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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教科书里列举出的倒霉魂主,个个下场惊心动魄。不管在系魂之前曾经拥有过多么强大的理智,不管他们是聪慧的科学家、谆谆教导的教师、温和的社区工作者还是迷人的商场精英……一旦不走运地遇上了这种事,后半辈子就算毁了,他们不仅失去了深爱的人,也失去了赖以自傲的人性,命运的意外,让他们蜕变为终日狂躁不安、依靠药物稳定神志的精神残障。
……这类人,通常被关在由政府监管的灵魂治疗中心,如无意外,他们这辈子都无法走出来了。
唯有系魂完成,吸收的灵魂力至少达到百分之十,魂主躁动的灵魂才能平静下来,安全起见,在正规的系魂结束之后,还有一套古老的安抚仪式,把它做完,双方才能真正进入魂主与魂奴的新角色。
“失恋也比死了好。决斗失败也比死了好。不管怎样,活着就比死了强。”
蓝沛扬起眉毛,端详了一下江昶:“难怪阿枞说你是属蟑螂的。”
“我才不是蟑螂!”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宿舍了。”蓝沛站起身来,把他往外推,“阿枞这里有我,放心,至少我不像你,尽做些伤口撒盐的事!”
江昶跟着蓝沛出来办公室,到了沈枞病房门口,他又停住。
“学长,白天的事……谢谢你。”江昶的脸,罕见地微红,“其实真的不必那么做呀!”
蓝沛会意过来,他笑了笑,手指点了点江昶的肩膀:“有权力不用,过期可要作废的。”
江昶从医院大厅出来,隔着矮矮的灌木丛,正好望见沈枞住的那间病室,窗帘没有拉严实,江昶看见蓝沛坐在病床跟前,沈枞侧着身子,把脸埋在枕头里,肩头耸动,好像在哭。
蓝沛弯下腰,像是在安慰他。他的一只手,在抚摸着沈枞银色的长发。
江昶静静望着这一幕,忽然难以抑制地嫉妒起来。
失恋之前,沈枞有季小海,失恋之后,他还有蓝沛。
沈枞的身边,永远都有人守着。
可是他江昶身边,没有人。
回去的路上,江昶独自坐在自动驾驶的无人出租车里,细碎的往事在静谧之中,不知不觉浮上他的心头。
他早就看出蓝沛的心事,甚至在蓝沛毕业之前就已经觉察到了。蓝沛一向严谨克制,情绪不外露,不会把自己的心事大咧咧和人说,尤其沈枞和季小海成天出双入对,俩人好得像黏糖。
但是江昶仍旧感觉到了,他是个天性敏感的人,十分善于捕捉他人细微的言行举止。另外,这种苦恋而不可得的郁郁气息,他真是太熟悉了。
真正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在蓝沛临毕业之前,那是个大雪天气,江昶看见蓝沛独自坐在教学楼突出的平台上,面前摆着一瓶烈酒。
他身边的雪地上,有一个用手指划出来的小小的“枞”字。
大雪纷纷扬扬,不停飘落,很快就把那个字给掩盖住了。然后蓝沛就再用手指写一遍,等到雪盖住了,就再写一遍……
反反复复,缕缕不绝。
江昶站在蓝沛身后,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楚难当。
他知道蓝沛为什么不说,因为说了也没用。沈枞爱的是季小海,他心里只有一个季小海,他的心就那么窄,七年时间,沈枞的心,被一个小蜗牛一样的季小海给轰轰烈烈爬成了一条缝,别说第二个人,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极寒的天气,蓝沛就那样在雪天雪地里,坐了整整一下午。
他把自己坐成了一尊名为“绝望”的雕塑。
第二天,他就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搬出了宿舍,蓝沛和学弟们说,他找到了工作,在灵魂治疗中心。
“希望未来,我不要在那儿见到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他说完,看了一眼沈枞。
那一眼,也并未比其他人停留更久。
所以,此事和灵魂力无关,和身份和地位统统都无关。暗恋像根藤,不开花不结果,只能在无声的黑暗里,毫无目的地痛苦攀爬,停都停不下来。
它是毫无意义,也毫无用处的。
此刻坐在无人的车里,江昶忽然觉得悲哀如潮,顷刻间不管不顾扑上来,将他溺毙。
……无论是他还是蓝沛,爱上的,都是永远也不可得的那个。
第5章 第 5 章
次日早上六点半,江昶下楼来,贺承乾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本来不耐烦的脸,在看见江昶脑门上那一大块纱布时,吃了一惊。
“怎么弄的?”
