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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能救他,却无十成把握。”凌自初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若我师父在此,这病绝不是什么大问题。”
沈睿文问:“那尊师现在何处?”
凌自初挠了挠鼻子:“我师父嘛……”
岳霄早与凌自初打过几次交道,深知他是个什么人,此时忍不住挑起眉,道:“有话直说,你又要我做什么?”
凌自初笑了。
“岳大侠是爽快人。”他说道,“家师就被押在此城之中,若岳大侠肯出手相救——”
“等等。”沈睿文讶然打断他道,“押在此城?尊师是何人?”
凌自初抖开折扇,低声道:“孟景。”
行走过几年江湖的人,想必都不会对这个名字太陌生。
当年魔头凌行之纵横江湖之时,身旁除了有魔教几大高手相伴之外,还有一名号称可从阎王手中夺人的神医孟景。
传闻凌行之那速成的魔功有一半功劳在他,正道人称孟景作阎罗鬼手,说他既能医死人药白骨,又能毒杀人于无形之中。魔教覆灭后,他被囚于泰汝,无数人想从他口中获知凌行之魔功的秘密,可他不肯开口,这一关便是近二十年,凌自初说他的师父是孟景,他又姓凌,傻子都该知道他与魔教是何等的关系了。
“孟景是魔教中人。”沈睿文几乎当即便做了决定,“此事绝不能答应。”
凌自初倒不急:“这江湖上除了我与我师父,怕是没有第三个人能治好他的病。”
沈睿文仍是不信:“江湖这么大,你如何能断言!”
“我不仅能断言,我还知他病已入膏肓,至多有月余功夫挽救。”凌自初合上纸扇,指着沈清喻一字一句道,“一月之后,药石无医。”
沈睿文哑然难言,扶着椅子坐下了,似已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岳霄直接问:“孟景在何处?”
他并不在意正邪相争,与他而言,只有护住该护之人才是他当去做的事。
当年正道捉住孟景后,便将他押在城外一处地牢,由几大门派弟子联合看守,凌自初告诉了岳霄地牢在何处,还瞥了沈睿文好几眼,沈清喻就坐在沈睿文身旁,一面握着沈睿文的手一言不发,他想这件事对沈睿文而言,也许是有些太过残忍了。
他们父亲自小教他们恪守正道,不可做违背心中正义之事,如今像是逼着沈睿文从正道与至亲之中做出抉择,这实在是个很难的决定。
凌自初问:“你们已做好决定了?”
岳霄还未来得及回答,沈睿文已抬起了头,斩钉截铁地说:“救。”
沈清喻没想到他回答得如此干脆,不由讶然万分。
“去他娘的正邪黑白,我只与你相依为命了。”沈睿文看着沈清握着自己的手,咬牙说,“无论如何,你不能再出事。”
沈清喻不知如何言语,将头低下去了,却觉察沈睿文摸了摸他的头,蓦地声哽,强忍着点头,像是安慰兄长,又是安慰自己,说:“不会出事的。”
这一世,他绝不许任何人出事。
……
他们几人之中,只有岳霄武功高强,能胜任此事。
岳霄已动身去了,若无意外,今日应当就能带着人回来,沈睿文虽厌恶岳霄,却也知岳霄一切举止都是为了沈清喻好,如今为沈清喻治病的希望既然系在岳霄身上,他便压了气不再骂岳霄了,只是担忧,不知岳霄是否能安然回来。
沈清喻早已知晓结果,却仍忍不住担心,又想待孟景回来后便要告知他真实身份,届时也不知沈睿文能不能接受得了,便有些坐立难安。
凌自初仍一直打量着他,一面不时小心翼翼地问他几句这些年的近况,沈清喻一颗心不在此处,答得心不在焉,凌自初也难心定,在屋内走了两圈,下定决心,扭头问二人道:“我们出去逛逛吧。”
沈睿文一呆,反问:“什么?”
凌自初轻咳两声:“我还需准备些药材,你们可否随我一同去药铺一趟?”
沈睿文想沈清喻身体不适,便觉得自己同凌自初一块去便好,可沈清喻觉得自己并无大碍,他心慌得很,出去散散心也好,便决定随他们一同出去。
三人一块下了楼,不过刚走到外头的街道上,便忽然有人将一张画了人像的白纸塞到他们的鼻子底下,冷冰冰问:“见过这人吗?”
