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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开出的条件固然让人心动,但是孤立无援的妈妈,要不要被人这样伤害?
丘抬起眼,目光坚定地对上老夫人灼灼的目光。“对不起,外婆,我不能接受您的馈赠,我选择妈妈。”
“呼。”菲林松了口气。
而老太太的声音却陡然提高。“告诉我为什么,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你还不能断奶吗?你的妈妈除了在电话里安慰一下你还能给你什么?她对你的未来有半点帮助吗?”
“外婆,我不需要妈妈再给我什么。这是我想给妈妈的。”丘也有点激动。
“你想给她什么?”老夫人没听懂。
“从小到大妈妈给了我无尽的爱,现在我长大了,我要把我的爱给妈妈。既然哥哥们都已经选择了外婆,那我更应该选择妈妈。”丘的表情从容,坦然,不卑不亢。仿佛说着一件理所应当不需要考虑的事。
“糊涂!”兰德夫人的手重重拍在椅子扶手上。“只是你觉得她可怜你就要选择她,那你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你就不想为自己的前途负责吗?”
丘站在原地,勇敢地迎上老夫人喷火的目光。“我已经决定了,这是我内心的选择,就算您不满意我也会坚持。”
“就算不对你也要坚持?!”老夫人的眼中的怒火渐渐翻上水色。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年轻人这样站在她面前,天真地跟她说:“您不用再劝我了,我已经决定了,这是我内心的选择,就算您不满意我也会坚持。”
一模一样的话时隔二十几年再次在耳边响起。兰德夫人感觉自己仿佛被命运戏弄。
“好啊,很好。你真是劳拉教出来的好孩子。”兰德夫人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气势汹汹的老人抖得像风中的残烛,每一根发丝都像燃烧的火焰。倔强的她硬撑着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面前的年轻人,从嘴里吐出最狠的一句话。“想要横着走的人,先给我学会跪着爬!”
说完,老夫人启动轮椅车绕过丘快速向门口的方向离去。
“哎,外婆,你别这样,外婆?”菲林追了上去。其他人也纷纷跟了出去。顷刻间人去楼空,房间里只剩下丘和菲力。
丘想了想自己说过的话,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望望一声不吭的菲力,倔强地问:“哥哥,我错了吗?”
菲力面无表情地坐着,一脸无奈,过了好一会儿才斜过眼睛看看丘:“对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罪了一个不能得罪的女人。”
丘看看哥哥,不是很明白哥哥在郁闷什么。自己都已经混到无亲无友了,外婆还能把自己怎么样,大不了不就是搬箱子么。
***
然而丘还是低估了外婆的能力。
得罪了这个不能得罪的女人,后果是无法想象的。
丘第二天就接到调令,调离涉密资料室,去远离帝王星的一个偏远卫星上报道。
那里是科技部几乎废弃的全封闭仓库区,而等待他的工作说白了就是蹲监狱。
丘一路颠簸来到这破旧的地下工事。看着阴暗潮湿管道纵横还有滴水声不时响起的走廊,心里一阵凄惶。
他想过也许自己会被发到一个工作条件可能很差的地方当苦力,但是万万没想到能差到这么惨绝人寰的地步。
天空是被高压电离层屏蔽起来的,混沌的一团,看不清日升月落。地面是坑洼不平的被雨水严重腐蚀的路面,搬家时遗留的各种残砖断瓦般和建筑垃圾随意堆放着……
要不是仓库的外墙上对讲系统还在正常工作,真会怀疑自己突然穿越了几千年,回到了人类还在地球上天天跟外星人抗争的年代。
仓库的设施也非常落后,大铁门还是靠磁铁控制的。仓库内部非常大,深达几十米的地下室像迷宫一样纵横交错。里面存放着大量早已无人问津的各种试验品。
管理员简陋的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一台电脑和一把椅子。
桌子上方吊着一盏兰瓦瓦的灯,恍如某间大型殡葬馆的停尸房。
这里没有网络,没有电视,也没有任何通讯信号。除了一部电话这里再找不到与外界相连的任何线索。
电脑是一台落满灰尘的老式机器。不能上网,里面一共只有三个文件:楼层分布图,物品排列图和巡检路线图。
领他过来的长官告诉丘。管理员的工作就是每天巡检各处,查看每个楼层每个库房每个玻璃柜子是否安然无恙,确保这个庞大的地下掩体的各项水电还能继续运行。
而管理员的宿舍就是办公室旁边的一间小库房,跟办公室一样,也是家具简陋,灯光瓦蓝开灯比不开灯还恐怖的样子。
整个库房唯一一点点暖色在卧室一角的盥洗室里,里面装着一盏橘黄色的灯。这是为了让管理员每天对着镜子洗漱的时候知道,自己还是有一口人气在的。
仓库原来有一个库管。是一个在战场上受过伤只有一只胳膊一条腿的独眼老头。相传他的身体不好脾气又各色,得罪了上司,于是被人刻意安排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一干就是十七年。
今年他到了退休年龄,打报告上去要求换人。于是就换来了一脸稚气的小中尉,丘。
容貌狰狞的老库管看到丘的时候独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
“小子,你得罪的人来头不小啊,这十八层地狱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当年我可是闯了大祸才被罚到这里来的。你呢?你干了什么?”老头好奇地打听。
“……”丘没说话。自己得罪的是外婆,初次见面的外婆就送了这样的礼物给自己,这种事跟别人说别人能信吗?自己都不信!
