杯递给我:“在我还只是个孩子时,我用它以自保。”
我无声接过酒,朝他一敬,慢慢饮下。酒味在嘴里一丝丝化开,然后是沁人心脾的葡萄香气。我放下酒杯,将匕首别到腰间:“谢谢陛下。”
他抚头看着我,很久后才慢慢说:“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用到它。”
这句话还没说完,鼓点声突然消失,摔跤勇士们带着满身大汗退下去。众人还在疑惑,不一会儿,几个胖乎乎的异族人突然从四面八方的人海里钻出来,垫着小脚匆匆扑到亚历山大面前,齐声道:“尊敬的亚历山大陛下,请原谅我们的冒昧。”
亚历山大挑起眉:“哦?”
当中一人把手放在胸前,用生硬的希腊语道:“我们是粟特贵族,来自您旅程前方的大夏。听闻您神勇如天神的伟大,特来向您表示我们的忠诚。大夏子民愿意追随您的脚步,成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