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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雪尘扬,满山覆冰霜。
在纷乱的迷人眼的雪花中,孙擎风凝神静气,面色如霜,从背后虚虚抱住金麟儿,用手虚虚地抵着他腕、肘、肩上的关节,带他挥掌、转身。
不知他有没有意识到,彼此间只隔着一拳。
金麟儿能感觉到,孙擎风的鼻息喷在自己耳廓上,听他的低语落在自己耳蜗里。
他想过分神沉醉其中,享受这片刻的亲近,甚至想过趁机占孙擎风的便宜。
可思来想去,他还是不愿意在如此庄严的时刻,让儿女私情绊住脚,反复告诫自己:“大丈夫,何患没有大哥?”
在漫天风雪中,金麟儿沉下心来学武。
虽然,他们甚少相互接触,几乎没有除了武学以外的交流,本该是两情缱绻的时刻,就这样不再动人旖旎。
但是,百川归海,方成其大。
孙擎风的每一句话,都刻印在金麟儿脑中。
孙擎风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烙印在金麟儿的身上。
那些被看似被抛舍了的怦然心动,全都沉在岁月间,凝在生命里,从不会被错失。
一日清晨,孙擎风和金麟儿并排坐在山峰上打坐。
两人不言不语,却仿佛心意相通,感觉自己融入了山、沉入了水,漂流于千载白云间,交缠在万古江河里,这一瞬即是永恒。
他们又知道,有一种永恒的东西,已在过去的千百个瞬间里悄然落种生根,历千百劫,生生不灭。
至于,那些不曾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只消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见天地浩大,知寸身微渺,时不我待,何必蹉跎岁月?
孙擎风忽而福至心灵,自嘲道:“既已如此,认与不认又有甚分别?”
金麟儿大惊:“认?认什么?我最近应该没做错事啊。”
孙擎风瞪了金麟儿一眼:“你没错,是我的错。”
金麟儿客气道:“大哥怎会有错?你若生气,自然都是我的错。”
“老子的错,你也敢抢?”孙擎风凶狠狠地伸出手,揽着金麟儿的肩,把他箍在自己怀里,让他跟自己靠在一起,极目远望。
金麟儿似有所感,竟也有些难为情,支支吾吾好一阵,笑说:“大哥,我没有不喜欢你。”
孙擎风轻哼一声:“我也没有。”
雪有六角,梅有五瓣。
山有高低,水有缓急。
两百年来,孙擎风不曾看见过这样的天地山水。
起先,孙擎风与金麟儿中间总是相隔一掌。
后来,变成一拳。
日复一日,等到金麟儿学会第九掌的时候,孙擎风已经不再把他推开了,两个人相互挨着,几乎没有间隔。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两位嘉宾牵手……约等于成功!
本月日万结束(应该)谢谢各位小天使一路陪伴~接下来日更4000…6000字,尽量凌晨更,大家早上起来就能看(?)
第27章 除夕
腊月末; 一年中最为寒冷的时候。
年关将至; 门派给弟子们放假,让他们回家过节。
金麟儿早已没有家; 自然留在积云府中。
孙擎风晨起烧了一炉旺火; 炭火烧得红彤彤; 聚起满屋热气。
金麟儿坐在火堆旁揉面、和馅儿,准备包饺子。
他的年岁增长了; 但野心欲望仍旧只有那么一丁点儿; 从早上起来就一直乐呵呵的,看见孙擎风摆在床边叠好的衣服、炉子里燃烧的火、锅里将要沸腾的水; 他已觉得很满足。
只不过; 当他偶尔想起去年在华阴过年; 他晨起穿过黑漆漆的街道,去赴一场未知的试炼,老百姓们在积雪满地的胡同里放爆竹,冰天雪地里; 老爹握着儿子的手; 拿一支香把引信点燃; 他的心里,也会生出那么一丁点儿的失落。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寒气扑面而来。
孙擎风挑着两捆干柴进屋,伸腿一勾把门关上,将柴禾往地上一放; 接过金麟儿递来的热茶,一气灌下,道:“你会包饺子?”
金麟儿得意洋洋:“方才师兄来过,带了些年货,教我包饺子。”
孙擎风眉头微蹙,眉睫上碎冰落下,道:“我就在附近打柴,没听见他来,他被绳索绊住了未曾?”
