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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一时之间心酸无比,想出去看看,可又看到小阎修这么无助,不忍走开,可他在这里又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自己触碰不到对方。
或许光陪着也挺好的,苏白晓这样想,却听见清脆的脚步声传来,噔噔噔噔,是高跟鞋踩着地面的声音。
门开了,苏白晓猛地回头,却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女人,脸上化着浓艳的妆,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
苏白晓慌了,他连忙去看小阎修,对方却依旧趴在桌上不起来,他急的不行,手拍在他肩上,却丝毫触碰不到,眼看着那女人越靠越近,苏白晓只能狠狠的对他吹气。
小阎修依旧没有动,那个女人嘴角一弯,拿起刀子刺向了他。
苏白晓的心凉了。
可他看见了小阎修背后突然浮现的巨大双翼,以及那个女人失心疯般的尖叫。
客厅里的两人也冲了进来,男人看到阎修背后的双翼,愤怒无比,先是甩给阎修母亲一个耳光,再想对她施展拳脚。
“你该死。”小阎修对那个陌生女人说完,又向那个男人走来,或者是说,他的父亲走来。
“我……该……死……”女人似乎被他蛊惑了,将刀子朝向自己,想要扎进自己的胸膛。
男人喝了一声,冲过来,一把将小阎修推开,然后去拦那个女人。混乱的争执间,男人失手,将刀推至了女人脖颈。
鲜血四溅。
溅了男人一身一脸。
他慌了,甚至没来得及去探对方的呼吸,就将刀强塞到了母亲手里,他是想出去叫人,然后再对人说:这对母子是恶魔,他们杀人了。
“他也该死。”小阎修咬着牙,想从地上爬起来,可在他动手之前,他的母亲用花瓶砸晕了男人。
苏白晓看的心跟着一沉,然后又松了下来,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看见这样可耻的人,简直是渣滓,即使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他依旧会恨不得对方去死。
如果他不死,接下来会死的就是这对可怜的母子。
“你先走,剩下的妈妈来解决。”女人说道。
可是小阎修不肯走,无论怎么劝他也不走,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走了,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快走!”女人将刀比向自己,对他说:“妈妈和爸爸结过契,只有妈妈死了他才会死,快走吧,妈妈爱你。”
小阎修还不肯走,可看到女人脖颈深深的血痕,他终于点点头,推门跑了出去。
幻境开始坍塌。苏白晓看不见任何东西,唯独女人的声音还在耳边。
“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把心交给他们,不要让别人发现你的身份,还有,恶魔不是罪人,你也不要成为罪人。”
“要好好活下去。”
声音戛然而止,小阎修终于没有忍住,再一次回头,周围燃起熊熊大火,将所有的一切都埋葬在火海。
恶魔生于火焰之中,亦消亡于火焰之中,灼烫的火星飞溅,滚滚热浪喷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悲哀,小阎修眼眶通红,没有流泪,只攥紧了拳头,在灼灼火光中驻足好久。无尽的悲伤和哀痛从他心底挣脱而出,最终弥散在空气中,也飘荡进苏白晓的心底。
苏白晓站在他的身后,忽然感觉心很痛,胸口像撕裂了一般难受,对方的情感全部涌入他心里,让他崩溃到绝望。
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浸湿了满地火光,他蜷缩在地上,就在自己难受的快要死过去,再也撑不住时,有一双手,轻轻攀住他的肩膀,再覆在他的双眼之上,阻隔了灼烫的火光。
第25章 奢望
苏白晓一下子止住了眼泪,可还是将泪水沾了那人满手。
啧。那人在心中暗暗嫌弃,却没有放手,毕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他也算勉强习惯了一点。
可苏白晓很不习惯,他怕的不得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双手到底是人的还是鬼的,还是什么幽灵亡魂的。
而他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鬼鬼神神的东西,光是想想都觉得发毛,更别提是碰上了。所以他吓得连腿都开始发软,若不是他倚在那人怀里,他真的会直接晕过去,
