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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场面上的人走得差不多后,胤禛的神色才稍微舒缓了些。胤禛原本在朝臣心目中便是威严赫赫的存在,其严肃冷酷的作派最让人印象深刻,也导致每每展开这样的会议,气氛都有些冷凝。
温凉侧身看着胤禛,“佟佳大人求之过切了。”
胤禛摇了摇头,看着温凉道,“对待他们的事情要慎之又慎,舅舅刚才的反应太过急切,反倒有些不妥。”
哪怕胤禛眼下是新皇,可这康熙这才刚刚去世没几天,隆科多便有了这样的建议,或许其中有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温凉若有所思,“听说佟佳大人曾和八阿哥走得有些近乎。”这是坊间传闻,尚未有定论。
胤禛漫不经心地走到温凉身边,“以隆科多的性格,倒是真有可能如此。”
温凉微挑眉峰看着胤禛,“爷都不打算再查探一二?”
胤禛道,“难道温凉还会欺骗我不成?”
他很喜欢温凉在私底下的称呼,那有种时间一如往昔的错觉。
温凉沉默。
胤禛牵着温凉的手腕往殿内走去。
灵堂内的摆设早便布置好,乾清宫内的人也都换成了胤禛心腹的人手,在看到胤禛同温凉并肩走来时,纷纷行礼后退出去。
胤禛望着那金碧辉煌的梓宫,淡声道,“十四弟尚且还在赶来的路上。”
温凉轻声道,“十四爷不会赶不及的。”大殓虽然已经结束,然康熙的陵墓尚未修筑完成,胤祯定是来得及。
胤禛这两日才开始恢复进食,站在温凉这个角度看去,胤禛的脸色仍有些苍白透明。
“爷该保重自身才是。”
胤禛听着温凉的话,轻声说道,“有着温凉在我身边,自然是听温凉的。”
温凉微蹙眉心,淡淡道,“既是如此,爷今日可不许熬夜。”
胤禛闻言有些讪讪,他这几日不算是熬夜,要说也该是通宵。腹中几乎滴米不沾,又连续熬着,若不是他身子骨算是强健,眼下或许便倒下了。
“我晓得了。”
胤禛紧了紧温凉的手腕,忽而轻声道,“我打算封弘晖为太子。”
礼部尚未把登基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不过钦天监已经把日子送来了,乃七月八日,礼部正忙得人仰马翻。
胤禛这意思显然还未同礼部说过册封太子的事情,不然这仪式定然还要再度更改。
清朝除开康熙帝外,并没有设立太子的前情,而胤礽的结果也不是如何好。康熙帝为了朝政的安稳,甚至到了最后关头都没有见他这个曾最宠爱的儿子一面。
胤禛遵从康熙的意思,也只是派了人去咸安宫告知此事。
设东宫是一件需要赌博的事情,胤禛似是不在乎之前的惨痛教训。
“爷尚未同他们通过气,这会惹来不小的风波。”温凉抿唇。
在朝臣看来,此时设立太子,难免为时过早了。
胤禛挑眉,低沉着道,“弘晖既是我唯一的嫡子,他为太子,有何不妥?”
