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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柯:“你父母呢?”
靳忘知没有回答,反而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
这一段他本来可以隐藏过去,编个借口糊弄过去,又或者说些别的搪塞过去。
但是他突然很想说,很想告诉宁柯。
既然是交换,那就一起来抖底好了。
靳忘知转回头,抬眼看他:“我要改一条法律,《异能法案》中的一条法律。”
宁柯:“什么意思?”
靳忘知:“长安基地的规定,只有异能部队的长官才有权提出修改异能法案。”
“长安基地与蜀道基地并非共用一套法律,但是这两个基地针对异能者的一条法律是一样的,即异能限制法。”
“异能限制法?”
宁柯看上去根本不知道这条法令,靳忘知却也不奇怪,跟他解释:“异能限制法,即所有异能者,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攻击非异能者,违者终身□□或者处以死刑。”
异能者的杀伤力太大了,尤其是火系,风系,水系,空间系四系,一次反抗,就有可能给基地带来惨重损失。所以两个基地都是一样,一旦这其中哪个系出现一点苗头,都要立刻铲除。
这也是宁柯一开始选择说自己是速度系的理由。
毕竟速度系再强大,带来的伤害也是可以控制的,基地最多选择□□他,并不会除掉他。
可是——
宁柯迅速抓住了重点;难得一次皱了眉道:“不能攻击——非异能攻击也算攻击?”
“算。”靳忘知冷冷道:“异能者比普通人强太多了,他们的体能,身体素质,远非普通人可以达到的。所以才会有这条法律,初衷是保护弱者。可是现在——”
说到此,他顿了片刻,冷笑一声。这恐怕是靳忘知第一次在人前露出这种笑容,这种根本不符合他表象的,讥讽的,憎恶的,孤注一掷的冷笑:“我父亲就是死在这条法律之下。”
话到此处,已经大大超出了宁柯的预料,他听着靳忘知继续道:“他是被非异能者打死的,当着我的面,活活打死的。”
宁柯愣了。
他松开靳忘知的手,坐直了身子。
靳忘知保持着被他禁锢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空茫茫一片,不知在望向哪里,或许透过整整十八年的光阴,看着一切噩梦的开端。
他们一家都是异能者,受异能限制法的约束,无法反抗。
母亲扑过去想阻止,反被拽着头发踹到一边。
还有人踢了他们两脚,他手心里的火苗已经窜起,却被母亲死死按在怀里。
父亲,还有父亲。
他父亲抱着头,被他们踢来踹去,有的用椅子砸,有的用家里的台灯,碗,甚至用筷子戳父亲的眼睛。
他们用着人世间最肮脏的话语辱骂着父亲母亲,辱骂着他和靳思安。
无数的人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将他们家打砸一通。
他捂住靳思安的眼睛,叫他不要看。
他父亲是一个强大的火系异能,从被打开始到死亡,他都没有喊过一声疼。
只说了一句。
“有事冲着我来,不要欺负我老婆和孩子!”
他们打了很久,或许一个下午。
或许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其实他也不记得了。
或许中途他父亲已经死了,但是他们还在继续。
最后这帮人打够了,出气了,喊着胜利的口号,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家里已是一片狼藉,他护着靳思安不让他看,自己则看着母亲疯了一样扑向那滩形状凄惨,不成人形的皮肉与骨头。
保护弱者的武器,最终成了加害强者的利刃。
宁柯一时无言,饶是他想撕开靳忘知这幅正人君子的假象,也绝没有要揭别人伤疤的意思。
但是谁能想到——靳忘知为人,表面上看就是一汪清池,微微将手伸进去,似乎是熨贴人心的温泉,再往下,伸到宁柯这种程度,便会发现温泉的底下,是彻骨的寒潭,伴着污浊的淤泥。
可如今探到了底层,竟然是一手淋漓的鲜血。
宁柯感到一股深深的不自在:“警察呢?没有报警么?”
