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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浅念耸了耸肩道:“别问我啊,我充其量就是个看戏的,你自己拿主意。”陆黔单手握拳,不住敲打脑袋,纪浅念终不甘被晾在一旁,道:“换个角度去想,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任那尸身有多惨不忍睹,烧光了都是一把灰,你就带这瓦罐上昆仑安葬,或许也能让那人沉不住气,有所举动。”陆黔轻嗯了一声,道:“说不得,只能听你的了。我即刻会同弟子,启程回昆仑去。”纪浅念笑道:“你这个人,总想着称王称霸,可却什么都做不了主,还要依赖别人。”陆黔尴尬的笑笑。纪浅念又道:“此事已毕,那咱们就此作别,我可要上皇宫瞧瞧韵妃娘娘去啦,祝君好运啊。”陆黔急道:“你……你不陪我上昆仑么?你不是说过……”纪浅念笑道:“我只说陪你跑一趟论剑林啊,这可不是已言而有信了?不能一直陪你罢?那还成什么样子?”陆黔起初对纪浅念满怀敬畏,经这半日相处,觉她待人随和,言谈诙谐,又不似楚梦琳般刁钻,心中也生出不少好感。突然将要分离,只是不舍,嗫嚅道:“可是……要我一个人 ?'…'我害怕……”纪浅念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怕的?你这么没出息,楚梦琳也要瞧你不起。话又说回来,你们到底进展得怎样啦?我给你的药成效如何?”陆黔叹道:“我也相信那药‘服俟颇效’,可她根本没服,大罗金丹也不管用。你看她方才那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正是故意说那些话来让殒堂主杀我。”纪浅念奇道:“为什么没服?该不会是你自己心急先服下了?哎,蠢才,烈火烧得再旺,缺少干柴,可还是燃不起来啊。”陆黔道:“你道我会不懂用理?那天正想给她沏茶,我师伯突然半路杀出,此事也就不了了之,随后他又带我到沉香院,去会他的老相好如花夫人……”纪浅念笑道:“真好一笔风流孽帐啊,反正我跟何征贤也不相熟,他的葬礼我就不去哭丧啦,你脚程慢,那匹马留给你了!”说完衣裙飞扬,径自飘然去了。
陆黔怔了怔,脱口唤道:“纪教主!纪教主?浅念……”却哪里还见得到纪浅念的影踪?木立半晌,痛定思痛,将瓦罐束在腰间,策马回城。他先前不喜纪浅念话多,但一份焦虑两个人担着,总能好过几分。半路上忽又下起瓢泼大雨,陆黔没个躲避处,被淋成了落汤鸡。至城内天色未明,他怀里揣了个烫手山芋,不敢打门叫喊,在墙角胡乱睡了。沉重心事压着,终究睡不安稳。才刚梦到**佳丽三千的风情万种,又见师叔满脸鲜血的立在面前,直道:“你杀死了我,要你偿命!”他想要大叫:“我没杀你!不是我杀的!”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接着师叔两手化为白骨,死死扼住自己脖颈。几乎魇住之时,一人在他腰间踢了一脚,骂道:“滚远些,挡了大爷的路,没钱住客栈么?老子……”陆黔抬眼看时,感到那人眼熟,一时又回想不起,那人倒先开口道:“原来是陆师叔!请恕小侄失礼!”陆黔问道:“你是谁?”那人赔笑道:“小侄是点苍派梁越啊,英雄大会上与陆师叔不打不相识,可还记得?”陆黔想起当时曾以毒针伤他,而他武功较己为高,若趁落单来袭实为不妙,还得先设法打探出他的用意才是。问道:“你怎会在此?”梁越道:“小侄正要前往昆仑,参加先掌门何师叔出殡之仪。小侄功力未复,与同门走散,既碰上了陆掌门,不知是否有幸同行?”
