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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离似是对这般结果并无意外,眼中一脉平静,却静得至清心脏抽搐难捱。
至清未得到答案,可是答案已经不重要了。除了剜心,至清实在不知道还能怎样除魔。可即使是妖,剜心也会亡命。
……
夜半,天下湖旁一堆篝火,荧荧烁烁,勾勒出两方闪烁人影。
蚩离与至清盘腿面向天下湖而坐,不言不语,气氛沉凝。至清皱眉看着远处泛出点点波痕的湖面,而蚩离却是难得一派轻松模样,似是身染魔物近被吞噬的人不是他。
蚩离见至清此般苦恼模样,低声哼笑一声:“尊者何必苦恼如此。世间少了一个蚩离,还会有有下一个蚩离。”
至清难得听闻蚩离用此般语气说话,闻言心中却是凉到骨子里。
世间哪有那么多的蚩离,世间只有一个蚩离。
“若是尊者贪爱这副皮相,好皮相多得是,不缺蚩离一人。”说罢,蚩离面向至清,脸上竟还带着几分温润笑意。
至清闻言骨子里都在寒颤,面前此人真的是蚩离吗?他似是从未认识过蚩离,眼前的人,也并非他。
“魔已经开始控体了吗?”至清翻身半跪在蚩离面前细细看着他的神情,蚩离未如同从前一般避开至清,他只是唇边含笑仰首看着至清。
“你我本无交情,做到这一步已然足够,尊者又何必苦恼呢?”蚩离不退反进,两人之间不过几寸。至清甚至能够嗅到蚩离身上那清冷的气息,勾得脑中思绪再起。
刹那两人似是角色转换,至清凝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倒是蚩离步步逼近,逼得至清不敢再看去。
明明是笑意盈盈,却似一把把刀横戳在心。至清喉头微有甜意,不由自嘲自己有朝一日竟会气急攻心至此。
蚩离看到至清移开眼眸向后褪去,竟是主动欺身上前。手摁住至清肩膀,顿时天地倒转,至清躺在火塘边,却仍旧感知不到任何暖意。
“尊者是否甚喜这皮相?”蚩离的发垂下落在至清颊上。至清看着蚩离眼瞳,他从未见过蚩离有这般生动而又明亮的双眼。曾经在梦中想要一窥他的笑颜,想要凑近他分毫,那梦便顿时破碎似尘。而今这人就在自己身前,他却觉得这一切虚假得连梦也不如。
至清手搭在蚩离臂上,想要将他推开,却似鬼迷心窍般无法将他推开。见他欺身过来,那颗不争气的凡心竟在猛烈挣扎,乱窜得他无法控制。
蚩离呼吸就在耳侧,至清能够听到他轻浅的呼吸声。
至清的身子僵住了。蚩离就在他的身前,这般扰乱他的思绪,扰乱他的感知。除了呆滞的任凭蚩离靠近,至清做不出其他反应。
脖颈上的肌肤传来几分痒意,那是蚩离的虎牙。他的牙压在他的肌肤上,有几分痒,有几分痛。
至清思绪朦胧之际,他隐约察觉到蚩离要做什么,却无法出声阻拦,他甚至连手都只能无力搭在蚩离臂上。
“若世间再无蚩离此人,那尊者要不要这一晌贪欢?”这句话蚩离甚至都不用问出声来便能知道至清的答案。
至清拒绝不了他,他知晓。
至清的确拒绝不了蚩离。他眼睁睁看着玄色长裳寸寸裂开,却无法开口说一句“我不愿”……
跃起火光掩映二人身影,天下湖旁一晌贪欢。
至清看着蚩离眼眉,阖眸叹息,拥住蚩离两人便异位。
至清捧住蚩离的脸,轻轻靠过去,轻叹道:“偏偏是你,交心是你,入魔也是你。”
蚩离看着至清,眼眸似身侧天下湖,微泛波澜,又泠然刺骨。
至清轻笑一声:“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入魔的。”说罢,蚩离身下乍现一个阵法。
蚩离不知至清是何时布下的阵法,顿时眉眼便沉冷下去。不入魔,那自然是入轮回了。手中妖火正…欲…燃起,蚩离却意外发现妖力被封住,也无法动弹。
至清看着蚩离,眼中是蚩离看不明白的莫名情绪,他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口齿那般凌厉的人也只是陷入长久的沉默,
阵法一步步构建,在成型之际,至清垂头发出叹息:“见你之后我也入了魔。”说罢,阵法发动,蚩离只感觉到心口魔物蠢蠢欲动,似是被什么吸引一般想要游移开。
“你……”此话才出,那魔物便顺着血脉开始游动,激得蚩离紧握双拳来压抑住此般非人疼痛。