“唉,年轻啊。”老库管看看丘,叹口气。“我劝你一句,要是知道得罪了谁赶紧低头认错也许还来得及。无非就是自己看不起自己。别像我一样,为了保守一个不值钱的秘密把自己半辈子的是时间都浪费在这里。现在想想,多不值得?就算我赢了又能怎么样?人啊,得对自己好点,你自己想想吧。”
说完老头收拾收拾东西,抱着铺盖走了。
☆、第99章
大铁门在他背后自动合拢,“咔”的一声吸上磁盘,将库房与外界完全隔绝。
丘默默坐在桌前,耳边一直回荡着独眼老头最后的那句话。扪心自问,自己坚持选妈妈值得吗?
日子就在这样凄惶、焦虑、又无法追悔的中仓促开始了。
走在漆黑的地下仓库,完全感觉不到日月的交替。丘拎着长杆手电,一个个走过那些幽深的走廊。
这里是一个没有时间的地方,一切都在黑暗中默默流逝。每到一个走廊的尽头。他就要在电子扫描器上按下自己的手印。系统会自动记录下他巡更的时间,这就是他工作的证明。
那些永垂不朽的遗骸们被分门别类地安顿在幽暗城堡不见天日的地下深处。仿佛已经演化出生命般无声地凝望着他。
“你每天巡视完了之后,要坐在这里守着这部电话。有时候会有人打电话过来检查你在不在。如果你离开超过三十分钟,要跟你的长官报备。如果他们发现你不在岗位且没有报备,会按擅离职守论处。擅离职守的惩罚是关禁闭或者鞭刑。”独眼老头交代过,这是要丘一定要记下的一条。
丘记着这一点。工作完成之后他就在办公室等电话。等累了就趴着,趴着不舒服就在办公桌上躺下。桌子很硬,开始觉得不太舒服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他有时候会打盹,打盹的时候头歪在一边不舒服,他就把电话扯过来枕着。
躺在办公桌上枕着电话发呆成了他每天大部分时候在干的事。
丘找出奇骏送给他的笛子,拿到灯下仔细看,笛子似乎很有年头了,上面的人马标志很精致小巧,被人把玩得乌黑发亮。
丘想试着吹笛子,却发现这个笛子只在头上有一个眼。
这叫什么笛子?丘把嘴唇凑过去试着各种姿势吹,可是笛子就只能发出一个类似风吹窗缝的哨音,还是破碎不全的,非常之难听。
“呜……嘘……呼……”丘吹了半晌,笛子没吹响,把尿吹下来了。
去厕所小便,那里有一只橙色的灯。
老库管说橙色灯光辟邪,千万不要换。站在橙色灯光下尿尿,总感觉好像回到了人马山谷,夕阳下的瀑布也是橙色的,流淌着金子般的水流。
丘每天有两次机会出去,那就是领食物的时间。
早晚各一次,他要步行二十分钟去附近的一个自动食品供应站打一份机器烧制的糊状饭菜,然后和其他几个孤独的老库管一样,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掉。吃完了再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