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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微弱的哭声,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
所有人都飞快从天麟上下来,一个个神色紧张,连天麟们也明白状况不妙,它们把蹄子放到最轻,呼吸声也变得轻不可闻。
深山野林子里,怎么会有婴儿的哭声?
他们循着声音往前走,不到五分钟,所有人都停下来了。
眼前这一幕,让他们惊呆了!
一棵极高大繁茂的杉树,粗粗的枝头,悬着一个绿色的蚕茧似的东西,哭声就是从那绿蚕茧里发出的,再仔细一看,那分明是个被藤蔓缠住的婴孩!
就在婴儿下方,杉树周围,成片的巨型食虫草,张着邪恶的“嘴”,正等着那个婴儿掉下来!
杉树的另一侧,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吊在树上,他用捆住的双手死死扒着树枝根部,嘴里还在破口大骂:“……想弄死我就说个痛快话!把一个无辜的孩子抓来陪葬算他妈什么英雄好汉!”
左海洋大惊:“阿昶!是阿昶!”
那声音惊动了树上的男人,他艰难地侧过脸来看了看远处人群,一眼就看见了贺承乾。男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贺承乾你这个混蛋白痴!都他妈的怨你!要不是你这个废物碍事!老子今天不会被绑在这儿当人肉干!”
他这一骂,所有人都愣住了,贺承乾将身边的墨团儿往后拽了拽,他淡淡地说:“这不是阿昶,是犰鸟。”
“不管是不是阿昶,先救下来再说啊!”苏湛着急,想往前走,但是李善麟一把拉住他:“苏院长!危险!”
话音未落,一只巨大的食虫草忽地扑过来,差点咬住苏湛的脚!
天麟胭脂受到惊吓,恢恢叫着直往后退。
这种变异的食虫草,光是叶片就有一两米长,在微风中张着深红的大嘴,轻轻摇曳。他们都见识过这玩意儿的厉害,左海洋曾经亲眼看见一只两三斤重的野兔,被这种食虫草捕食,顷刻间只剩了白骨。
变异成这样,它们早就不吃虫子,改吃小型哺乳动物了。
天麟害怕这种巨型的食虫草,因为它能咬住天麟的蹄子。之前一匹天麟的蹄子就曾被它给咬伤,跛了好几天。
树上的犰鸟又在叫:“先把孩子救下来!别管我……操!藤蔓爬到我脖子上了……”
他最后半句,声儿都变了,众人定睛一看,俱是变色!
捆绑犰鸟的藤蔓在缓慢无声地生长,它们爬上犰鸟的肩膀,一圈圈绕着他的脖子,这架势明显是打算勒死他!
而犰鸟之所以死死抓着树干不放,一方面他是不想掉下去,另一方面,捆绑他的那根藤蔓另一头,正拴着那个婴儿。
……只要犰鸟松手,他掉下树去不算,婴儿也会被急速收紧的藤蔓给勒得飞起、一头撞在树上——这么大的力道,孩子肯定活不了。
“混蛋!放开我!……”犰鸟还在声嘶力竭地骂,但是声音已经哑了很多。
贺承乾飞身上马:“墨团儿!咱们得去救他!”
话音一落,墨团儿天麟立时展开翅膀,腾空而起!
“先去救那个孩子!”贺承乾对着墨团儿的耳朵低声说完,又冲着绑在树上的犰鸟大喊:“犰鸟!你先给老子挺住!听见没有!”
犰鸟被藤蔓勒着脖子,声音已然哑了,却还不依不饶:“让老子挺住?!你他妈怎么不来试……咳,试试这滋味!老子快被勒死了!要是让老子抓到谁是幕后黑手,老子要操得他连爹妈都不认识!”
左海洋他们又是骇然又是好笑。
在大家的印象里,江昶是个言语上十分克制的人,虽然嘴毒,但从不骂人,这么多年,他一个脏字都没吐过,就算气得发疯,也不会骂脏话泄愤。
现在这个和他有着一模一样脸孔的男人,满嘴污言秽语,咒骂不休,都快被勒得要窒息了,还不肯停嘴。
贺承乾骑着墨团儿,一直飞到婴儿跟前,他刚想伸手去拽婴儿身上的藤蔓,就见藤蔓忽然像长了眼睛,齐刷刷向他飞过来!
墨团儿发出一声惨叫,它的一扇翅膀顷刻间就被藤蔓给爬上来了!
少了一只翅膀,墨团儿无法保持平衡,在空中翻了个狼狈的跟头,贺承乾差点从它背上摔下来!
