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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非要我开口让你进来你才进来?”江昶没好气道,“那我现在让你出去,你出去吗?”
贺承乾卡了一下,皱眉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五年没见了,愣是一点儿没改!”
江昶本来满肚子的紧张不安,这下全都不翼而飞,他顿时火了:“我凭什么要改!你看不顺眼大可以现在就拐弯出去!”
贺承乾看看他,忽然哼了一声,走进房间来:“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
江昶产生了诡异的困惑:他们到底系魂了没有?
怎么贺承乾的反应和他所知道的每一个魂奴都不一样呢!
那些魂奴,没有不忠心于魂主的,像沈枞那样在初期片刻离不开魂主,黏得像糖豆儿一样是最常见的,就算一部分魂奴因为自尊特别强,不肯在别人面前袒露自己的依恋情绪,至少他们在魂主面前,也绝对是毕恭毕敬的……就算岑悦和梁钧璧如今闹得很不愉快,可是早年他们也是好得不得了,这是市政大厅的老前辈们都可以作证的。
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魂奴像贺承乾这样,系魂之后第一次见面,就和魂主对着呛的!
到底是他出了问题,还是贺承乾出了问题,又或者……他们俩全都出了问题?
江昶的脑子凌乱了,他隐约预感到,自己这开端并不美好的婚姻生活,即将迎来一段坎坷的适应期。
贺承乾进来之后,就在江昶身边坐下来,俩人并肩坐在靠窗这边的病床上,一开始,四只眼睛齐齐望着窗外,都不讲话。
江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夸耀自己拯救贺承乾的功劳?好像太自大了,教训他要“像个魂奴一点”?又太傲慢太刻板了。至于给他道歉、因为没经过允许就和他系了魂……等等!天底下,哪有魂主给魂奴道歉的?!
正琢磨着,江昶听见贺承乾轻声说:“阿昶,谢谢你。”
他浑身一震,不由扭过脸来,看着贺承乾。
贺承乾看了他一眼,好像颇为不自在似的,又把头扭过去,瞧着窗外:“……我是说,谢谢你救了我。”
江昶心里五味杂陈,他很少听见贺承乾叫他“阿昶”,仅有的几次,也是在处境极为特殊的前提下。
他的脑子有点乱,话也就脱口而出:“只有弱者才把谢谢挂在嘴边上,这是你说过的话。”
贺承乾点了点头:“嗯,我现在,比你弱了。”
江昶搜肠刮肚半天,才挤出一句:“放心,我不会欺负你的。我和你不一样。”
贺承乾闻言,却笑起来:“你真是一点儿都没改,不管什么时候,说话都要带上一根刺,非得扎一下别人才开心。嘴贱。”
这熟悉的反击,让江昶有些恍惚,仿佛他们并不是一对刚刚系魂的夫妻,而只是老友重聚,畅谈旧时光。
气氛到这儿才出现了些许的松动。
然后,江昶就听见贺承乾说:“阿昶,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问题,像一根大棒,一下子杵在江昶的胸口!
他为什么要救他?这还用问吗?如果不是因为爱,如果不是因为不要命的深爱,谁会冒着死亡的危险,去救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江昶开不了口,他觉得这回答无论如何他也说不出来。那是他最后的防护,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他甚至不敢去猜想贺承乾知道了多少,他还记得自己在牢房里和他说的那些话吗?“雷神之怒”一解除,自己就出现在爪哇巨犰星,他知道吗?他究竟从蓝沛那儿听见了多少?他下那道禁令时……
“你是为了犰鸟的灵魂力吧?”
江昶的脑子一下空白,不由抬头看着贺承乾:“你说什么?”
“我说,你该不会是为了犰鸟的灵魂力吧?”贺承乾慢悠悠地说着,目光澄澈明亮地望着他,“你想变强,这我能理解……挺好的。”
好半天,江昶缓缓点了点头:“对,我想要灵魂力。”
刚才那沉滞如万吨钢铁的压抑和无处可逃的兵荒马乱,消散了,江昶的胸膛忽然无比的空,空余他那颗孤零零的心,悬在当中,上不接天下不连地。
贺承乾拍了拍手:“那么这样吧!我既然已经成了你的魂奴,那咱们就把任务分配好。未来,我将向你贡献我的顺从,和无条件的支持。与之相应的,你也必须向我付出一些回报。”
江昶一怔:“你要什么回报?”