纵然这条法律偏袒普通人,那也没道理放任无辜的人被活活打死。
当着妻儿的面,在自己的家中,被虐杀而亡。
靳忘知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他的提问,而是徐徐道。
“我父亲是蜀道基地的医生兼研究员。二十多年前,他提出了异能起源的猜测,猜测每个异能者都是全系异能的携带者——这就意味着,每个异能者,都有可能开发全系异能。基地欣喜若狂,拨给他大笔的资金进行研究,希望他早日开发出如何激活全系的方法。”
“但是,方法还没研究出来,我父亲先一步发现了副作用。别说全系,单单开发双系都是非常危险的,就像两种不同的血液进行融合,一个不查会产生排斥反应,危及生命,而且理论上会给异能者带来巨大的痛苦和折磨。接受开发的异能者很有可能会时时刻刻痛苦不堪,出现短寿,异能反噬,长期痛苦带来的精神问题等不可逆转的后果。所以父亲不同意继续,他上交了一份详细的副作用分析给蜀道基地,请求终止这个项目。”
宁柯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呢?”
靳忘知:“然后被基地驳回了。蜀道基地已经投下了一笔钱,高层们也认为这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方向——那时候山顶基地还在,且一直传言要吞并另外两个基地,此时开发出双系会大大提高基地的实力,也会带来巨大的威慑力。”
“我父亲不愿意做,自然还有其他的研究员来做。除了水火空速风这五大战斗系异能外,还有其他数不清的小的异能,如我母亲的眼系异能,力气等等。但这些小的异能种类过得并不好,他们无法参与战斗领工资,也很难进入非异能的公司上班。因为异能限制法的存在,他们从一出生起就要注册,标明自己的异能者身份,他们无法进入专门给战斗异能开的异能学院,只能去普通院校读书。”
“同样,还是异能限制法,他们不能攻击同学。普通攻击也不行。他们只能被同学欺负,不能还手。”靳忘知压低了声音,终于泄露出一丝压抑至极的痛苦来,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语速:“我弟弟是眼科异能,他读的普通学校——我无数次,看见他满身伤痕的回来。”
靳忘知的拳头握得死死的,或许他无数次午夜梦回,都希望回到当年,不惜一切代价地去打上一场架:“靳思安他,他长得很漂亮,他有一双跟母亲一模一样好看的眼睛。他很乖,很听话,也很内向,没有什么朋友。他很喜欢吃甜食,很喜欢念书,也很刻苦,所以成绩非常好。但是,但是他是眼科,所以那帮小兔崽子一直说他是用异能作弊,偷窥别人的试卷。”
靳忘知从来不说脏话,但是时隔那么多年,他只恨自己不能用人世间最恶毒的语言去形容那帮孩子。
那帮不过一点点大,却用尽手段折磨他弟弟的孩子。
“他们打他,欺负他,用脏话骂他,编排他,撕他的作业害他被老师罚。我弟弟他胆子小,怎么都不肯跟家里说,家里只能一遍遍去找老师,找学校。到后来,带他转校,但是一切都没有好转。”
转校,异能者,过于木讷的言行,过分优异的成绩,不能反抗的法律规定。
蜀道基地总共就这么大,他还能转到哪里去?
而他呢,他是火系班上的天才,他能揍翻班上的每一个人,却不能打那些孩子一下。
靳忘知顿了一顿,回到了原题:“这些非战斗系的异能,往往出来后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工作,久而久之与战斗系异能已经是两个阶层,几乎碰不到面。就连我的母亲,以前做的也是看护,爷爷病重时被聘来家里做护理,才与我父亲认识的。”
“他们往往穷困潦倒,一无所获,蜷缩在基地的角落里,成为基地的‘危险分子’。那些研究员不是要做实验培养双系么?他们看上了这群非战斗系异能。”
宁柯已不知要如何反应,他直愣愣地看着靳忘知自顾自讲下去。
“他们照着户口挨家挨户劝说,出高薪‘请’他们去做实验。他们口口声声只有好处,副作用一个不提,被我父亲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对十几个人做了实验,那些人死的死,伤得伤,活着的备受煎熬,生不如死。”
“我父亲生气了,他向基地举报这些人的恶行,基地不予理睬,说这是为了基地做贡献,他们是自愿的,是崇高的战士。于是我父亲又去向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