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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白不禁脱口而出,问道:“那你有何执念?”
明渊不答反问:“你呢?你又有何执念?”
慕白想了半晌,茫然道:“我本以为我会想要将那欺我骗我差点儿令我送命的罪魁祸首找出来,让慕氏一族脱离他的操控,可那人毕竟养育我十余年,事事莫不尽心,而所谓慕氏一族我也只是从他口里听说,从不曾亲眼所见,甚至不知究竟存在与否,思来想去,竟没什么可以执着的。”
明渊拉过黑檀的缰绳,沉声道:“我倒是为许多事执着过,可最终无一不化为梦幻泡影,徒留锥心之痛。求不得,求不得,不求便不会受不得之苦,可不求又怎会有得?”他长叹一声,转头对慕白笑道:“一团乱麻,无法可解,还是顺其自然,跟从本心吧——我们上路!”
说罢拉起慕白飞身上马,朗声长啸,引得黑檀也一声嘶鸣,撒开四蹄,朝着与云一他们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
也不知是黑檀认路,还是明渊懒得带路,两人往哪里走竟是全凭那马的喜好,慕白只觉自己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南,一会儿竟又开始折返向西,才走惯了大路又进了小路,沿着河走上一段后又进了树林,虽说漫无目的,但端阳前后正是春末夏初、万物葱茏的好时节,又有明渊在一旁说说笑笑,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逍遥惬意。
慕白原本只修习过心法,于剑法和术法上不过是皮毛,明渊便也利用这段闲暇教他些防身功夫。他平日里虽与慕白嬉笑玩闹,可授课时却半点儿也不含糊,击、刺、格、洗,不容许慕白有丝毫错误和懈怠。
两人如此走了半月有余,一日明渊突然调转马头,出小路,上了一条宽阔的官道,说是顺着官道走就能经过两江第一大城,一定要让慕白见识一下人间真正的繁华。
还未进城,慕白就被眼前三丈有余的巍峨城墙深深震撼,只觉面前伫立着一位泥甲天神,不怒自威,坐落于其上的城楼檐角飞翘,似乎要延至天边一般。
明渊和慕白跳下马,往城中走去,脚下是青石板铺地,往来男女尽皆穿着不俗,偶尔有车马经过,也是装饰华美,四周商铺所售货物之繁多更是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两江第一大城果然名不虚传。
明渊走到个买发饰的小摊前,随手拿起一条月白色绣着暗纹的发带在慕白头上比量着,口里说道:“你学得用心,进境也快,大哥须得好好奖赏你一二。喜欢什么就尽管开口,我买给你赏玩。”
慕白欣然道:“多谢大哥,不过应该都是你教得好才是。”
明渊扔了一吊钱给那小贩,将慕白束发的发带解了替换上,笑着道:“你资质极高,灵气纯净全无杂质,之前虽说有些伤了根本,可总归年轻,又吃了那枚灵果,只要每晚睡前需吸纳玉葫芦中的灵力,慢慢调理也是补得回来的。”
慕白感到明渊的手指在自己发间穿梭,心中一股暖意涌起,轻声道:“劳大哥费心了。”
明渊刚要答话,忽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恩公!?明渊恩公!”
明渊和慕白齐齐回头,就见有个穿淡粉色衣裙的女子俏生生地立在那里,对明渊嫣然一笑道:“不想多年不见还能与恩公重逢,真是老天垂怜!”