贺承乾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却顺势抱住他。
江昶身上骤然一僵!
然而逐渐的,他放松下来,贺承乾并没有做更多的举动,他只是抱着江昶,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闭着眼睛轻轻蹭了蹭。
那种安逸的神情,就像在安乐窝里晒太阳的猫咪。
江昶的思维里,逐渐跳出以前在学校学习的系魂理论:魂奴必须与魂主有长期频繁的肢体接触,才能保证自身灵魂力的健全和旺盛。
……这么说,贺承乾此刻是在找他“充电”啊!
江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有点快乐,却又很伤心。
贺承乾刚才说,我将向你贡献我的……与之相应,你也必须向我付出……
他把他们的婚姻,当成了一桩交易。
也许,这就是他们俩现阶段,所能达成的最大限度的亲密关系。
“至少比点头之交强。”江昶喃喃道。
贺承乾抬起头来:“什么?”
“我说,就这样很好。”江昶闭上眼睛,把脸贴着贺承乾的胸口。
第30章 第 30 章
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体,蓝沛宣布,他们俩可以出院了。
从医院出来,叫了一辆无人出租,上了车,江昶看看贺承乾:“现在咱们去哪儿?回家吗?”
“不回家,现在也没法回家。”
江昶奇道:“为什么?”
“因为那个家还不是你的。”贺承乾熟练地输入目的地,“请去系魂中心,谢谢——咱们得去办手续,不然你就这样去我那儿,会被安保机器人打出来。”
“哦,”江昶随口道,“不是说魂奴一个人就可以去系魂中心了吗?”
本来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江昶却没想到,竟然惹恼了贺承乾。
他一指头按下停车键,刚启动的车,突然一个急刹,差点把江昶脑门撞个包!
“你干嘛!”江昶捂着脑门,冲着贺承乾大叫。
“你不想去系魂中心,那就下车。”贺承乾冷冷道,索性刷地打开车门。
江昶又怒又困惑:“你有病啊!好好的,为什么要赶我下车?!”
贺承乾斜睨着他,语气冰冷:“既然打发魂奴一个人去系魂中心,那你呆在车上干什么?去系魂中心是办理手续,那是魂奴把自己的一切,包括身份、钱财、家产和信息端口账号……所有身外之物交给魂主的最重要的过程,既然你觉得我的一切全都是你的囊中物了,那你何必跟着呢?”
江昶一时语塞。
其实,他并不清楚系魂中心办理的手续,只是曾经见过有魂奴自己去系魂中心的事例。
他忘记了,贺承乾也有着不输给他的强烈自尊心。
忍耐了半天,江昶才低声道:“我并不清楚这些。”
“是么。”贺承乾淡淡地说,“我以为你做了小半辈子的准魂奴,应该对成为魂奴的各种手续了如指掌。”
江昶压了压怒火,他用力哐当拉上车门:“你够了没有?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去系魂中心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事,你事先就该和我说清楚!”
贺承乾靠在车窗边,一点点低下头,他的身影有大半截被埋在了黑暗中。
“独自去系魂中心办手续的魂奴,会被人瞧不起。”他突然低声说,“那是一种耻辱,烙铁烫在脖子上一样的明显,一辈子的刻印,无论是办事人员还是周围的魂奴魂主,都会瞧不起他。未来,他在熟人跟前也抬不起头来。”
江昶吃了一惊!
贺承乾抬起头来,看着江昶:“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那只能说明,魂主不把这个魂奴当回事,别说爱这个魂奴,甚至连起码的尊重,魂主都懒得给他。如果连自己的魂主都瞧不起,别人,怎么会瞧得起这个魂奴?”
江昶哑然了。
好半天,他把手虚虚搭在贺承乾的手上,像是不着痕迹的摩挲,又像是刻意的宽慰:“放心,我不会让别人瞧不起你。”
系魂中心人很多,但是,非常安静。
整个天鹫副星,八百万人口,只有一个系魂中心,就在首都星的新芝加哥市,恰好离灵魂治疗中心不远。包括那些殖民星球的系魂者,都得不远万里回到这儿办理系魂认证。
毕竟是终身大事,生死