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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玉好容易才从人堆里脱身出来,想着赶过来找张星澜,走到一半就看见张星澜一身火气跟他擦肩而过。
“这是怎么回事?”沈怀玉一时茫然,“他又怎么惹着他了?”
陆怀渊慢悠悠下了几阶台阶,沈怀玉看见他赶忙快步走过去。
“怎么回事?”
“……师兄。”
黄昏时分,两个人坐在沈怀玉的小院水池边,开了一坛酒。
这酒名为桃花酿,劲头不足,喝起来没什么爽辣的感觉,却又隐隐桃花香。
“为什么是这种酒?”陆怀渊问。
这种淡淡的桃花酿喝起来口感清新,不易上头,许多女子喜欢。陆怀渊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沈怀玉会藏这种酒。
“……都是师父以前拿回来的,”沈怀玉看起来十分淡定,“他认定小孩子不能瞎喝酒,给我带了这个回来。”
“不是不该给小孩子喝酒吗?”陆怀渊笑了。
清云宗没有那些太麻烦的规矩,沈林本人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连带着徒弟门人也没规矩了起来。要说整个清云宗最守规矩的人,那还是张星澜。
“师兄,你说师祖怎么教出来的啊?”陆怀渊弄了两个浅浅的阔口小酒碟,倒了两碗出来,“……性格差得真多。”
“性格是天生的,哪是教出来的。”沈怀玉说。
此时又值秋季,莲池里的一池子莲花都谢了,留下些枯黄的茎干荷叶什么的,一副颓然姿态。
“天生的,天生的。命也是天定的,”陆怀渊说,“我讨厌这种说法。”
沈怀玉伸出一只手,陆怀渊不明所以的跟他击了个掌。
“同意。”沈怀玉拿起酒碟,喝了一口。桃花酿缠绵的滋味顺着咽喉而下,温热的感觉腾的一路升起。
陆怀渊也喝了一口:“哎呦……凉酒。”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去找东西烫酒,沈怀玉用两指按着肩膀又把他按了下来:“不用。”
“那怎么行?”陆怀渊说,“这大半夜在外面喝风喝凉酒,你还没好利索,这不是找病吗?”
“没那么娇气,你老实坐着吧。”沈怀玉说。
晚风吹过,山上的树叶发出此起彼伏的沙沙声响,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到了小院里,落到了一片破败的水面上。
“先前那个算命的说我命里反克,跟我亲近的人都会死。”沈怀玉说,“……我爹妈确实早就死了,师父现在也——”
“别这么说,”陆怀渊说,“师父不会有事的,而且还有我呢。”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就一个人跑得远远的,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省的祸害身边人。”沈怀玉又喝了一碗。
“那江湖骗子说的话有什么好信的,”陆怀渊安慰道,“天道岂是能够随意窥测的?你我仙门出身尚不能看透,那一个算命先生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说的对,”沈怀玉淡淡说,“很有道理。”
今夜不是满月,因此月光也没多明亮,映在水面上,晚风一吹就将水面揉皱,变成一片波光粼粼的月影。
朦胧的月影投下来,给两人都镀上一层清霜,陆怀渊一偏头,就看见沈怀玉仰着脖子把一口桃花酿吞入口中,喉结滚动。
陆怀渊忍不住跟着喉结一动。
他欲盖弥彰地给自己倒了酒,偏过头喝了一口。沈怀玉搁下酒碟,一手支在地面上,仰着头看了看陆怀渊。
刚刚他师弟看着他,眼神有点勾人,被他用余光看见了。
沈怀玉觉得自己有点醉了,脸上发烧。
第51章 少爷
桃花酿入口清淡,让人无知无觉地继续喝下去,唇齿间淡淡的酒气和桃花香还没散去,人就已经醉了。
第二天沈怀玉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和衣躺在自己屋里,鞋子倒是脱在了床下,还摆的整整齐齐的,一看就不是他自己脱的。
他捂着头坐起来,努力回忆了一下头天晚上的事情,只记得他跟陆怀渊坐在池子边喝酒的事情,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就记不太清了。
不过看这样子,大概是喝醉之后陆怀渊把他弄到床上了吧。
……他这师弟连他外衣都不敢脱。
宿醉带来的头痛时隐时现,沈怀玉揉了揉自己太阳穴,踩上鞋子到院子里看了一眼——还好陆怀渊收了酒坛子,因为喝酒起迟了可不像沈怀玉的风格,他总归还是要端个宗主大弟子的架子。
