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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朗拉着路远在庭院的一角坐下来,仔细检查了他上下,发现连灰都没有沾上一点,才觉得安心了些。
路远方才听见言朗的话,有些心不在焉地想,这下好了,赶不上汽车票火车票飞机票了,最后不会赶不上开学吧?同时失踪了个大学生跟副教授,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猜得到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要是有人说出了这两人关系很好,又不知道别人会不会猜测两个人之间关系不正常。
思绪信马由缰跑没了边,直到言朗拉住他的手路远才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担心目前的困境,也不担心有可能会受伤甚至被杀,反而还在想那些乱七八糟没影儿的小事。
就好像,这样的战斗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眼前的一切都不用放在心上。
言朗却以为路远是没历过什么实战,在担心接下来的境遇,于是捏捏他的手,表示自己在,不用怕。
唐仪宣本站在唐乾身边,这时却绕到了两个人身边。言朗走的时候这便宜弟弟还在襁褓中,他并不知晓他的为人,也没什么打探的兴趣,更没有什么值得亲近的好感,于是这会儿见他走近,也只是表情淡淡地的并不开口说话。
没成想那小孩根本不在意自己这同父异母的二哥对他的冷淡态度,他走过来喊了声“二哥”,也不管言朗答不答应,便把背在身后的手一伸,将一把长剑横放在路远面前,用那尚且稚嫩的声音努力想要严肃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我刚才看路远哥哥使那刀好像不是很顺手,你平常是使剑的吧?”
路远偏头看言朗一眼,意思是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言朗打量了唐仪宣一会儿,正色道:“多谢了。”
唐仪宣像是没有料到自己这二哥会认真对待自己,喜出望外却又用力压下了心情望了他几眼,而后又看向路远,目光灼灼。
路远双手接过剑来,笑着看他:“多谢!”
“不用谢!”男孩笑,而后像是对言朗承诺也像安慰自己一般斩钉截铁道,“咱们唐家容不得妖魔鬼怪如此猖狂!”
言朗淡淡地笑一笑,像是平时面对学生的样子,认真的温和的,同时是疏离而严肃的:“那你可要努力守好了它。”
男孩郑重地点了点头。
果然没等众人多作休息,唐乾的屏障已经开始出现裂缝,不时有几只黑影开始突破屏障进入庭院,路远觉得这些魔影也真是难得,不怕死地一波一波撞上来,非要鱼死网破不可。
就在屏障快要碎掉时,众人发现黑影背后突然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更为实体化的东西,路远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却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恶鬼众!
这是谁把地狱之门打开了吗?
庭院里有惊呼声响起,唐仪宣抖擞了一下精神,小小的身量已经显出气场不凡。言朗满脸肃杀,他看向那朝屏障作出最后一击的众多可怖身影,喃喃道:“千年之期已到,这人间,终于还是要乱了。”
他前行几步,回头看向路远,露出个笑容,那笑容是没有杂质的,甚至能看得出一丝丝少年气,不过一眼,他转过头去,提着刀冲入恶鬼中间。路远看着他回头那瞬间,脑中像是突然被闪电照亮,一片清明,眼前的人跟从前梦里的人身影重合起来,让路远突然分不清谁是谁。
可是谁又怎样呢,他就是他,他的他。
路远在言朗身后提起剑杀过去,顺手用符咒打散了几只恶鬼,他在冲向恶鬼众的那一刻觉得,能跟心爱的人一起并肩战斗,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唐仪安派人安排下的阵法的确有效,几乎阻了一半的恶鬼,剩下的即使攻进庭院也比魔影多活不了太久,路远心里暗想,看来唐家人还算不得怎样酒囊饭袋。
然而恶鬼众多,唐家人战斗已久,渐渐有支撑不住的受了伤,连唐仪蕴都被划伤了胳膊。言朗且战且让,最后绕到路远身旁,两个人一刀一剑几乎成了个锋利无比的圆,撞上来的恶鬼多半尖啸一声就被灭掉,他呼吸毫不紊乱,在挥刀的间隙跟路远交代了一番。
