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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昶仍旧不看他,只冷冷道:“今天太累,我不想做饭了,如果没吃就叫外卖吧。”
他甚至都不敢抬起头来,怕贺承乾发现他的眼睛通红,回来的车里,江昶哭了很久,他怕岑悦发觉,打开信息端时假装忙里忙外,就是不敢用正脸对着上司。
贺承乾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好像他已经明白,说什么都没用了,不管他说什么,江昶都不想听。
就像个见不得光的贼一样,江昶低着头钻进书房,锁上门。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门跟前,用手抱住头。
一直在书房里躲到凌晨两点,江昶实在坐不住了,他犹豫了好久,终于打开书房的门,悄悄看了看。
贺承乾没在客厅。
江昶轻手轻脚走到卧室,卧室的门没关,贺承乾坐在床边上,背对着他,没有换衣服,身上还是早上出门的那一身。
没有开灯的房间,那个大个子佝偻着背,仿佛不堪重荷,要被这沉重浓稠的黑暗给压垮。
凝滞的空气里,氧气好像被什么给抽光,江昶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他好容易挤出声音:“为什么还不睡?”
那声音嘶哑难听,里面的颤抖被粗嘎的嗓音给遮住,只剩了冷酷的质问。
贺承乾没有回答他。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阿昶,要不……我明天搬出去,好么?”
就像有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划在江昶的心脏上!
血汹涌喷射。
“你为什么要搬出去?”
佝偻的身子压得更加低了:“你好像……不愿意见到我。”
强忍住扑过去的冲动,江昶用手死死抓着房门,他的手指都抠进砖缝里了!
“这是你的家,要搬走也该是我搬走。”江昶停了停,丢下一句,“别胡思乱想!”
他一秒钟都不敢再呆下去,转过身,飞快回到书房。
关上房门,江昶转过头,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黑暗像漫长的隧道,漆黑看不见尽头,没有一丝光芒。
蓝沛说,要一直把贺承乾逼到脱力晕厥。蓝沛说,这是唯一能捕捉到犰鸟痕迹的办法。蓝沛说,长痛不如短痛……
蓝沛说,犰鸟是他们的敌人,是他们最大的威胁,但是此刻,江昶严重怀疑蓝沛这些话的真实性。
让他们不幸的不是犰鸟,是他自己,因为他太弱,从头到尾都是个弱鸡,就算增强了灵魂力,也改变不了他天生懦弱无能的本性,这样的弱鸡却偏偏做着拯救强者的梦,是他自不量力,把贺承乾拖下了水,贺承乾是个有缺陷的完美男人,江昶就是他身上的缺陷。他是藏进贺承乾衣服里的一根扎人的针,他是一件冰冷的铁制救生衣,贺承乾为了活命,不得不穿上他,以至于周身剧痛不已。
他江昶就是贺承乾人生的痛苦根源。
清晨六点,江昶从书房出来,他看见贺承乾站在庭院门口,呆呆看着庭院里的花。
大波斯菊已经抽条发芽,有的甚至露出小小的花苞,这个春天应该会很热闹,这是这片空了许久的院落,首次迎来鲜花绽放的满庭芳。
“在干什么?”
江昶的声音仿佛吓到了贺承乾,他一哆嗦,转过身来。
猝不及防,江昶的目光落在贺承乾的脸上,他不由一怔。
贺承乾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那常年璨璨如寒星的闪亮眼睛,里面的光芒不知何时消失了。
贺承乾此刻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死人的呆滞。
唯一的波动是刚才那一秒的惊悚。
江昶只觉得胸口,像是被谁给狠狠打了一锤!
不光目光是呆滞的,贺承乾的神情也是呆滞的,好像他被什么给凝住了,往昔那种坐不住的活泼劲儿此刻也不知所踪,他的肢体显得异样僵硬,不像是活人的身躯,却像是由木头接榫起来的。
贺承乾终于反应过来,他喃喃道:“到点了,要去上班……”
那种机械的语音,像是对着江昶说话,又像是对着空气说话。
他跌跌撞撞往厨房走,江昶急了,喊住他:“你上班你去厨房干什么!糊涂了吗!”