可他身后的那位不知道,他只看见苏白晓在害怕自己,怕的都有点发抖,这让他心中十分不爽。
他稍微将手松开了些,那种悲伤的情绪又一次侵袭了苏白晓,眼看着对方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他才终于把手重新覆盖到他眼睛上。
苏白晓这次连发抖都不敢了,因为他知道,这位站在身后帮他捂住眼睛的……幽灵?姑且叫做幽灵吧,他应该是个好幽灵。
虽然脾气有点不太好,会吓唬自己,但最起码他愿意保护自己,能捂住他的眼睛让他看不见那些悲伤的东西,这对于苏白晓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人了。
因此他老老实实待在对方怀里,一动也不动,像棵蔫了吧唧的小豆苗。
周围的画面急速转换,最初的熊熊大火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杂乱无章的幻境,从阎修的六岁起,一直到他被人推下熔炉的那刻为止。
阴暗,沉重,像一块黑色的布,直接笼罩在人心上,而后当记忆与幻境融合,厚重的布就变成了坚硬的铁,在血与汗的沾染下带上斑斑锈迹,它们会毫不留情的压在人身上,压的人们喘不过气,马上就会窒息死去。
但那仅限于弱小的人类,而对于早已经历过这一切的恶魔来说,不过是个业障罢了。
托苏白晓的福,让他第一次进入了自己回忆之中,也就是在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对方绝对不是什么人假扮的,因为这个能力,只有“苏白晓”才拥有的能力。
只可惜对方进入的是自己的回忆,在这里的幻象,只能由他一个人操控。
那些陈旧的,几乎要被光阴冲刷掉的记忆,也是阎修最不愿想起也又最舍不得丢弃的记忆,在这些叠加的幻境中,充满了无尽的恨意,滔滔不绝绵绵不休,像低到极致的气压,几乎会逼疯所有人。
他本想让苏白晓也体验一下的,那样对方或许会疯掉,会被恨意侵蚀,最后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永远都不能从幻境苏醒不过来,也就永远都经受着这样的折磨。
就好像上辈子的自己一样。
阎修一直期待着这一天,从上辈子被对方冷眼相待时便这样想着,他等啊等,终于等到现在,他以为自己一定会这样做的。
可当他看到苏白晓被幻境侵蚀,痛苦的几乎要崩溃时,他竟然伸出了手,把对方护住。
就像条件反射一样,没经过大脑,身体就先一步动作,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做了件这么荒唐的事情。
真是见了鬼,他现在该松手才对,可阎修没能做到,甚至在他看到对方瑟缩的模样时,他还会冒出幸好自己护住了他的念头。
他疯了。而且疯了不止一天两天了,自重生之后他就开始不正常,阎修越发想不通自己。
他低下头,去看缩在自己怀里的小豆苗,哭花了脸,又瘦又胆小,如果遇到了可怕的情况,对方一定会第一个逃跑,因为苏白晓是一只猫,猫都是这样,忘恩负义,还只顾着自己。
所以当他看到那个女人向幻境中的自己逼近时,他也以为苏白晓会跑,或者再恶劣一点,会在一旁得意的笑,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想象,对方竟然急的跟什么似的,想要叫醒自己。
碰不到听不到便在那里使劲吹气?真是个傻瓜。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是在救他吗?还是担心他死了?可他不是最希望自己死掉的吗?阎修发现自己一点都看不透对方,还有之前对方做的很多很多事情,都让他觉得很奇怪。
果然很像一只猫,只不过在阎修印象中的“苏白晓”是一只傲慢的贵族猫,会咬人,会挠人,无论是玩闹还是怎样,都会下最狠的手,可他又不会一口咬死自己的战利品,而是不住的折磨,撕咬摔扯,吊着最后一口气,永远不让他对方脱离苦海,直到玩腻了,才恹恹的丢掉,让对方在死亡边缘挣扎徘徊,最终血流干了,泪流尽了,才含恨而亡。
而在那个幻境之中的苏白晓是一只流浪猫,孤独又茫然,却安于现状,他不咬人却有点粘人,但不至于烦人,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可当他露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时,自己总会忍不住去可怜他。
可他们是同一只猫,阎修曾被那只猫撕咬折磨的遍体鳞伤。
所以他想,对方现在想要救自己,大概也只因为是还没玩腻自己而已。
即使他心中也曾想过对方或许只是单纯的想要救自己,也曾想过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