魔物一点点向外移走,向着至清而去。
至清坦然看着蚩离,无奈苦笑道:“这是最不得已的法子。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至清甚至都不知道蚩离会不会担心他的安危,此等说辞更多是自己说与自己的。说罢,蚀心魔便被转移到至清…体…内。
蚩离眼看至清一双黑色眼瞳泛起血光,便知道蚀心魔开始吞噬他的灵气血肉。
至清俯身凑近蚩离,只见蚩离一双寒冰般的眼睛。
几分距离,将触未触的双唇,至清终究还是停住了。
“你是我这世间唯一记得模样的人,就当是我赠你的谢礼吧。”至清轻声哼笑,眼中复杂神思褪去,只留下一片清明释然。蚩离冷眼看着他,随即便是陷入一片黑沉。
再次醒来时,蚩离依旧在天下湖旁,身侧还围着几个老熟人。
蚩离起身拂袖转身,对追到天下湖畔的这几人冷声说道:“我身上已无魔物。”说罢,运起妖力便离开这天下湖。
寂空看着蚩离离开的背影,他之身上确无魔气,可至清又在哪里?
第一卷·情起完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一开始是没打算分卷的,就想着一个故事的写完。但动笔以后,开头写得尤其顺手,顺得我很自信地就发了,可是从第十三章开始就很不顺手了。自我感觉相当不良好,人物描写自我感觉很不到位,写到第十八章时候直接就想暴风哭泣,因为和我列的大纲差了十万八千里,所以只好分卷。至于第二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写完,从第二卷开始可能就不是隔日更了,真的对不起看到这里的小天使,我会尽力把这个故事写完的。
☆、第十九章·漠海
眼前黄沙飞扬,至清身着一身白裳,被大风吹得眼睛都难以睁开。不知为何,走在这无人的黄沙中,他便想起曾经和凝香的一番对话来。
……
“世有长相思,那到底什么是长相思?”凝香曾经如是问过他。
伏猛是一个不懂诗句,也不明风月的人,与他谈论何是“长相思”还不如与他谈论什么是“治家治山”,还不如讨论什么酒最烈,什么酒最苦,又是什么酒最绵长。
至清摇头,他又如何晓得什么是“长相思”。这凝香虽是骨妖,那也是女妖,这女妖的心思,至清觉得自己似乎明白几分,却又更多是不解其意。
“那尊者知道什么是相思吗?”凝香又问道,并给至清满了一杯酒。这酒是偷偷摸摸带给至清的,自然也只能是偷偷摸摸的喝。
至清早就嘴馋不已,能得一口是一口,还哪管什么滋味便是一口饮下。
“相思还不简单,不就是想念。想念一个人,一件事,甚至是中山埋下的一坛酒,那都算相思。”至清喝完酒,立即将就被还给凝香。若是伏猛瞧见,他便能顺理推脱。
“那长相思是否就是比相思更长的想念呢?”凝香将酒盏收好,手指转动间,酒盏与酒瓶都消失不见。
至清摇摇头,不做肯定:“这么说浅薄了些。我虽不是很懂,也读过诗词两句。有位仙人曾如此说道‘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又说‘长相思,摧心肝’,那就说长相思苦啊,比相思还长,比相思还苦。”
说罢,至清轻啧一声,疑惑望着凝香:“凝香,你是不是有心悦之人啊?闲来无事为何说起了这‘长相思’来?”
凝香轻哼一声,斜睨至清一眼:“还不是不日前尊者说的,我不明白,这才问起来。”
至清更是疑惑,他什么时候说过什么“长相思”来?
凝香一眼便知道至清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便轻哼一声,拖长了尾音:“不日前尊者几杯新酒下肚就开始吟诗。说得什么‘生别离,长相思’……”凝香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至清变得越来越窘迫的神情,脸上则是一抹明媚笑意。
“这不是喝多了么,凝香又何必在意此些小事。”至清避开凝香双眼,不敢去看凝香调笑神色。
相识虽不过月余,可凝香什么时候见过至清这副窘迫模样。他从来从容,哪知竟有一日闪避模样就似那夜半入门的小贼人。
“尊者别恼,我倒是还有一种说法,不知尊者想不想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