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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扩延之势。
众人下意识凝神屏气。他们的身躯在怨气聚拢的巨形前如此渺小,犹如蝼蚁之于平地而起的高楼广厦。呼啸盘旋的怨气发出怒号,若是听得仔细,似乎还能听见其中夹杂着一些嘤咛的哭声。
巨蛋顶部雷电汹涌,又黑又紫的光芒在四处闪烁,忽然一道雷声轰隆打在耳畔,震得所有人都绷直了脊背。
靠近巨蛋四周的花草全部枯萎了,只零星长着几株色彩妖艳的曼珠沙华。
这些曼珠沙华都还未修得神识,但鸢室仁刚一走到它们面前,花茎竟全都朝他倚靠过来。绽放的花瓣儿一时缩成一团,贴在鸢室仁的小腿侧。
“这些花在做什么?”咏川心里纳闷,忽地灵机一动,“难道这些花在对花神求爱?你们看它们歪倒花茎收起花瓣的模样,像不像是人类女孩害羞捂脸?
谢升才不信邪:“没有半分可能的,它们就长在那做梦吧。非神识体与神识体无法结合,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为何?”咏川早就摸透了谢升的心思,仍故意呛他,“你情我愿,又不犯法。”
谢升那些正务工忙碌的虎爪里忽而飞了一只下来,敲在石铁兽头顶:“假如你是一只人类,你会不会和猿猴喜结连理?”
食铁兽摸摸鼻子,想了想人猿结合的画面,一时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断然不会。”
那几株曼珠沙华虽未修得神识,但却极有灵性,能听得懂他们二人的言语。这时,曼珠沙华不再贴住鸢室仁的小腿,而是弯起了花茎,耷拉下脸庞似的花朵,一副伤春悲秋的模样。
鸢室仁走到谢升身边:“它们不高兴了。你少说两句。”
谢楠知道谢升的虎爪更利于探查,便站在一边等待结果。他道:“一会儿切记不可乱跑,不论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都不能让情绪失去控制,作鸟兽散。”
表面上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两只眼睛却紧紧盯着闰元和闰深。这二人的阅历不如他们几个妖怪,年纪轻,易浮躁。
谢升的一只虎爪在巨蛋的霹雳闪电处一钉,突然不动了。他喊道:“找到了,走!”
谢升拉起鸢室仁和咏川,谢楠闻声提溜起了闰元闰深,六人飞至谢升钉住的缝隙,猫着身子钻了进去。
在众人穿过娃娃岛怨气的那一刹那,缝隙便迅速合起,再也寻不到了。
下方是一条死水,谢升早有预料,于是变了一艘船置于河面。六人从空中飞落在船上,向周围望去。
鬼岛天地浑然一体。天是黑的,水是黑的,就连萦绕的雾气也黑得彻底。
谢升懊恼:“那缝隙旋转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做标记,我的虎爪稍稍一松,它就不见了。”
鸢室仁安慰他:“一会儿回来再找找就是了,你的虎爪那么厉害,连我的花枝都甘拜下风。”
听见对方的夸赞,谢升那双漫着红血丝的眼睛闪了一闪。
他打起精神,又变出两只船桨,站在了船尾:“外界传言,不能在娃娃岛四周的水面上停留太久,否则便会沉入水底,被死水吞没。”
“虽然对娃娃岛有所耳闻,但我们其中没人亲自来过。”谢楠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有关娃娃岛的传闻还是信上一信为妙。”
咏川拖着笨重的身体,一手拉着鸢室仁的胳膊,一手扒在船边,向水底望去。
可惜水面乌黑沉寂,什么都看不见。
鸢室仁察觉到船身下方怨气厚重,便问:“死水里有什么?”