“搞什么你!”贺承乾气坏了,然而墨团儿再不敢停留,顾不上呵斥,驮着贺承乾迅速飞离了杉树。
一落在地上,墨团儿就拼命扑棱那只沾着藤蔓的翅膀,左海洋和李善麟慌忙冲过来,拿匕首划断了那些藤蔓,这才把墨团儿的翅膀解救出来。
接下来,无论贺承乾怎么劝说,墨团儿竟是说什么都不肯再接近那棵杉树了。
“它们有了心理阴影。”李善麟说,“毕竟首领夫妇就是这么被缠住翅膀,活活摔死的。余下的天麟会牢牢记住首领的死因,避免重蹈覆辙。”
“但是那也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贺承乾急得脸色发白,“犰鸟快不行了,你们听,孩子也哭不出声儿了。”
沈霆却突然蹲下身,用胳膊搂住天麟阿橘的脖子:“阿橘,咱们去!”
阿橘用力摇着头,蹄子直往后缩。
沈霆的胳膊又用了点力,他的眼睛坚定地盯着阿橘的眼睛:“阿橘!不要躲!我知道你很勇敢!咱们不碰那些藤蔓,只要砍断它就行!”
贺承乾顿时醒悟,他也一把抓住墨团儿的鬃毛:“再试试!墨团儿,咱们再试一把!有阿橘和咱们一起去,只要接住孩子,咱们就飞回来!”
这确实是个办法,一人负责斩断藤蔓,一人则负责接住摔下来的婴儿。
“如果孩子身上的藤蔓缠住天麟,怎么办?”苏湛问。
左海洋沉吟片刻,拿出一件军用薄膜扔给贺承乾:“用这个。以最快速度裹住孩子,薄膜会裹得非常紧,藤蔓甚至没有空间生长——另外,启动密封程序,然后打开氧气。五分钟,足够咱们救人了。”
“那一个怎么办?”简南方指了指吊在树上的犰鸟。
那家伙已经被藤蔓给勒得半死不活、脸色发青了,可是他依然察觉到这伙人望向自己的目光,于是犰鸟松开右手,冲他们比划了一个下流的手势。
……众人扶额。
他都已经骂不出来了,还不肯放弃骂人。
“那边恐怕需要更多的人手。”左海洋谨慎地说,“一个人接不住他,而且我们也没法像裹婴儿那样,用薄膜裹住犰鸟。他身上的藤蔓太多,搞不好能绞杀一匹天麟。我建议这次所有人一块儿上。”
匆忙商议出的办法是,沈霆和贺承乾负责婴儿,其余人负责营救犰鸟。
接下来,大家各自劝说自己的天麟,按照李善麟的指点,他们诚心诚意地恳求天麟,请它们再试一次。
第一个起身的是墨团儿,有它带头,其余的天麟也一匹接着一匹站起身来,张开了翅膀。
大家都很感动,天麟们肯帮他们,是顶着强烈的恐惧,和自己的本能作战——要不是为了人类伙伴的要求,它们怎么可能冒这个风险、置首领夫妇的死亡教训于不顾呢?
就算是人类自己,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贺承乾跟沈霆俩人率先出发,朝着高悬的婴儿飞过去。其余人也在左海洋的带领下,飞到接近犰鸟的地方。
沈霆让阿橘飞到婴儿近旁,婴儿身上冒出的藤蔓细条,还在空中摆荡,仿佛试探着想再次攀上天麟的身体。
贺承乾则飞到婴儿的下方,严阵以待。
沈霆看准备妥当,他拔出匕首,照着藤蔓上方,狠狠一掷!
削铁如泥的匕首一刀斩断了藤蔓,婴儿发出细嫩的叫声,直直跌进下方贺承乾的怀中!
贺承乾眼疾手快,第一时间用军用薄膜裹住婴儿的身体!那些藤蔓被薄膜给压着,努力蠕动着却飞不出来,贺承乾这才松了口气。
同一时间,大杉树的另一边,简南方冲着犰鸟喊:“松手!”
在犰鸟的下方,好几个人骑着飞翔的天麟,扯出一张军用安全网,藤蔓断裂,犰鸟从杉树上摔下来,重重跌进安全网里!
他那一下子非常沉,狠狠坠在网中,几个负责抓住网沿的人,差点没被他拽脱了手。
“成功了!”苏湛叫道,“大家赶紧往安全地带飞!”
然而就在这时,那棵杉树的树杈忽如洒了一盆墨,顷刻间变得无比浓密茂盛!它们交错着纠结着,变成了一个深绿色的大罩子!
硕大无朋的罩子像一口从天而降的锅,将这伙人牢牢扣在了里面!
第43章 第 43 章
一时间,惨叫声,怒骂声,天麟的恢恢鸣叫声,混成震耳欲聋的嘈杂,从树冠上落下来的是藤蔓,还有无数蹭蹭冒出来的绿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