明渊先是微微皱眉,似是有些疑惑,随即“哦”了一声,朝女子点点头,道:“娇娘形容大改,让我险些认不出来了。”
慕白见她与明渊相识,忍不住抬眼仔细打量,一看之下脑海中立即跳出了“绝代佳人”四个字,只因这女子生得实在是好,眼睛、鼻子、嘴巴、脖颈,目所能及之处无一不美极妙极,皮肤柔嫩如初生的花瓣,吹弹可破,又似带着微不可查的幽香,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慵懒地披散下来,只闲闲地挽了个髻,插了朵粉白色的牡丹做装饰,端得是人比花更娇,也只有“娇娘”这样柔媚的名字能配得上她吧。
慕白平生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一时间不由得看呆了,直到明渊拉了他一把,这才发现自己正眼也不眨地盯着人家姑娘瞧,连忙躬身一礼,诚心诚意道:“在下孟浪了,还请姑娘莫怪。”
娇娘却是半点儿也未生气,还颇为受用地朝慕白抛了个眼风,妩媚一笑,道:“说什么呢,这位公子生得俊俏,能贪看我几眼也是我之荣幸呢。”
说到此处,还故意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意有所指地在两人之间溜了一圈,然后捂着嘴轻笑道:“可见恩公的眼光向来都是极好的。”她知明渊性喜男子,不近女色,方才又看见他为慕白束发,神态举止亲昵,还以为二人是一对情侣,现下有事求明渊帮忙,自然要多说些慕白的好话,也好讨他欢心。
明渊听了这话,心知自己这位故人恐怕是误会了,刚要出言解释,无意中瞟见慕白的侧脸,话到嘴边不由得又咽了回去。这小修士跟着自己四处游山玩水,辟谷的忌讳也没了,顿顿吃得满嘴流油,半个月下来原先脸上的死气尽去,双颊红扑扑的,皮肤莹白如玉,几乎能掐出水来,就连眉眼也似身材般长开了,哪里是刚初见时那副病怏怏的模样,竟变成了个丰神淡雅的美男子,此时正扑闪着长长的睫毛,笑眯眯地侧头看向自己,真真当得起“俊俏”二字。
明渊越看越是喜欢,越看越是得意,颇有几分“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喜,连带着对娇娘也热络了三分,那娇娘见机甚快,连忙出言相邀:“相请不如偶遇,今日便由我做东,请恩公和这位公子去聚仙楼小酌几杯吧。”
☆、第十四章 丑狐
虽没到用午膳的时间,聚仙楼还是有不少客人,一进门顿觉酒香四溢,让人闻后竟真有种飘飘然、陶陶欲仙之感,倒还当真不辜负“聚仙”二字。
那掌柜的似乎与娇娘熟识,原本正在拨弄算盘,抬头见三人进来,眼神一亮,连忙扔下手中的活计凑上前,一路上都在不住地对娇娘献殷勤,一会儿赞她娇媚动人,恰如月宫仙子下凡,一会儿说她声音婉转,好似枝头黄莺啼鸣,而一双浑浊的眼睛却始终紧盯着她丰满的胸脯不放,还趁着无人注意的功夫在娇娘挺翘的臀部揩了好几把油,娇娘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被逗弄得花枝乱颤媚笑个不停。
明渊看在眼中,几不可察地皱起眉头,待三人在屏风后坐定叫了酒菜,便开口道:“娇娘殷勤相邀,不止叙旧那么简单吧?”
娇娘的心思被明渊点破,不免有些尴尬,但她多少也知道些明渊的脾性,只得点头,直截了当地道:“实不相瞒,我的确想求恩公帮个忙,不知恩公肯不肯援手?”话语虽轻快,但眉宇之间却露出恳求之色。
她全身上下生得无一不美,可最美之处还是那双眼睛,此时泪光点点,眼波流转,更是令人难以抗拒。慕白被当中流淌出的哀戚震得心中一动,几乎就要替她开口央求明渊出手了。
明渊却不为所动,继续轻描淡写道:“你说吧,能帮我自会帮。”
娇娘见他神情淡淡的,咬了咬嘴唇,垂头轻声道:“恩公曾送过我一枚能够隐藏妖气的清神丹,极是管用,不知……能不能再送我一些?”声音含羞带怯,婉转动听,似是鼓足勇气,好不容易才将这句请求宣之于口,若明渊拒绝简直就有些残忍了。
明渊瞥了她一眼,冷冷一笑,道:“你我的确是旧识,但有些话还是要讲清楚。那清神丹虽说并没有太过珍贵,却也不是大街上随手捡的……”他转动着手中的杯子,眼露不屑地瞟了娇娘一下,慢慢道:“而且我可不是你的裙下之臣,你若付不起代价,我是不会将东西平白双手奉上的。”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娇娘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愤然道:“不送便不送,你又何必羞辱于我!”
明渊自顾自看着杯中酒的浮沫,森然道:“自己若是自轻自贱,又怎能强求他人礼敬?若无他事,你便走吧。”
娇娘已经被气得脸色发青,雪白的柔荑在桌上重重一拍,站起来连话也不说一句便愤然离去。
慕白见她婀娜的身姿消失在楼梯之下,心中顿觉若有所失,一时情急不由得也站起身来想要去追,却被明渊一把拉住,奋力挣了几下也不得脱,只得愤愤道:“人家是个姑娘,你怎能这么说话!实在是粗鲁至极。”
明渊也不生气,而是将人强行按回椅子上坐好,任由他千般数落只是闭嘴不言,直到慕白住了口,这才笑问道:“你说我过分,不应当这么对待一个女儿家,难道就不觉着自己过分,竟为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跟我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