温凉微顿。
胤禛紧了紧握住温凉的手,他欲立太子,并非全然为了弘晖,也是为了温凉。
温凉抿紧唇角,眉心拧了个小疙瘩,“爷不必如此。”
胤禛摇头,慢悠悠地言道,“没有什么是该不该,只有想不想做罢了。”
胤禛带着温凉出了殿堂,苏培盛早就准备好了辇御,胤禛同温凉僵持了片刻,温凉终究还是登上辇御,胤禛紧随其后进来。
温凉不经意地往外看了眼,望见了正一脸沉寂守在乾清宫外的梁九功。
“某听说,梁公公自请去守皇陵?”温凉道。
胤禛握着温凉的手,闻言点头,“他的确如此请求。”而胤禛也应允了。
这对梁九功而言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新皇身边总有习惯得用的内侍,梁九功并没有任何竞争的可能。苏培盛可不会让出分毫,胤禛也不可能完全信任他。
辇御在辇道上缓缓行驶,前后跟随着的御前侍卫皆一脸肃穆,持着红缨长槍护着嗣皇帝安全。
斑驳光晕洒在宫道上,随着道路两侧树枝摇曳而跃动,那不规则的美丽时时刻刻变幻着,随同着清风落入视野中。
青翠色彩是清宫中随处可见的颜色,也是清宫中最为朴素典雅的基调。
大红宫墙伴着炫目彩画,其上飞檐走兽染着黄绿色琉璃瓦顶,相得益彰的色调构成宫廷中隐秘而自然的美丽。
温凉反握住胤禛的手指,刚才一路上,胤禛的手指一直在摩挲着温凉的指腹。
那仅仅是胤禛的下意识动作,亲近而不狎昵。
“爷这般不好。”
温凉认真地说道。
康熙帝重视亲近温凉,并不会惹来麻烦,可胤禛不同。他本便因为这些年不曾婚娶而引人注目,若非温凉使力,眼下早便流言满天飞。前头又不是没有先例,胤礽便是其中之一。
胤禛再这般肆无忌惮地显露对温凉的亲昵,不多时便会引来朝臣的瞩目。
没有谁是傻瓜。
胤禛淡定言道,“温凉不必担心。”
他任由着温凉握紧他的手掌,淡漠言道,“他们总会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温凉微挑眉,为着胤禛强烈的自信,不多时后,又安静地垂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罢了,这倒也没什么关系。
等旁人察觉到此事,且不知又是过了多久。
温凉不曾注意到,他正在无意识地纵容着胤禛。
胤禛注意到了,他笑意更深,悄悄地在温凉抿紧的嘴角落下一吻。
甜滋滋的味道,那是温凉在劝胤禛用膳时一同喝下的红枣小米粥。
……
胤禛欲立弘晖为太子的事情果真引发了朝堂议论,大部分朝臣皆以为有些不妥。然胤禛决意如此,抗拒的力量也不是很大。
早前便有先例,也不是那么难以推行。最为他们震惊的莫过于胤禛紧接而来的旨意。
授温凉中和殿大学士。
这才是让朝臣竭力反对的一件事情。
清朝秉承着明朝的传统,依旧有着内阁,哪怕有着南书房等分散权利,然有清一代所有正统诏书都经由内阁之手所传递,大学士依旧是无实际名号的相国。
四殿两阁大学士中,以中和殿为尊,其次乃是保和殿、文华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
如今朝廷中,唯有温达、萧永藻等两位文华殿大学士,并王掞、李光地等两位武英殿大学士,共四位大学士。
自清以来,授予中和殿大学士的只有四人,康熙二十年图海死后,便再无人能获得这般殊荣。
温凉的能耐,朝臣们或多或少有所耳闻,康熙帝也不可能宠爱个无能之辈。他们也认可温凉是个能人。
可这不足以是温凉成为大学士的资历,更别说还是中和殿大学士!
可即便朝臣不愿,胤禛态度强硬,两日后,六部内阁等同胤禛妥协,温凉任保和殿大学士。
虽这也是他们不太能接受的,可对比起中和殿这个特殊的位置,他们也只得生受了。
养心殿。
温凉直到尘埃落定才猜测到胤禛的心思,望着刚从朝堂回来的胤禛道,“爷从一开始打算的便只是保和殿大学士。”
他的语气虽轻,笃定意味甚浓。
胤禛道,“果真什么都瞒不住先生。”他的视线描绘着温凉的眉眼,温和言道,“我想先生参与登基大典。”
大学士的位置的确特殊,胤禛也没打算让温凉一步登天惹来非议,可若不能成为现有的大学士中,温凉势必只能是普通仰望者。
胤禛不能,也不愿如此。
温凉心中有所猜测,可也不如胤禛亲口告知那般触动。
那是胤禛最重要的时刻之一,胤禛无法容忍温凉在登基大典上只做个简单的旁观者。
“这等重要的时候,难道温凉不愿同我一起?”胤禛轻笑着调侃。
他看出温凉面无表情下的动容,也只是抵住他的额角,低喃道,“你情愿便好。”
胤禛怕的便是温凉不愿。
就在这般温存时刻,苏培盛的嗓音在屋外响起,“皇上,十四爷进宫了。”
胤禛虽未登基,不过宫内的人尽数都改了口,温凉在外面也是改口称皇,然私底下却总记不住。
“召他进来。”
胤禛神情似喜似悲,看着那大步流星人高马大的青年,颇为感慨。
不过一年光阴,胤祯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军队当真是个磨砺人的地方。
“四哥……皇上,皇阿玛的梓宫……”
胤祯风尘仆仆,匆匆行礼后第一件事便是直接发问,神情凄然。
胤禛摆摆手,叹息了声后亲自带着胤祯去了景山。温凉并没有随着胤禛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