“这么多恶鬼魔影,自发行动是不可能的,操纵的人很有可能就在附近,我去找找。我看这院子里有用的人没几个,”他看了唐乾一眼,那老头子精神尚好,只是不怎么出手,只偶尔解决掉一两只闯到他身前或者对唐仪宣有威胁的恶鬼,“这里就靠你和老头子了。”
路远点点头:“你放心去。”
没有“注意安全”,也没有“保护好自己”,此刻的他们是那样心照不宣,虽然彼此担心却也彼此信任相互支持,战斗是唯一选择。
言朗挑起嘴角,开始寻找突破口。独身行动不必畏首畏尾,他只管往外冲,身后的空隙全都交给路远,于是很快便找到机会,从恶鬼众的叫嚣与□□中脱身。他一出包围圈,发现四周的阵法竟大部分还能用,稍稍感叹了一下唐仪安也不是那么没用。
在宅子的屏障之外,言朗伸手将斩妖刀高高举起,感受那刀剧烈地想要将他往南拉,他未作停留,跟着那股力量,以极快的速度朝石镜山的方向飞掠过去。
第41章 方一月
言朗此刻一身都是杀气,他左脚刚一踏上石镜,石镜前的人就察觉到威胁机警地转过身来,那竟然是唐仪安。
言朗几乎立刻就分辨出来那是一只迷幻兽,但不知道是不是上次伤了路远的那一只。看这妖兽幻化成唐仪安的样子,言朗心想自己这大哥,果然是心术不正,作为猎人竟让妖魔有机可乘了。
没等言朗开口呵斥,那妖兽猛地冲过来,似乎是妄图以一己之力与这手执斩妖刀的猎人抗衡。
自不量力,言朗心里冷笑一声。
他举刀接了妖兽一招,那妖兽不留间歇再次猛扑过来,就在言朗准备反击的一刻,那张唐仪安的脸变作了个长发青年男子的模样。言朗身形一滞,出招顿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妖兽的手掌已经触到他的胸口,他眼光一凛,身子侧开,却还是被掌风扫到。
这妖兽的确是上次与方辰溪一起算计路远的爱喜,爱喜见状邪魅一笑,心想一月长老的主意果然有用。
言朗也不因为受他一击而犹豫,侧身的一瞬手上同时用力,斩妖刀横过去,爱喜弯腰躲过一劫,后退至石镜前。言朗又是一斩,爱喜极机灵,连忙顺手丢出一块令牌来,那令牌被灌满了灵力,撞在刀口上正好抵消了那一斩的冲击,令牌也就此四分五裂。
轰!
言朗面前腾起一团黄白浓雾,他目不见物却不管不顾一刀扫过去,只听见轰隆隆一阵石块碎裂的声音。烟雾散去,眼前的石镜已经彻底坍塌,而爱喜早已不见了踪影。
刚才几招,言朗几乎确认了这妖兽就是上次伤了路远的那一只。他漠然地想,还挺机灵,在我手上逃走两次了。
他见那号召妖魔的令牌已碎,转身便要走,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魔界跟妖界不睦已久,那只妖兽虽然有些妖魔不辨的意思,上次却明明是跟一只夜妖在一起,若说是夜妖策划的进攻,可魔影与恶鬼众怎么会听命于妖界的人呢?
言朗紧盯一眼地上碎成无数小木片的令牌,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这分明是第三方力量在调虎离山!
怒火燃起来,言朗拔腿正准备往回赶的时候,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平地边缘,刚好把住了下山的路。
方一月缓缓朝言朗走过来,瞥了一眼方才被言朗一刀捣碎的石镜,惋惜道:“可惜啊,我还没试试,不知道是不是我也跟他一样,照不出前世来。”
言朗在这个人身上一直都感知不到异类气息,猜不透他到底是什麼妖魔鬼怪,或者确实也是个灵能者,因而之前对他多有忌惮。对于他用了莫予的容貌,还几次三番阻自己去路,言朗早已恨得牙痒,当下见方才那妖兽已经变过莫予的样子,此刻又是这张脸,身上的杀意几乎要让周围所有生物都退避三舍。
他咬牙冷冷道:“你究竟是谁?”
方一月露出沮丧的表情来:“你每次都是同样的问题,实在是太无趣了。听好了,我叫方一月,‘山中方一月,世上已千年’的方一月。”
言朗心头一个激灵,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冷哼一声:“我管你一月还是二月,有仇要报就快一点,别净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招人烦。”
“我也不想招你烦的。”方一月细长的眼睛眯起来,口气温软,“我取,世界上再没有人比我更盼着你好了。”
言朗听到这句话不知怎么的怒从中来,拔刀便上,他原本不是急躁的人,可每次面对这方一月都控制不住自己。方一月见状也不再贫嘴,抽出一把短剑迎上来。
要说这短剑虽然也是伤人利器,但攻击范围小,只适合近身战或者刺杀,跟言朗的长刀比起来实在不占优势,可方一月却使得游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