金麟儿扯着袖子,在炭火边烤了一会儿,替孙擎风擦脸,因手上沾着面粉,把他的脸摸得花不溜秋的,忍着笑说:“师兄心细,发现了你做的陷阱,问我是不是在防备什么人。我说怕朱焕捣蛋。”
“还不算太笨。”孙擎风在金麟儿脑袋上薅了一把,顺势捏住他的脸颊用力一揪。
金麟儿啊啊啊地瞎叫唤。
孙擎风不想跟个傻子玩,到灶台边洗手擦脸:“告诉过你,老虎摸不得。”
“可我摸的是你的脸啊。”金麟儿吃痛揉脸,又把自己抹了满脸面粉。
“哼。”孙擎风轻哼一声,无话可说。
孙擎风回到桌边坐好,重新揉过面团,拿起擀面杖擀面皮,不屑道:“你师兄不会揉面。”
金麟儿看着孙擎风作农夫打扮,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们的稻子还没收呢。”
孙擎风:“什么稻子?”
金麟儿:“你在云柳镇种了一年地,稻子没收成就跑了,我也有份的。”
孙擎风:“你干过什么?”
金麟儿:“我插过几株秧、担过几桶水。”
“然后害得老子拔掉秧苗重新插,把你跟水桶一起拎回去。你那叫帮忙?”话虽如此,孙擎风回忆起往昔时光,快乐油然而生,捏起一撮面粉弹到金麟儿脸上,笑说,“若我高兴,说不得什么时候能带你回去看看。”
金麟儿高兴得坐不住,跳起来抱着孙擎风,用脑袋蹭他,被他推开,便蹲在地上清理柴禾。
他找到几根细嫩的松枝,突发奇想:“大哥,我们养棵松树吧?松树长青,能跟你活的一样长。若我不在了,它可以一直陪着你。”
孙擎风眼眶一热,道:“不必。”
山中寂寂,纵然是除夕,都同平日没甚分别。
吃过晚饭,金麟儿一直在偷瞟孙擎风。
孙擎风被看得极不自在:“看什么看?”
金麟儿:“过年了。”
“过年了。”孙擎风随口道,起身收拾碗筷。
金麟儿爱热闹,尤其喜欢过年,看孙擎风一副准备收拾收拾开始练功的架势,不由感到失落。
他默默跟在孙擎风身后,想说“过年来,大哥陪我玩吧”,又觉得这话幼稚,孙擎风听了定会生气。
孙擎风回头,只看见金麟儿欲言又止的模样,没好气道:“又做什么坏事了,把碗摔碎了?”
金麟儿不乏骄傲地说:“大哥,我这几日又学会了三招《金影掌》呢!”
孙擎风:“有些进步。”
金麟儿眼珠子骨碌一转,终于想到个法子。他冲出洞府,跑到到竹林里捡了两节断竹子,绕着积云府边跑边敲。
不多时,孙擎风被吵得烦闷,推门走出。
金麟儿脚下一滑,扑倒在地,啃了一嘴雪沫子。
孙擎风嘲道:“不是刚吃过饭,又饿了?”
金麟儿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破罐破摔道:“大哥,我想跟你一起放爆竹。”
孙擎风心思并不细腻,虽然看见了金麟儿的小动作,但不解其意,只当他又在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此刻明白过来,顿觉哭笑不得,他不禁摸摸下巴,心道:老子真有那么吓人?
过了除夕,又过一岁。
这对于从前的孙擎风而言,只是痛苦的时光再次被拉长一些。
活着没意思,他很少庆祝新年,最多吃几个饺子,意思意思。
但今年,孙擎风竟然隐约感觉到了快乐。他把金鳞儿从地上提起,扛在肩头,回屋扯了条披风往他身上一搭,运步如飞下山去华阴县城。
华阴城内,热头攒动。
夜幕刚刚才降下,街头已摆起了一连串摊铺,城中各处不时传出击鼓鸣锣声,当真是好不热闹。
金麟儿挽着孙擎风的手,牵着他走街串巷到处跑。
孙擎风不喜热闹,被吵得快要七窍生烟,把金麟儿扯回身前,伸手环过他肩头,把他紧紧箍在怀里,捏着他的脸,警告说:“别跟老鼠似的到处乱窜。”
金麟儿在孙擎风手背上啃了一口,学老鼠吱吱叫。
孙擎风骤然松手,旋即复位,捏着金麟儿的下巴,撸猫似的搔了两下:“安分些!”
金麟儿舒服地蹭了蹭孙擎风。
不过多时,喧天锣鼓声从前方传来。
金麟儿刚刚安静片刻,又躁动起来,忍不住拔腿就往前跑。
反应过来自己还被孙擎风箍着,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孙擎风:“吱?”
他虽没有说出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