贺承乾站住,他迟缓地点点头:“嗯,该去卧室。”
“等一下!”江昶眼尖,看见他手上的血,他冲过去,一把抓住贺承乾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贺承乾的手指,有好几根在流血,没有流血的,指甲也是秃秃的,被啃出了里面的嫩肉。
“你在咬指甲?!”江昶浑身都在发抖,“你是小孩子吗!这么大人了,还在咬指甲?!你看看你都咬成什么样了!”
他受不了了,江昶想,他一刻都无法承受下去了!
强烈如死的羞赧出现在贺承乾的脸上,他想把手抽回去,但是江昶死死抓着不放,他还在嘶声尖叫:“有什么事不能说吗!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拿自残来威胁我!为什么要咬指甲!你看看!都流血了!”
贺承乾终于把手抽了回去,他往后趔趄了一下,赶紧慌慌张张把手背到后面,满脸无措地看着江昶,像个被打懵了的孩子。
“我不是……我没有威胁你。”
江昶用尽全力,终于挤出一句话:“自己去涂药!”
贺承乾转过身,脚步踉跄,他跌跌撞撞往卧室走,紧接着,江昶听见一声重重的响动。
贺承乾跌倒在地上。
江昶把贺承乾送去了灵魂治疗中心。
他在路上通知蓝沛,说贺承乾晕过去了。
蓝沛很吃惊:“可这才两天时间……”
“他已经晕过去了!难道是我在说谎吗!”江昶在信息端那边嘶声大叫,“是我亲眼看见他晕过去的!”
蓝沛马上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别着急,医院这边马上准备好!”
关掉信息端,江昶紧紧抱着已经昏厥的贺承乾,把泪水濡湿的脸,贴着贺承乾冰冷的额头。
他知道贺承乾为什么会咬指甲,那真的不是在刻意威胁,而是因为他内心的焦虑和恐惧已经没法承受下去了,所以才会采取这种极端的幼稚举措。
那一定是像决堤洪水一样可怕的焦虑。
那是能杀死人的强烈痛苦。
到了医院,贺承乾被迅速送进急救室,以蓝沛为首的一群医生在紧张协调,这是他们捕捉犰鸟痕迹的最佳机会。
江昶一个人坐在走廊里,他深深埋下身去,瑟缩着,抱着自己头。
如果贺承乾有个什么,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检查用了两个小时。
蓝沛从病房里走出来,江昶一看见他出来,一个箭步蹦上去!
“怎么样!”
“检查结束,具体结果还得等一段时间才知道。”他对江昶说,“承乾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灵魂力降得很低,你进去看看他吧。”
进来病房,贺承乾已经醒了,他一看见江昶,身体不由往后一缩!
江昶在他脸上,看见了分明的恐惧。
他只觉痛不欲生,什么时候起,贺承乾看见他,竟会产生恐惧?!
“阿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晕过去……”
贺承乾还试图解释,江昶奔过去,一把抱住他。
他一开口就是不似人声的呜咽,喉咙哽得厉害,江昶只是死死抱着贺承乾,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那样,不顾一切的用力抱着。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贺承乾试探的声音:“所以,你不是真的嫌弃我,是么?”
江昶说不出话,只拼命摇头。他把脸埋在贺承乾的胸口,不敢抬头。
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
……百死都不足以赎。
与此同时,江昶感觉到,一种极为清晰的感觉,慢慢贯穿了贺承乾的全身,那是放松下来的迹象,是突然从沉重得快要窒息的无边绝望里脱身出来,被刺目的利剑一下子劈开枷锁,重获新生的轻松畅快。
贺承乾也抱住了他。
“我就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江昶抬起头来,泪眼模糊里,他看见贺承乾在冲着他微笑。
“承乾,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江昶哽咽着,不断轻声说,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更好过一点。
贺承乾没有追问,他只是抱住江昶,亲吻他的脸,亲吻他眼角溢出的泪水,还有他不断喃喃道歉的嘴唇。
“回去以后,你揍我一顿,好不好?”江昶啜泣着说,“揍我一个小时,我一定不还手!”
贺承乾摇摇头:“我不要。我舍不得。”
江昶带着哭腔叫起来:“可是我恨我自己!承乾,你要报复回来!一定要报复回来才对!”
“我不想报复。”贺承乾温柔地看着他,“我已经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