沈清喻抬首一看,眼前这人眉目深邃,不似中原打扮,身披轻裘,负一柄足有人高的长刀,刀鞘以珠宝饰之,明灿灿地镀了金,品味差极。
他沉默片刻,又低下头,看了看那人递来的丹青,微微一怔,而后蹙眉摇头,提防着答道:“没见过。”
那人一点头,转身便走了。
沈清喻还有些紧张,抬首一看沈睿文与凌自初,二人均有些讶然,凌自初干脆抖开扇子掩住嘴,小声问他二人:“故人寻仇?风流债?”
见二人不答,他忍不住嘟囔着自言自语起来:“我看两种都很有可能。”
画像上的人,是岳霄。
第7章 7
7。
7。
沈睿文望着那人转身向其他人询问的背影,微微皱眉,说:“看起来不像是中原服饰,也许是关外来客。”
凌自初望着他的衣着打扮,像是来了极大的兴趣,道:“你懂什么!”
沈睿文:“啊?可这的确是关外打扮……”
“这位仁兄一看就气宇非凡玉树临风浑身上下端得是一股不凡之气!”凌自初将扇子一抖,指向那人,“一看到他,我脑中立即便浮现两个字。”
沈睿文一脸的茫然:“什么?”
凌自初:“大户。”
沈睿文:“……”
凌自初:“还有六个字。”
沈睿文:“你想说什么……”
凌自初摇一摇扇子,道:“人傻,钱多,好骗。”
言毕,他将手中扇子一合,整一整衣冠,摆出一副标准奸商的虚伪笑容,迎面朝着那人走去。
“这位兄台请留步!”他高声道,“你这样是找不到人的。”
那人果然停下脚步,回首看他。
凌自初朝他拱手,一面笑道:“小姓凌,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那人冷冷地看他,半晌方有了回应,答:“江延。”
“江兄,幸会。”凌自初立即改了口,“你这么找人可不容易,大海捞针呐!”
江延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只是皱眉看着,等他说下去。
“江兄,我有个办法。”凌自初说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你只要定个赏金,自然会有人将这人的线索送到你手中。”
江延恍然大悟,只觉凌自初说得实在很有道理。
凌自初还在絮絮叨叨说话:“这个数额嘛,不宜太多,也不宜太少——”
江延:“金十两。”
凌自初:“……”
江延:“若有能提供此人消息,江某定将黄金十两奉上。”
凌自初深吸了一口气。
“江兄,实不相瞒。”凌自初抓住江延的手颤声说,“你要找的那个人,我刚刚才见过他。”
……
沈睿文目瞪口呆。
他们还不清楚这个江延究竟是敌是友,凌自初可就要把岳霄的消息卖出去了。若这人想杀岳霄怎么办?他们不该拦下凌自初吗?
沈清喻也有错愕。
上一世他不曾在今日与凌自初出来闲逛,自然没见过这个江延,可是想拦住凌自初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凌自初向江延透露出岳霄的下落。
凌自初却指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我亲眼看见那个人往那边去了。”他说得信誓旦旦,而后朝江延伸手讨要赏金,挤出满脸的笑容,说,“江兄,贪财了。”
江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可他赶着时间去找人,便没有细想,从怀里摸了钱丢给凌自初,步履匆匆转头走了。
凌自初颠了颠手里的钱,数额好像比江延方才所说的还要多一些,他笑得满面春风,扭头一看沈睿文目瞪口呆,蓦地想起一事,急匆匆拉着二人要逃离此处。
沈睿文仍是呆滞,问:“凌大夫,你给他指的方向……”
“岳霄要救的是我师父,我怎么可能会为了钱出卖他!”凌自初还说得理直气壮,“只不过那个姓江的看起来武功不弱,我们还是先离开此处比较好。”
沈睿文:“……”
他说得好听,可这其实不就是骗了钱后逃跑吗?
好歹也是天下闻名的江湖神医,怎么如此贪财,一点也没有悬壶济世的风范。
凌自初拉着二人逃跑,绕开了那条街道,又找了家茶肆坐着,这才算定了心,松了口气,点一壶茶,笑吟吟开口:“我听说此处的茶很不错。”
沈睿文还对刚才的事耿耿于怀:“你方才……”
凌自初微微一笑,道:“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沈睿文:“……”
于是沈睿文闭口不言,而沈清喻仍担心岳霄此时的安危,也不曾开口说话,他心中原先还是有底的,只是如今突然冒出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江延,令他的安心尽数烟消云散,又再度担忧起来。
他们静静坐了片刻,凌自初摩挲着茶盏,目光数次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