第十四章 事与愿违
那梁越在比武时为陆黔以卑鄙手段暗算,就此结下怨仇,同时几句话交谈而过,也知晓他性子粗犷、傲慢,而今竟大异寻常,举止毕恭毕敬。陆黔虽感困惑,却更为他言语所惊,慌忙问道:“我师叔出殡?那……那是怎么回事?”下意识向骨灰罐看了一眼。梁越镇定如常,笑道:“陆师叔莫急,贵派此等大事,当然由您主礼。只是再便不修边幅,如此也显对何掌门不敬。小侄先陪您买几件新衣,再到澡堂泡一泡,梳洗一番。既是跟陆师叔在一起,可不必愁赶不上葬仪。”陆黔在风雨中摸爬滚打一宵,衣衫已溅满泥泞污垢,脸上沾了不少尘土,确如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般,又有谁能认出他是昆仑大派的掌门?不由暗感羞惭。梁越上前搀扶,口中说道:“这是小侄聊表心意,您要不领,那就是不肯原谅小侄。”陆黔仍不敢消去戒心,寻思道:“他说与同门走散,这谎话编得当真漏洞百出,对待受伤弟子,难道不会派人看顾?若是半途体力不济,点苍派又怎会放任他落单而不理?”但纵观自身实已无利可图,梁越究竟待要如何,却是怎样也捉摸不透。沿途观察着他确然尽心尽力,一到店中,随自己向哪件衣袍短褂多看几眼,立时掏钱买下,恭恭敬敬地捧在手中相候,倒像位富家公子的小厮般服侍周到。陆黔遂感过意不去,随意挑选几件,径行出店。
接着来到澡堂,陆黔不知将骨灰罐寄放何处,担心询问梁越难以解释,哪知他并不多问一句,看也不看,塞给店主几锭银子,嘱托好生代为照管。入内后先服侍陆黔宽衣解带,又当前下池“试试水温”。陆黔一生哪曾受过如此尊待,受宠若惊。梁越边使唤人擦背,边笑道:“陆师叔,我知道您仍在疑心。小侄现下可否算作跟您‘赤诚相待’了?”陆黔心道:“说不准是我多虑,这小子只是个不长进的伙计,一看我当了昆仑掌门,不比等闲,就见风使舵,想跟着我享清福。”假笑道:“哪里哪里,我还有话要问你呢,我师叔……”刚一提起此事,梁越笑颜不改,自将话题岔开道:“偷得浮生半日闲。陆师叔,洗澡之时讲究得很,满身污秽尽消,最是快活。此时全心享受,他事待另寻时刻,坐下来慢慢再谈。反正我不是武林盟主,您也不是盟主,天塌下来,还有李亦杰顶着。”陆黔听得不悦,疑窦复起。
待由浴池中出来,不见旧衣,但有新袍换上,也没多加留意。心想几件破烂衣服,又有谁会稀罕,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瞥眼间看到梁越与店主在旁耳语,一边面上微露不快,奇道:“什么事?”梁越表情僵了一瞬,不等他多问,忙迎上前笑道:“没事,没事。”倒令陆黔怀疑是偶生错觉,搬瓦罐时双手一沉,自语道:“怎么似乎重了些?”梁越笑道:“师叔怕是饿得乏力啦。小侄这就带您到酒楼,包您几碗烧酒下肚之后,酒足饭饱,再提那瓦罐,就如托根羽毛般轻松。”
陆黔暗暗冷笑:“我又不是没挨过饿,哪有这样夸张?但他要真混扯瞎话,怎会让人听了便知受骗?”既感其中这层窗户纸薄得一捅就破,偏是飘渺如迷雾,难以触及实质。任梁越带他来到一家大酒楼,豪华虽远不及长安谪仙楼,规模却也极具上乘。不觉想起自己与南宫雪初遇,彼时她待自己亦是极好,光阴荏苒,那段同行时光竟似恍如隔世。若能重新选择,不知是宁愿从头来过,还是停留在当下,做他的挂名掌门?拧紧了眉毛,道:“咱们要吃酒,找个路边酒馆即可,何需如此破费?”梁越笑道:“孝敬陆师叔,怎么好随随便便的?小侄有的是银两。”吩咐小二道:“将你们的招牌菜每样各上一盘,再打五斤烧酒来。”陆黔不悦道:“既吃不下这许多,那不是都浪费了?”梁越笑道:“上好的美酒,给凡夫俗子饮去解渴,岂非更为不值?陆师叔随意,哪怕仅是沾一沾唇,也不枉它酿出一遭。”陆黔本就虚荣,听了他的奉承,淡淡一笑。菜未至,酒已先上,陆黔装着和颜悦色,豪爽的笑道:“哈哈哈,真是患难见真情啊,他日我陆某人即是众叛亲离,能得梁师侄一知己足矣!”梁越诚惶诚恐的道:“陆师叔休说此等不吉利之言,您今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端起酒杯,道:“若是小侄说了什么错话,惹陆师叔误解,小侄便自罚三杯。”说罢仰脖喝干,将杯底向陆黔一翻,又拿起酒壶斟酒。陆黔也不去阻止,待他喝完,才慢条斯理地道:“梁师侄,你当真敬我为师叔,我有几句话问,你可要老实答复。”梁越道:“陆师叔请问,小侄均当据以情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陆黔颔首道:“好极了!”单手摆弄着酒杯,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先前说起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