江昶伸手捂着纱布,把脸扭到一边:“被沈枞拿杯子砸的。”
贺承乾默默看着他:“好好的,他干嘛拿杯子砸你?”
“我劝他索性对季小海死心算了。”
“你是不是有病?”贺承乾毫不客气地说,“在全校师生眼皮子底下输了决斗,还差点被方磊杀了,这种时候你跑去和他说这种话?”
江昶被他骂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搜肠刮肚半晌,死鸭子嘴硬道:“总比他变成噬魂者强!”
“我看你不光是弱,连思维都有异于常人。”贺承乾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甭用手捂着了,反正你身上可耻的地方已经很多了!”
讲话非常不好听,江昶那高度讽刺症险些发作,但是话到嘴边,他不知怎么又咽回去了。
好歹,这是贺承乾在和他讲话啊!这么多年,他和自己讲过几句话?有没有十句?
这么一想,江昶心底一酸,终于不再出声。
俩人一道去了学校餐厅,人很多,当他们走进来时,餐厅内部的声浪稍微小了一点。
有些当场听见蓝沛要求的人,小声把消息告诉了还不知情的同伴,于是又引起一阵阵窃窃私语。
江昶本来他还挺感激蓝沛的安排,现在却后悔起来,他努力摆出一副没有表情的冰冷脸孔,用习惯性的骄傲支撑着自己薄弱的身体往里走,然而他脖颈下面耳根旁边,全都是汗水,明明天还很冷,衣领子却像一片火烤的毡,不依不饶扎着江昶的皮肤,七年来,江昶从没被这样围观过……尤其还是在贺承乾的身边!
贺承乾同样一如既往的无表情,这么一看,这“无表情二人组”倒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俩人走到售卖窗口,江昶把手指放在感应器上,指尖内的芯片在感应器上显示着他这个月的余额。江昶的生活费不多,绝大部分来自于奖学金,少部分来自他在星域全网上打零工赚的钱,江昶一向很节俭,今天也不例外,只拿了两个全营养素面包还有一碗星壤水果麦片。
端着餐盘四下看看,贺承乾已经在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来,江昶犹豫片刻,只好朝他走过去,把餐盘放在贺承乾旁边的那个空位上。
“就吃这么一点?”贺承乾看了一眼他的餐盘,皱起眉,像是看见了什么不顺眼的场景。
“早上胃口不是太好。”江昶淡淡地说。
“难怪你的灵魂力这么低,这种东西只能维持基本生命。”贺承乾不客气地指了指餐盘,“都是素的,一点肉都没有,你是小丫头吗?你懂不懂全营养素面包是什么意思?那是救急的时候吃的,一大早的,你就吃这个?今天有学期体能考评,你怎么熬下来?是想半途倒在地上,靠人把你背回去吗?沈枞今天可不在学校!”
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江昶这辈子都没听见贺承乾和他讲过这么多话!
江昶脸色发青,他端起盘子,站起身就想走,却被贺承乾一把拉住!
贺承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没钱?”
江昶挣扎着分辩:“才不是!我有的是钱……”
贺承乾扬了扬眉毛:“有的是钱?哪儿?你的钱在哪儿呢?像你这种孤儿,除了奖学金就没有更多的生活来源,这种一戳就破的牛皮,不知道你吹起来有什么意思。国家给你存活的机会,不是让你这么糟蹋自己的。”
江昶只觉得脸像被火烧那样烫!
他刚想不顾一切拔腿就走,不料贺承乾却站起身,走去售卖窗口。片刻之后,他拖着一个托盘走回来。
“把它吃掉。”
江昶瞠目结舌看着餐盘里的东西,那是一大块热气腾腾的烤驮蛙腿!
他叫起来:“这我怎么吃得下去!我从来没在早上吃过这么多东西!”
“那是因为你太穷了。”贺承乾毫不留情指出重点,“既然买了,你就吃。事先说明,我这不是为你,也不是看在蓝沛的面子上,我讨厌旁边的人吃得太差,会影响我自己的食欲。”
江昶胸口不停起伏,他低头看着面前的烤驮蛙腿。
驮蛙是这个星球上一种常见的动物,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