他松了口气,正打算转身回屋去,就听见院门口叶溱溱一声惊叫:“哎呀,怀玉师叔,你怎么头发散着,衣服还这么皱……”
沈怀玉一僵。忘了这丫头每天早上每个院儿报道着给各种花花草草浇水了。
平常这个时候,沈怀玉早就把自己收拾妥帖在练剑了,因此叶溱溱也不多避讳,一向都是想来就来的。今天沈怀玉起晚了,还没来得及收拾,就这么急匆匆跑出来,刚好被叶溱溱撞了个正着。
沈怀玉背过身,轻轻咳了一声:“溱溱,你先去别的院吧,我这儿过会儿再来。”
叶溱溱拎着个瓢,满腹狐疑:“师叔,你……”
沈怀玉语气难得严肃:“听话。”
叶溱溱麻溜圆润地滚了。
陆怀渊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昨晚他看沈怀玉看得口干舌燥,不知不觉也喝了不少,甚至都不敢回头多看沈怀玉一眼,只是自顾自说话来着。等到他发现沈怀玉半天没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的时候,才发现沈怀玉就这那个歪头的姿势,在一边已经睡着了。
师兄酒品颇佳,喝醉了就歪着头睡觉,不像沈林到处撒欢,能揪着院里的花花草草调戏个遍,再随手抓一个倒霉徒弟扎个花苞头。
沈怀玉睡得不踏实,歪着头一点一点的,睡得没有多安稳。陆怀渊越看越觉得在一边边打瞌睡边点头的自家师兄十分可爱,忍不住盯着多看了会儿。结果沈怀玉点了两下头之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边歪去,陆怀渊连忙伸手一环,这才没让自家师兄摔倒。
他用尽全部毅力,才把沈怀玉放到床上,然后慌慌张张地夺路而逃。
丢人。
好在陆怀渊有足够长的时间去消化他复杂的情感。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乏善可陈,难得的安稳。清云山上一切如常,似乎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就连门口的橘子树好像都没比去年多结几个果子。
清云山还算四季分明,几波秋雨之后,遍地落黄。轮值的弟子每天拿着大扫帚扫啊扫的,眼睁睁地看着好不容易把落叶扫到一堆之后,又被风吹散,气得直跺脚。
张星澜对门人说沈林要闭关一段时间,没人起什么疑惑。不过就算是清云山这种世外仙境,也依旧感受到了外界传来的紧张气氛。
自然是来自星月阁的。
清云山上的吃穿用度都是向山下石泉镇的各家商铺购买的,各个商铺菜贩定期把东西送上山,清云宗再结钱。每次有人上山的时候,总能听见点关于山下的流言。
陆怀渊的猜测没有错,星月阁确实明目张胆了起来,就连那些漆黑如墨的猰貐都不仅仅是出现在夜里了,白天也旁若无人地在各处现身,然后寻觅到满意的猎物之后就直接吞食下肚。
沈怀玉和陆怀渊找了个机会,把叶溱溱摁在原地,略去叶归的往事强行向她灌了一脑子星月阁所作所为,终于把这丫头从外面流传的流言里挽救了回来。
“所以你们俩,”叶溱溱瞪着眼睛,看起来很不愿意接受事实,“没有以一当百,还得到那妖女垂青?”
“没有。”陆怀渊坚定地说,“你再在外面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的嘴,张星澜也救不了你。”
沈怀玉不动声色地怼了陆怀渊一肘子。
“呸,”叶溱溱啐了一口,“都说了不是我说的!山下的人都那么说!”
“那山上的人是怎么知道的?”陆怀渊问。
叶溱溱一时哑口无言。
“希望下次我练剑的时候,”陆怀渊纡尊降贵地给了叶溱溱一个难得的笑脸,吓得叶溱溱一个寒颤,“不要再有二十来个人扒在墙头上看了。”
被安排了“传播事实真相”这么一项重大任务的叶溱溱一下觉得身上担子千斤重。
沈怀玉摸了摸她的头算作安慰。
叶大嘴巴灰溜溜地跑开去传播真相了,正好跟一个清云宗弟子擦肩而过。
“师叔,”那弟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山门那里有人来了?”
“人?”陆怀渊问,“什么人?送菜的还是来送新订的冬衣的?账房是李飞羽在管,找我们做什么?”
“不是商贩,”那弟子答道,“是拜师的。”
“既然是拜师,那就查验一下身世根骨,再看看谁门下还有空档,把人安排进去就是了。”陆怀渊说。
“那位少爷,一定要拜入宗主门下。如今宗主正在闭关,因此才来向两位师叔问话。”
宗主门下。
沈怀玉和陆怀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林现在还在昏迷,这事除了他们俩和张星澜外没人知道,沈林现在不能收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