谢升划着船桨,道:“弃婴。”
就在这时,咏川俯视的水面上起了一道涟漪。波纹从中心微微荡开,水面哗啦哗啦发出响动。
咏川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皮肤白皙的婴孩从水里涌了上来。这婴孩闭着双眼,双颊肉实,两侧长着一对又长又宽的耳垂,额头鼓鼓的,饱满圆润。照外面那些算命的来说,这面向极有福气,长大后定是个大富大贵、锦衣玉食之人。
他在水面上沉静地睡着,眉头舒展开来,双唇没有血色,胸前没有起伏,遍体通白,一看便是死了。
咏川离得最近,他上下扫视这个肉实可爱的婴孩,伤感道:“刚一降世被生父生母抛弃,来到世间走一遭看一眼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闰元愤愤不平地抱着双臂:“只管生不愿养,这种父母可恨极了。”
就在众人扼腕叹息之际,这婴孩的睫毛忽然颤了颤。咏川惊地抬起头,向四周打量了半圈。
没有风。
一片死气。
他赶紧低头望着那婴孩,谁知婴孩已经睁开了眼。他眼眶中几乎没有眼白,硕大漆黑的瞳仁里满是笑意,滴溜滴溜地转着圈儿。
婴孩咧开嘴,笑了出来。
“咯咯咯……”
从来没有婴孩会这样笑,这笑声愈来愈响亮,十分恕�
直到现在咏川才发现,这婴孩的嘴巴裂开了,张着能咧道耳边的血盆大口,像是生前被人一刀割裂了面颊。
随即,咏川将目光转向婴孩口中。
婴孩不但没有牙,而且竟也没有舌头,上颚满是鲜红鱼鳞状的皮肉,能直接看到最中央悬垂的小舌。
里面空荡荡的。
“咯咯咯……”
婴孩笑得更大声了。
闰深拔出长剑指着船另一侧,叫道:“这儿也浮上来一个小婴儿!”
“也即是说,它们正和我们的船一同行进?”鸢室仁瞄了瞄船侧,恍然大悟,“这些婴孩用手臂勾住了我们的船身。”
“别理它们。”谢升继续转动船桨,并加快了速度,“只要我们一直向同一个方位行进,必能上岸,到时看我们到了娃娃岛上,它们自然会回到水里,无需过度紧张。”
谢楠坐在船侧,赞同道:“不可因为这些水鬼改变行船方向或是停留,不然可能永远也无法走出去。”
“救命啊!救命啊!”
“救命!……”
众人听见了飘来的呼救声,面面相觑,不敢妄自开口。
毕竟谢楠刚刚才说过,不可随意改变行船方向或是停留。
“我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鸢室仁摔先开口,“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们听见了吗?”闰元手心里不断有汗水溢出,他吞了口唾沫,“我、我不认为这声音耳熟。”
那边的呼救声又响了起来:“救命啊!”
船身在摆动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谢升在水中闻到了一股腥臭味。
渐渐地,其余人也都闻到了,这不是什么河腥味……而是腐尸的臭味。
闰元捂住口鼻,俯在船边干呕起来,却被水面中突然浮起的另一只婴孩吓了一跳。
“啊!”他一个踉跄,跌坐在船中央。
婴孩的眼睛滴溜溜望着他,咯咯咯地笑着。
谢楠屏息:“小心为上。”
“救命啊!”
那边的呼救声依然没有停止。并且——
越来越近。
“我的花裙子,我的伞……都浸湿了,谁来救救我!”
……
“我知道是谁了。”谢升站在船尾,笑了一声,他闻声望去,“他不是干扰我们的水鬼。”
“我也知道是谁了。”鸢室仁的眼光穿过了飘在河面上的黑雾,“听声音,他离这儿应当不远,我们变向去救他吧。”
谢楠没有反对。
咏川摸着后脑勺:“你们都知道。究竟是谁?”
鸢室仁答:“紫薇树李痒。”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救命啊,救命!!”
谢升循着声李痒呼救将船划到他附近的水域时,众人望见一个身穿紫衣的男人正半蹲在不远处的船上,急匆匆地舀水。
他的船里进了水,他正在把水一勺一勺地从船里舀出去。
他下半身变成了树根和树枝的样子,大概是因为这样容易浮在水面,就算船沉了,他也不至于溺水。
船上还倒立着一只颜色姹紫嫣红的花伞,伞骨全部浸抹在了水中,随船身的摆动而摇晃。
干呕半响的闰元捂着口鼻,在看见李痒时睁大了眼。他手指前方,惊叫道:“啊!你们快看!”
李痒的船身缓缓向下陷去了,越来越多的死水从外面灌入船内,更要命的是,船身四周粘连着十几只躺在河面上的婴孩。它们的眼睛一刻也不停地盯着李痒,并且都在放声大笑,“咯咯咯”的笑声此起彼伏,让人毛骨悚然。
婴孩并不伸手去碰李痒,只是围在他周围。
它们知道他终究会下来陪它们。
“救命啊!”李痒喉咙里打起了颤,呼吸愈来愈急促,“我才刚刚成妖……不想死在这里。快来人救救我!!”
他再次舀了一勺水出去,接着一低头,竟在船里看到了一只飘浮着的婴孩,贴在他身边。他嫌恶地抬腿想将它踢出去,然而那婴孩的胳膊不知用什么粘住了他的树根,如何甩都甩不掉。
原来它顺着水流漂到了船内,双腿还在水面上高兴地扑腾。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